ttong2010 就是 童童

我在美國生活,畢生三愛:美文美食美景。已出版長篇小說四部,另有文字散見於報紙刊物等,願把點滴生活記錄下來與大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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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生死紐約>> 今日連載完畢--2010年12月19日終結篇

(2010-12-19 12:01:32) 下一個

1

歐陽文從辦公室電話留言機上聽到了施遠哲的一個留言,非常簡短,又有點模糊不清,大意是說霍夫曼要和他多呆幾天,霍夫曼會在這幾天裏分批把錢匯到歐陽企業的賬戶上。歐陽文撥打施遠哲的手機,手機關機。他又撥打霍夫曼辦公室的電話,秘書告訴他,霍夫曼今天沒來上班。歐陽文查了一下歐陽企業的賬戶,果然有一筆數量很小的款子撥了過來。雖然這筆錢和他想要的貸款數量相差甚遠,可他的心情還是稍微放鬆了放鬆。

由於霍夫曼連續數天沒來上班,在反複撥打他的手機和家裏電話均無人接聽後,合眾銀行的人覺得情況不妙,隻好報警。當警察從地下室裏找到遍體鱗傷的霍夫曼時,他因受重傷不能走路,倒在地下室裏長時間沒能進食進水,正處於昏迷狀態,奄奄一息。他的同性戀及嚴重的性變態也由此暴光。警察在勘察現場時,發現了大量的同性戀和性虐待用具,初步判斷這是一場性虐待遊戲中的意外事故。這種事情在常人眼裏可能罕見,但在警察或心理學家的經曆中卻是司空見慣。在性虐待遊戲中,有人喜歡虐待對方,有人喜歡讓對方虐待自己,有人喜歡自虐,還有人喜歡看別人自虐。對於這種情況,到底是否需要立案偵察,當然要尊從有關法律法規,但主要還是依據當事人的要求。因為這關係到個人隱私,有些人不喜歡把自己的私生活暴露在他人的輿論中,故而要求在最大程度上私了,不讓官方機構介入。

好在霍夫曼還沒死,醫院診斷是輕度腦中風,暫時失語,待恢複一段時間後就能開口講話。警察決定等霍夫曼能講話後,再進行訊問調查。如果沒有原告,是不能立案的。合眾銀行的同事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平時在工作中說一不二的那麽道貌岸然的鐵腕人物竟有如此齷齪的見不得人的一麵,對他的議論充滿了鄙夷和厭惡。在這一團亂紛紛的氛圍中,合眾銀行由霍夫曼負責撥出去的一筆巨額貸款在幾經周轉後不知所終的事情就被人們忽略了。

近來,歐陽文發現自己在前段時間的投資犯了嚴重錯誤。他花大價錢買下的“金石電腦軟件開發公司”和他們的專利並不象他想象的那樣,能為他帶來豐厚的市場利潤。“911”後,人為製造的泡沫一樣的網絡業的虛假繁榮徹底破滅,歐陽企業意圖依靠轉買“金石電腦軟件開發公司”和其專利而牟利的計劃成為泡影。

推銷他們的製圖軟件專利得前景也不樂觀,因為這項專利在同行業中已經不居領先地位,更大更著名的電腦公司研製出的新型製圖軟件要比這個先進得多,成本也更低。“金石電腦軟件開發公司”的專利根本不具備競爭力。歐陽企業在中東金礦的投資又像個無底洞,在還不能百分之百肯定能挖掘出黃金的情況下,不知還要追加多少投資。他和施遠哲失去聯係已經有幾個星期,合眾銀行的人告訴他,霍夫曼住院了,恐怕有一段時間不能來上班了。歐陽企業的賬戶上,除了增加了那一小筆撥款,就再無動靜。日月這段時間也經常請假,三天兩頭不來上班。歐陽文覺得不對勁,感到了一種恐慌。

這天,還沒到下班時間,歐陽文早早離開了隻有他一個人的辦公室,匆匆趕回家,他要找妹妹歐陽斌,想問問她那天和施遠哲是怎麽談的,更想知道她和施遠哲在這幾天有沒有聯係。

剛一進門,就見阮姐正在收拾東西,客廳的地上放著大包小包的行李。歐陽俊儒,張佩蘭,還有歐陽斌也跟著忙碌。

“你們要去哪裏?要出門旅遊?”

“老大,你忙你的公司忙暈了頭,還不知道我們要去醫院看明明,給他送些生活用品。前幾天他剛做了手術,效果很好。”歐陽俊儒在一邊解釋,語氣裏多少有些責備。

“哎呀,是呀,是我這個做大哥的沒盡到責任。”歐陽文看了一眼眾人,把目光從歐陽俊儒臉上移到張佩蘭的臉上,這對老夫婦的眼神中充滿了希望和興奮。

“還用不用我作什麽?陪護,花銷。。。”

“謝謝你,阿文,我們都準備好了。”張佩蘭笑眯眯地看著歐陽文:“你就把心思都放在公司的事情上吧,家裏就不用你操心了。”

“二弟呢?他知道嗎?”

“二哥這個時候偏巧有事,要去一家公司麵試。他說晚點直接到醫院看小弟。”歐陽斌答到。

“我去換衣服,呆會兒我和你們一起去醫院看弟弟。”歐陽文說完拽了一下歐陽斌的衣袖,用眼神示意她跟自己上樓。

剛進歐陽文的臥室,還沒等關上門,兩人異口同聲,幾乎同時說出:“施遠哲!”

“怎麽,你也好久沒和他聯係了?”歐陽文皺著眉頭,額頭上布滿細小的汗珠。

“是呀,哥,你們到底再搞什麽鬼?我的畢業典禮他都沒來參加!你也沒來!”歐陽斌的胸脯一起一伏。

“那天你和他怎麽談的?”

“就照你說的,讓他答應你,我說要和他結婚。”歐陽斌臉上飛起兩朵紅雲。

“沒說別的?”

“沒有,他答應了。”

歐陽文聞言點點頭。他記得就在那天的第二天,施遠哲來找他,說同意他的安排,可以去見霍夫曼。他當時就給霍夫曼打了電話,約好兩天後帶著轉賬所需的所有信息和文件去合眾銀行,還是他親自送施遠哲到合眾銀行的大門口。那也是他最後一次見到施遠哲。

“你們後來又聯係了嗎?”歐陽文又問。

“過後幾天我打他手機,早些時候他回過兩個,說是外地,要過一陣才能回來,以後再打手機就一直關機。他家裏電話一直就沒人接。你們在搞什麽名堂?是你派他出去的嗎?你到底和他說了什麽?他是答應來向我求婚嗎?”

歐陽文呆呆地看著歐陽斌,看得歐陽斌直發毛。“哥,哥!你想什麽呢?”

正在這時,隻聽阮姐在樓下招呼:“歐陽文先生,歐陽斌小姐,我們要走了!你們要不要下來一起去?”

歐陽文和歐陽斌的談話暫告終止,一起來到樓下,和家人一道開著幾輛車,一路浩浩蕩蕩去醫院看歐陽明。

 

從紐約市中心一直向北,開車大約六,七個小時,途經四百多英裏,快到美國和加拿大邊界的時候,有一處世界著名的景點,就是尼亞加拉瀑布。氣勢磅礴的尼亞加拉瀑布,如果隻從照片上看到過它的美麗,在電影上見過它的壯觀,從文字中讀到過它的介紹,都不足為據,隻有站在它的 腳下時,以前你腦中所有見到或聽到過的印象、聲音都會一下子改了樣。 那聲音,那氣勢,不身臨其境,是永遠體會不到的;那一瀉千裏的水流,擊打在岩石上奔騰注入湖水裏的巨大聲響,像是幹軍萬馬奔騰而來。 它像天河突然決口,它像地表突然斷裂,仰望上去,真有天塌地陷之感。

遊人們站在遊輪的甲板上,盡管身上穿著厚厚的防水衣,渾身上下隻露出兩個眼睛, 可是那巨風,那濺起來的水霧,仍會把人們弄成一隻無法招架的落湯雞。為了讓遊客真正領略一次滅頂之災的滋味,有時遊輪駕駛員故意將船開到離瀑布 最近最危險的地方。船在巨大的驚濤駭浪中歪歪斜斜地顛簸,鋪天蓋地的洪流,從看不見天的地 方傾瀉下來,人們突然感到末日臨頭,一切都完啦,個個發出了尖叫。從轟鳴的聲音中,你可以辨別出裏麵有閃電,有巨雷,有槍炮,有呐喊,甚至 還能聽到酷刑之下的呻吟聲。驚、怕、慌、亂,一湧而起。站在它的腳下,會突然覺得人類太渺小了,太微不足道了,什麽婚姻、感情、權力、金錢和地位,一切一切都被那巨大的洪流衝洗得無影無蹤。

當人們站在尼亞加拉瀑布的最高 處,觀賞著這個世界奇觀。 它確實是個奇跡,位於加拿大境內的瀑布上遊的水麵平靜得像個淑女。水麵上漂浮的幹樹枝、舊輪胎,隨著水流緩緩向前移動。當遇到那懸崖斷壁時卻瞬間不見了。好久好久,在驚濤翻浪的下遊, 有的慢慢浮上來,有的已杳無蹤影。

從幾萬年前開始,滔滔不絕的洪流從東向西不停地奔流,日夜不停,源源 不斷,人類乃至世界都是這股洪流中的一滴水。有時,太陽忽然從烏雲的夾縫中伸出了頭。濃濃的水霧上,出現了一道五額六色的彩虹。彩虹的一端就在遊人的腳下,而另一端,遠遠向遙不可及的神秘地帶伸去,有仙境般的神奇。

伴隨著近百年來的旅遊開發,日積月累,圍繞大瀑布形成了一個旅遊城。在尼加拉瓜瀑布旅遊城城郊,有一個僻靜的小村落,有一天,這個小村落裏搬進來一戶人家。這戶人家的成員有一對夫妻,妻子是個即將分娩的孕婦,帶著一個好像又是親戚又是朋友的正在康複中的男性傷者,還有一個不會講英文的墨西哥裔中年婦女作保姆。他們住進了村外一片小樹林裏的一棟孤立的別墅,每天過著深居簡出的生活,不和任何人來往。

在人口流動非常頻繁的美國,住戶的搬入搬出隨時隨地可見,如同家常便飯,美國人的生活又相對獨立,有時住了很多年的鄰居都互不來往,所以這戶人家的入住也就沒有引起村莊人們的注意。而這戶人家正是日月,妮妮和施遠哲,自從他們搬到這裏,日月和施遠哲在歐陽文的視線中就此消失了。日月和施遠哲每天主要的探討內容就是如何利用日月用假材料注冊的那家公司,由代理人操作,收購歐陽企業的股票,以最終全盤收購歐陽企業。

“歐陽文隻剩他孤家寡人一個,當他發現有人要收購他的企業,他會動用所有的資金買他自己公司的股票進行反收購,可據我所知,他現在拿不出錢來。”

“我們還可以向新聞界透露一點假消息,再讓歐陽企業的股票往上漲一漲。”

“說他在中東的金礦有重大收獲是最好的假消息。”

“我也想到了,我們找個地方往幾家報紙發個傳真或打個電話,就有可能掀起股市的波動。”

這是日月和施遠哲幾乎每天都要談論的話題。

 

這時候的歐陽文變成了熱鍋上的螞蟻。他知道自己受騙了。是被施遠哲和霍夫曼聯合起來騙了?現在霍夫曼還不能開口講話,不論從霍夫曼的角度,還是從歐陽文的角度,以申請貸款相要挾,逼迫施遠哲和霍夫曼搞同性戀以求得貸款,無論講給外人聽或報到警察那裏,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所以歐陽文暫時還不想報警。是被施遠哲騙了?在霍夫曼的地下室裏,警察隻找到了霍夫曼,施遠哲神秘地失蹤了。靠他一個的力量恐怕小了點,歐陽文隱約覺得施遠哲背後還有人。是誰呢?難道是日月?還是被施遠哲和日月聯合起來騙了?雖然日月留給歐陽文一封簡短的辭職信,可這和施遠哲的神秘失蹤幾乎同時發生絕不是偶然的巧合。

為他救命的巨額貸款不見了蹤影,而歐陽企業的股票又因不知來源的假消息突然變得倍受股民的青睞,價格上仰,出現了大宗的買主。更可怕的事情是,他發現有人正大規模地收購歐陽企業的股票,在已經成為大股東的情況下仍然大筆買進,這種不正常的現象,其顯而易見的目的就是要全盤收購歐陽企業。對手是一家他從來沒聽說過的遠在美國本土以外的某個美屬領地上的小公司,交鋒幾個回合,他依然“不識廬山真麵目”,他們到底是什麽人?藏在哪兒呢?

歐陽文在他的辦公室裏,每天對著電腦屏幕愁眉不展,心急如焚,可又無計可施,就象一頭被困在囚籠裏的猛獸,被外界的挑釁激惹的勃然大怒,可身被牢籠所困,無法衝出去撕咬吞噬他的仇敵,隻能在囚籠的欄杆柱子上碰得頭破血流。要想保住歐陽企業,保住他歐陽文還是歐陽企業掌門的地位,就要趕緊買進歐陽企業的股票進行反收購。目前他手裏擁有的歐陽企業股份隻有百分之四十,其餘的股份前段時間為了融資全投入了股市。現在他必須化花大錢再把股票買回來以保持他手裏至少掌握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以確保歐陽企業不被他人惡意收購。但資金從何而來?尤其這幾天股票價格看漲,資金缺口加大,他已經沒有能力再到銀行貸款了。

怎麽辦?難道就讓歐陽企業毀在自己手上?讓歐陽一家人恥笑?讓世人恥笑?不能!不行!無論采取什麽手段,我也要孤注一擲,哪怕來個魚死網破!

正在他手足無措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大哥,”是二弟歐陽武。“大哥,你這麽長時間沒來看小弟,父親都不高 興了。我們現在還在醫院,你要不要來看看他?快點過來吧!”

“是嗎?好,好,我這就過去。”

在去醫院的路上,歐陽文又想到了老太爺歐陽俊儒,想到了他存在瑞士銀行的那筆龐大的資金。歐陽文心頭不禁一陣不滿,我借一點度難關,你一分錢都不給,卻拿出那麽多錢給歐陽明治的哪門子腿?等我歐陽文讓歐陽企業平穩安全渡過這個緊要關頭,還怕拿不出給小弟治病的錢?哼!還不是我親媽死了!父親寵他們母子倆?老太爺竟如此偏心!

帶著一身暑天的熱氣,歐陽文匆匆來到洛克菲勒醫學研究院。洛克菲勒醫學研究院位於著名的洛克菲勒中心附近,是世界頂尖級別的醫學研究機構,這裏雲集著無數技藝精湛的醫學專家和專科醫生。

歐陽文把車停在地下停車場,來到弟弟歐陽明的病房。這是一間單人高級病房,房間中央是病床,旁邊有一個小床頭櫃,上麵擺著一個裝滿鮮花的大花籃,一側的牆壁上是一個大壁櫥,壁櫥門前放著一架輪椅。房間一角還有一個小房間,裏邊是衛生間。一線夕陽從窗戶射進來,照在病床上,小弟歐陽明正躺在床上看報紙。

“大哥!你來了!大哥,你怎麽瘦了?好像很疲憊,快坐下歇會兒吧。”歐陽明看到歐陽文,放下報紙很高興地叫了一聲,順手指了一下床邊堆放著一疊報紙的椅子。

“是嗎,小弟,我最近的確太忙太累了。不過,你的氣色很好呀。”歐陽文特意打量著歐陽明。歐陽明紅光滿麵,比以前胖了,眼睛裏的眸子黑亮黑亮的,一掃以前的晦暗憂鬱,是一副迎接新生活的興奮神情。

“是呀,大哥,我已經能下地走路了,可走不長,現在還隻能走幾步。”

“爸媽呢?”

“你要是早來十分鍾,就能見到他們了。他們剛走。”

歐陽文拿起椅子的上的報紙往下坐的時候,無意中掃了一眼報紙上的新聞標題,在雜七雜八的新聞標題中,有一個標題是“黑社會綁架富家子勒索巨額贖金,最終被警方一網打盡”。歐陽文剛想讀一讀詳細報道,隻見衛生間的小門一開,老二歐陽武從裏麵出來了。兄弟倆默默無語地對視了片刻,又把目光移開了。

“二哥,你扶我一下,我要走路給大哥看。”

歐陽武對這個小弟很是憐愛,他順從地把手放到歐陽明肩膀下,慢慢扶起他,一點點幫他移下床。歐陽明在歐陽武的攙扶下,真的在房間裏走了起來。歐陽文把報紙放在床上,在一邊鼓掌喝彩:“好!好!奇跡!奇跡!”才走幾步,歐陽明的頭上冒出了汗珠,腰彎了下去,腿有點打顫。歐陽文,歐陽武兩人一人架著小弟的一隻胳膊把他輕輕放到輪椅上。正在這時,護士推門進來了。

“歐陽明,吃藥了。”護士放下一個小塑料藥盒轉身出去了。歐陽文看看那個小藥盒,見裏麵有花花綠綠的藥片好幾種。

“要吃這麽多藥?”

“是呀,小弟前天還做靜脈點滴注射呢。身體要慢慢恢複,恐怕好長一段時間都要吃藥。”

“我煩死靜脈點滴了,搞得我整天隻能在床上躺著。”歐陽文和歐陽武說話的當兒,歐陽明已經把藥吃完了。

別看歐陽文表麵上和他兩個弟弟有說有笑,可心裏卻沒有一絲一毫地放鬆。他的腦子好像是被上滿弦的發條,繃得不能再緊了。錢,錢,錢!這個字就象一口被敲響的大鍾發出的顫音,震得他的頭疼欲裂。

“大哥,麻煩你能不能把床上的那條毯子給我拿過來?”歐陽明指著床上的一條毛毯對歐陽文說。

歐陽文拿毯子的時候,又看到了那份報紙,又看到了那個新聞標題“黑社會綁架富家子勒索巨額贖金”。他突然覺得腦子裏的那口大鍾停了,不敲了,不響了。他的頭也不疼了。

不會吧?歐陽文?你不會吧?你還是不是歐陽文?你還是不是歐陽俊儒的兒子?還是不是眼前這兩個人的兄弟?你不會真的去幹吧?歐陽文在心裏一邊一邊地問自己。

“阿武,我看你也累了,要不你先回去,我陪陪小弟。”

歐陽武看看歐陽文,又看看歐陽明,想了一會兒就說:“那好吧。小明,我先走了。你呆會兒也早點休息吧。”

當屋裏隻剩歐陽文和歐陽明的時候,歐陽文對弟弟笑了笑說:“小明,你在屋裏呆這麽久,悶不悶?哥哥帶你出去散步吧。我用輪椅推你。”

“好啊,我真有點悶了。”

歐陽文推著歐陽明來到樓下的花園,在夕陽中圍著一個小噴泉走了一圈,他看看左右沒人,又看看地下停車場的入口,隻偶而有一兩輛車進出。

“小弟,我到車裏取點東西,和我一起去吧。”歐陽文不等歐陽明回答,就推起輪椅朝停車場走去。不一會兒,他們的背影就消失在停車場巨大的陰影裏。

歐陽明怎麽也不會想到,這是他親哥哥的一個驚天大陰謀。

 

33

當天深夜,歐陽豪宅的電話突然不同尋常地響了起來。先是阮姐在客廳裏接聽電話。剛聽幾句,就匆匆跑到樓上,敲響了歐陽俊儒的房門。

“先生,太太!”阮姐的聲音帶著喘息。

歐陽俊儒和張佩蘭打開房門,睡眼朦朧地問道:“什麽事呀?”

“是醫院打來的,好像是明明的事,很急。”

張佩蘭在他們房間的電話分機上接起了電話,剛說了幾句,臉色大變,用顫抖的聲音對歐陽俊儒說:“俊儒,醫院說我們小明失蹤了!今天傍晚有人看見他被一個人抱上一輛汽車就再沒回來!”

“什麽?”歐陽俊儒頓時睡意全消,披衣起身一把抓過電話。隻聽電話裏的人說:“歐陽俊儒先生,我們發現歐陽明今天晚上沒有回他房間,我們想問問你們是不是擅自把他接回家了。他還需要觀察治療,否則會出現意想不到的手術後並發症。”

“誰接他回家了?我們沒人接他回家呀。今天我們離開醫院的時候是阿武陪著他,難道是阿武把他帶走了?”

“歐陽俊儒先生,請您先在家庭內部核實一下,因為有目擊者說把他抱上汽車的人好像是你們歐陽家的家人。如果在家裏要趕快把他送回來。如果有什麽其他情況,我們醫院要考慮報警。”

“好,我可以先在家裏問一下。不過我兒子是在你們醫院失蹤的,你們要負責任!如果我兒子有什麽意外,我唯你們醫院試問!”歐陽俊儒“砰”地一聲掛上電話,胸脯劇烈地起伏。

他回過頭來,看著滿臉淚痕,驚恐萬狀的張佩蘭,又看看門外,歐陽斌和歐陽文正圍在那裏向裏觀看。歐陽斌穿著睡衣,可歐陽文穿的還是他回家時的那身衣服,看來他根本沒睡覺,或者說他根本沒打算睡覺。

“父親,我想和你單獨談談。”歐陽文的聲音很冷靜。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到他陰沉憂鬱的臉上。

“阿文!你。。”

“大哥,你知道?”

“父親,我想和你單獨談談。”歐陽文又把他的話重複了一遍。

在眾人疑惑不安的目光注視下,歐陽俊儒和歐陽文來到樓下的小客廳。

“父親,弟弟在我手上。”歐陽文的語調平和緩慢。

“你,你這個。。。”歐陽俊儒的臉色起得青紫,渾身發抖,指著歐陽文的鼻子說不出話來。

“你罵吧!你罵吧!我就是要錢!假如上次我向你要錢你給我,就不會發生今天的事情!”

“家門不幸!養了你這麽個畜生!我要報警!報警!”

“報警?哼,您大概不想讓兄弟手足相殘的醜聞被公之於眾吧?歐陽家也不是一般的家庭呀!您願意家醜外揚嗎?”

“你把小明怎麽樣了?”

“這個您放心,我把他安頓的很好,很安全。可您要是就不給我錢,我就不敢保證了。但是我想,即便出了事,你也不會告訴外界真相。你總不想一下失去兩個兒子吧?”

“好,我給你錢!我給你。。。。”歐陽俊儒話還沒說完,從沙發上一下站起來,麵孔痛苦地扭曲著,腰深深地彎下去,一隻手捂在胸前,身體晃了兩晃,就重重地摔了下去。

“爸!爸!”歐陽文見狀也有點慌了手腳,在他伏身在地上搖晃歐陽俊儒身體的時候,一直在外麵偷聽的張佩蘭和歐陽斌一下衝了進來,撲在歐陽俊儒身上又哭又喊。

“俊儒!俊儒!”

“爸!爸!”

“快叫急救車!”

張佩蘭從地上站起來,眼裏露出從未有過的凶光,死盯著歐陽文,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歐陽文!歐陽文!你不是人!你還我兒子!”一邊說一邊發了瘋一樣捶打著歐陽文。

“張佩蘭,你最好還是放老實點!你不是一直想找你的兒子,邱明嗎?我可以告訴你,他就在我們身邊,就在我們歐陽家。”

“你說什麽?”張佩蘭一下僵住了,瞪大了含淚的眼睛望著歐陽文。

“是的,他就是那個日月,他就是你的兒子,邱明,我可以肯定。這次我們歐陽企業陷入如此困境,就是他搗鬼!就是你的兒子在搗鬼!他是來討債的,來找你討債!你就等著他來害死你吧!”

“日月?日月就是邱明?果然如此?”張佩蘭喃喃自語。

“哥,你瞎說些什麽?”歐陽斌在一邊急得直跺腳。

在一片哭喊聲中,歐陽俊儒被抬上了急救車。

 

一天後,歐陽俊儒,這個馳騁生意場上幾十年的一代梟雄因心髒病搶救無效,帶著憤怒與失望在醫院裏盍然長逝了。圍在病床前的歐陽家人,張佩蘭,歐陽文,歐陽武,歐陽斌,還有小玉和阮姐,當他們看到醫生護士從歐陽俊儒身體上撤下所有醫療儀器,把白被單蓋在歐陽俊儒飽經風霜,布滿老人斑的臉上的時候,不禁放聲痛哭。每個人都感到了一種蒼涼的悲淒和徹骨的寒意。歐陽家的大廈將傾!歐陽家將何去何從?

“歐陽文,都是你!你是殺人犯!”張佩蘭對歐陽文怒不可遏。

“我?還是去找你兒子吧!是你兒子,日月,逼我這麽做的!”

“大哥!快把小弟找回來吧!”

“大哥!”

“沒那麽容易!老太爺答應給我錢!”

“大哥,你還有沒有人性!”歐陽武揪住了歐陽文的衣服領子,歐陽文一把把歐陽武推了個趔趄,奪路而走。

 

張佩蘭的精神受到巨大刺激,在連續幾天不吃不喝,不說話也不睡覺之後,被診斷為“突發性精神失常”,住進了精神病院。

阮姐在幫歐陽家料理了幾天後,也辭工不做了。她原本是越南華僑,家人在戰爭中都死了。當年她孤苦伶仃一個人坐著難民船來到美國,舉目無親,食不裹腹。正當她為找工作發愁時,是歐陽俊儒和霍燕萍收留了她,讓她到這個剛剛步入小康的家庭做保姆,從此阮姐在歐陽家一幹就是三十多年。他目睹歐陽文,歐陽武長大成人,又一手把歐陽斌和歐陽明從小帶大。她眼看著歐陽家從無到有,從小到大,看著歐陽俊儒從一個默默無聞的餐館小掌櫃成為叱吒風雲的歐陽企業大老板,看著歐陽家裏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又看著歐陽家從輝煌一步步走向衰落,看著歐陽一家人眾叛親離,骨肉相殘。她實在不想看到歐陽家的大廈徹底倒塌的那天。

昔日的歐陽家豪宅,真的變成了一座冰窖。歐陽文在酒吧台前一大口一大口地灌酒,櫃台上已經擺放了好幾個空酒瓶。他要瘋了!他已經瘋了!歐陽文正仰著脖子“咕咚咕咚”喝酒的時候,一眼瞥見妹妹歐陽斌提著一個大皮箱從樓上下來。歐陽斌看到哥哥的樣子,也著實嚇了一跳。歐陽文不知幾天沒刮胡子了,兩腮塌陷,雙眼血紅,目光迷離,滿嘴的酒氣。他兩眼直愣愣地盯著歐陽斌,好像不是哥哥看妹妹,而是惡狼看獵物。

“哥。”歐陽斌在歐陽文麵前第一次感到了膽怯。

“歐陽斌,你也要走?你去哪兒?”歐陽文口吃不清地說。

“我要走!走得遠遠的,永遠不回來!”

“平時你身邊那些天天圍著你轉的那些人呢?是不是一聽說我們歐陽家要破產就跑了?你是不是還要去找施遠哲?”

“哥,你,你知道他在哪兒?”

“我不知道他在哪兒,可我知道他不會娶你了。你知道我和他談的是什麽嗎?你以為我和他談你們的婚事?錯了!你和他都被我耍了!為了從銀行貸款,我讓他和人家搞同性戀,我和他說,隻要你答應我,去和人家同性戀,我就讓你們結婚。歐陽斌,你總是自以為聰明,可你是個大傻瓜!我讓你問他,想不想娶你當老婆,其實是幫了我自己!他以為我們倆串通好了,要挾他!歐陽斌,你這個大傻瓜!”歐陽文說完仰天大笑,那笑聲在空曠的豪宅裏回蕩,份外恐怖。

“哥!你,你為什麽要這樣!哥!施遠哲,我害了你!遠哲,我對不起你!我們歐陽家對不起你!”歐陽斌聽到歐陽文的講述,放聲大哭,哭倒在地上。“哥,你不是我哥,你是我仇人!我要殺了你!殺了你!”歐陽斌從地上爬起來,跑到廚房抄起一把菜刀,直衝歐陽文猛撲過來。

歐陽斌的刀上起下落,歐陽文左右躲閃,他的手臂和額角被劃破了。正當難解難分的危急時刻,一個從背後抱住了歐陽斌,一把推開,分開了都有點歇斯底裏的兩個人。

是老二歐陽武,他身後站著被嚇呆了的小玉。

“你們別鬧了!還嫌不亂!還嫌不丟人!”歐陽武少有的衝動。

“二哥!你看他,他害你,害我,逼死碧霞,綁架小弟,又氣死爸爸,張姨也瘋了!我們歐陽家都被他害慘了!”歐陽斌嗚咽著跑出大門。

歐陽文搖搖晃晃地倒在歐陽武懷裏,神知不清。歐陽武攙扶著歐陽文上樓,走進歐陽文的臥室,把他平放在床上。

“大哥,你把小明弄哪兒去了?我要接他回來。他剛做完手術。”

“小弟?歐陽明?他在哪兒?他在哪兒?”歐陽文呢喃著從褲兜裏掏出一個磁卡鑰匙遞給歐陽武。

 

歐陽斌從豪宅出來,開車直奔施遠哲以前的公寓。當她敲開門,開門的是一個陌生人。

“您認識一個叫施遠哲的人嗎?”

“不認識。”

“您知道從前住這裏的住戶搬到哪裏去了嗎?”

“對不起,不知道。”

歐陽斌又跑到公寓管理員那裏打聽,得到的回答依然是“不知道”。歐陽斌抱著最後一線希望撥打施遠哲的手機。鈴聲響了一陣,沒人接聽,手機自動轉到了“留言”檔。

“遠哲,無論你現在在哪裏,無論你還能不能聽到我的聲音,我還是要和你說。遠哲,我們都被我哥哥騙了,被他利用了。請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他會讓你去做那種事。他讓我問你,你肯不肯娶我,我還以為他和你談的是我們的婚事。遠哲,我依然愛你,隻要還接受我,我就跟你到天涯海角。”歐陽斌要等,等施遠哲的回信。她下了決心,哪怕等一輩子。

 

當歐陽武和小玉在一家旅館裏找到歐陽明時,因為他剛做完手術,體質虛弱,又受到驚嚇,連日來的勞累和多天沒有進食進水進藥,歐陽明已經處於昏迷狀態。歐陽武把他送回醫院,經過緊急搶救和一番周密的檢查,醫生告訴歐陽武,由於這一係列意想不到的事件,歐陽明出現了嚴重的手術後並發症,導致腎功能衰竭,要做“腎髒移植手術”,否則有生命危險。

“我們醫院會盡力尋找和病人匹配的腎髒,希望你們家人也盡力配合。醫院要先為病人做一套完整的化驗,最好能從一家人裏找到捐腎者,比如在兄弟姐妹中間。我們也會為捐腎者做一套完整的化驗,在確認匹配後進行移植。不知你們家人中有沒有人願意捐出自己的一顆腎髒。”在醫生辦公室裏,醫生為歐陽武介紹歐陽明的病情。

“好,我首先願意。”歐陽武非常爽快地同意了。

“阿武!”小玉在一邊叫了一聲,聲音裏滿是愛憐。

“我是他哥哥。”

“醫生,這種手術對捐獻者來說會不會有什麽影響呢?”小玉又問。

“隻要捐獻者的兩個腎髒都正常就不會有影響,因為維係正常的身體和生理功能,一個腎髒就綽綽有餘了。”

“那麽,歐陽武先生,請隨我來做化驗吧。”

幾天後,化驗結果顯示,歐陽武的腎髒和歐陽明的體質不匹配,不能進行腎移植。

“如果在您的家庭成員中沒有找到匹配的腎髒,我們就要在全國甚至全世界範圍內找。我們可以和別的醫院以及器官移植組織聯係,你們可以在報紙或電視上做廣告。”醫生為歐陽武建議。

“好吧,要竭盡全力,一定要找到匹配的腎髒,一定要治好小弟的病。”

從醫院出來,歐陽武和小玉直奔紐約幾家大的報社和電視台,為歐陽明做“找腎”的廣告。歐陽武不是沒有想到大哥歐陽文和妹妹歐陽斌。可依歐陽文的為人,他怎麽可能為歐陽明捐腎呢?妹妹歐陽斌是個女孩子,我這個當哥哥的沒發向她開口。如果她看到廣告願意捐腎的話,她自己會來。

 

在尼加拉瓜大瀑布邊的別墅裏,日月和施遠哲正總結連日來的股票交易結果,他們手裏現有的歐陽企業股份已經直逼百分之五十,用不了多久,有可能就在明天,他們就會擁有歐陽企業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權,那時歐陽企業就將更名易主,成為日月和施遠哲的囊中之物。

“歐陽俊儒死了,消息已經得到確認。歐陽家現在有點樹倒猴孫散的味道,他們的末日到了。”

“我準備把我用假名開的那家舊公司賣掉,不是賣給別人,而是賣我們自己。我已經用我們的真實身份開了一家新公司,等到我們真有了歐陽企業百分之五十一以上的股權,我們就用新公司把舊公司買過來,那時候我們就自然而然成了歐陽企業的新主人。”

“是到了真相大白的時候了。”

“遠哲,我想等公司買過來,你當老板,我給你打工。因為你出資多,從霍夫曼那裏搞到的貸款比我的資金多得多,你理所應當是老板。”

“不不不,日月,還是你當老板,你比我能幹。不過,日月,有一點我們應當注意,一旦用真實身份買下歐陽企業,歐陽文這家夥可能狗急跳牆,說不定幹出什麽來。”

“我想到了。假如這小子敢來邪的,我叫他有來無回。”

“我也在防備他,自從咱們搬過來,我就沒直接用過手機和電話,每次都用電話卡,就是防備有人從電話紀錄上查到我們的行蹤。”

兩人正說著,那個不會講英文的墨西哥裔保姆來叫他們吃晚飯。日月當初非要找一個不會講英文的保姆,就是出於安全考慮。

日月,施遠哲和妮妮三人在餐廳裏一邊吃飯一邊看電視。施遠哲的身體基本恢複得差不多了。妮妮就快生了,日月正在考慮到臨盆的時候,是把醫生護士請到家裏來,還是把妮妮送到附近的醫院去。而妮妮的心隨著臨產日期的臨近,越來越煩燥,她不知這個孩子給她帶來的是幸福還是恥辱。日月就是不讓她打胎,難道僅僅是怕她的身體承受不了嗎?

三人正看電視,先是新聞,而後是財經消息。一則新聞使他們都停下手,放下碗筷,凝神靜氣地看著電視屏幕。“曾是在美華裔商業企業中頗具影響的上市企業歐陽企業,由於投資失誤,經營不善,又受‘911’重創,瀕臨破產。有新投資商大宗購買其股票,看來有意全盤購買歐陽企業。到今天下午華爾街股票交易所收盤時,新投資商已經掌握了歐陽企業百分之四十九點五的股份。歐陽企業能否力挽狂瀾以及歐陽企業的前途我們拭目以待。有記者要采訪歐陽企業董事長,可到歐陽企業辦公室後,發現人去樓空,而在采訪新投資商時,也隻找到了其雇用的代理人,對所有問題的回答均是:無可奉告。”聽完這條新聞,日月,施遠哲和妮妮不僅微微一笑。他們剛要端起碗繼續吃飯,接下來的一則廣告讓他們再次放下碗筷。“歐陽企業家族成員之一,歐陽明先生,因患腎髒功能衰竭,生命垂危,需要做腎髒移植手術,由於在家庭成員中沒有發現匹配的腎髒,故向社會尋找腎髒捐獻者。對於捐獻者本人以及線索提供者,將給以重獎。以下是聯絡方式。。。”

整棟別墅裏鴉雀無聲,誰也沒有心思吃飯了。不僅妮妮,現在施遠哲也知道了日月和歐陽家的淵源,都知道他是張佩蘭的兒子,是歐陽明同母異父的哥哥。妮妮和施遠哲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日月。在三個人的腦海中,都浮現出了歐陽明,這個單純質樸善良的青年的身影,仿佛又看到他坐在輪椅上的樣子。

是夜,日月,妮妮和施遠哲都一夜無眠。

日月在想,這個消息是真的嗎?還是歐陽文做的假新聞,要找我?這期間歐陽家裏到底發生了什麽?媽媽呢?聽說她也住院了。

施遠哲惦量著他的手機,就在剛才,有人播打他的手機,從來電顯示上他看出是歐陽斌的手機號碼。自從從歐陽企業不辭而別,歐陽斌就一直播打他的電話,尤其這幾天。她還找我幹什麽?她不是和她哥哥一道逼我去那件事嗎?施遠哲心想。他查了一下“留言”記錄,果然有歐陽斌的留言。聽聽她說什麽,施遠哲按下了放音鍵。

 

座落在大西洋岸邊的大西洋賭場,金壁輝煌,車水馬龍,一派繁榮景象。 站在賭場裏,四下一望,有一半是東方人的臉,十有八九是中國人。 賭場經理對中國人總是格外優待, 因為這裏的人都知道,中國人是最善於豪賭的賭棍,賭台上給小費從來也不眨眼,出手 大方。 這些中國人,來自餐館,衣廠,從老板到工人,從大廚到車衣女工,都把辛辛苦苦掙來的錢,又送給了美國。

在圍繞在賭桌四周的眾多的中國人中,有一張臉格外引人注目,這是一張漂亮嫵媚卻冷峻毫無表情的女子的臉,不僅是因為她的長相,更因為她出手及其大方,幾千塊的賭注,上萬塊的輸贏眼都不眨。這個女子就是歐陽斌,她離家出走,靠在旅館寄宿,四處遊蕩已經好久了,實在找不到渲瀉感情排遣煩惱的途經,這裏就成了她留連忘返的場所。

今天,歐陽斌在賭桌前已經連續賭了十幾個小時,她也不知自己是輸是贏,一位漂亮的小姐送來了煙和酒,賭場經理也上來祝賀她:“親愛的小姐,您在我們賭場的消費已經達到金卡會員的標準,這是我們給您的回贈。感謝您的慷慨。”說完熱情地把兩張卡送到她手上,一張是免費大餐餐卷,一張是免費高級貴賓套房入住卷。

在一位穿白西服黑褲子的年輕英俊的男侍者引導下,歐陽斌來到樓上的貴賓套房。歐陽斌坐在沙發上打量著房間,確實豪華,高級西夢思軟床,酒櫃裏有高檔免費名酒。再看那個侍者,站在門口還舍不得走。

“噢,是要小費吧。來,給你!”歐陽斌從錢包裏掏出一張一百美元的票子遞給侍者。可侍者不接,反而走到歐陽斌麵前,笑眯眯地用很輕柔的聲音問:“女士,要特殊服務嗎?”

“哈哈!原來你他媽的是幹這個的!”說完歐陽斌放蕩地大笑,笑得那個侍者有點發窘。

“好,來吧!我要!你的工夫好不好?我的要求可高呢!來呀,來呀!”歐陽斌一邊說一邊脫衣服,開始慢慢脫,到後來越脫越快,最後變得像瘋了一樣自己往下扒衣服。扒光了自己的衣服,又撲上來扒侍者的衣服。

兩個白花花赤裸的身體剛躍上床,還沒來得及成事,隻聽地毯上歐陽斌手包裏的手機響了。

“寶貝,別接。寶貝,別接。我們先來!”侍者在歐陽斌耳邊喃喃細語,在她的身軀上上下摸索。

歐陽斌本來也不想接,可她冥冥之中總覺得這個電話鈴聲有點異樣,攪得她不得安寧。第六感覺告訴她,這是個不同尋常的電話。歐陽斌從身上推開侍者,光著身子下地從手包裏掏出手機,先看來電顯示,小屏幕上閃現著“保密號碼”字樣。是誰呀?歐陽斌帶著疑問接聽了電話。

還在床上等她的侍者就見歐陽斌的臉一下變得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身體好像“喀嚓”一下僵住了。片刻之後,伴隨著歐陽斌一聲撕心裂肺的叫喊“遠哲”,她就哭著癱到在地毯上。侍者一看,知趣地穿上衣服拿起那一百塊錢悻悻地走了。

幾個小時後,施遠哲和歐陽斌在90號洲際高速公路邊的一個花園裏見麵了。

“遠哲,你為什麽那天不在電話裏告訴我呢?早知道我哥讓你去幹那種事,我死活不會答應。”

“你那天在電話裏也沒講明白呀。真是一個天大的誤會,天大的冤枉。我還以為你們兄妹串通一氣。。。”

“不要再說了,遠哲,我這就跟你走,跟你到天涯海角,一輩子。”

“斌斌,我不想騙你,也不想害你,我,我可能做不了一個稱職的丈夫了。你明白嗎?”

“什麽?你的意思是。。。。”

“是,那天我受了重傷,也不知將來能不能。。。”

“遠哲,我不在乎,不管你發生了什麽事,我永遠和你在一起。”

“你想好了?”

“我這就回家取我的東西。”

“明天這個時候,我還在這裏等你。不過千萬不能讓歐陽文知道。”

“我明白。”

當歐陽斌回到歐陽家豪宅的時候,已是深夜。

 

3

幾乎在同一時刻,日月出現在洛克菲勒醫學研究院。他放心不下歐陽明的事情,他連續幾天在幾家電視上都看到了相同的廣告,在幾份不同的報紙上也看到了那個廣告,直覺告訴他,那是真的。今天,他按廣告上寫的地址,駕車來到洛克菲勒醫學研究院探個虛實。他選擇這個時間,就是為了減小被歐陽家人看到的機會。

日月輕而易舉地在病人登記簿上找到了歐陽明的名字和他的病房號。當他來到病房,從窗外看到了在病床上昏睡的歐陽明和在床邊陪護的歐陽武,小玉。日月又來到醫生值班室,想打探歐陽明的病情。

一位留著大胡子的醫生接待了他。

“我現在還不想驚動歐陽明的家人。如果我的腎髒和歐陽明的體質不匹配,我就悄悄地走。不過,我想先了解一下歐陽明現在的身體情況。”

“手術後歐陽明先生有幾天擅自離開醫院,突然中斷治療,生活環境惡劣,他目前非常危險,由於腎髒功能衰竭,引發了尿毒血症。他的生命是靠體外循環機維持,如果能安全度過這個危險期,生命可以保住。但是假如一直找不到匹配的腎髒做移植手術,他恐怕要永遠呆在病房裏,終身依靠體外循環機和藥物治療,形同一個廢人,還要隨時準備有意外發生。”

“他為什麽要擅自離開醫院呢?”

“這不是我們醫院的責任。聽說是被他家裏人帶走的。”

日月聽罷點點頭又說:“不過,醫生,我想知道,歐陽明在做腎髒移植手術後,他的身體會好起來嗎?能像正常人一樣走路嗎?”

“我想會的,因為他腿上的手術很成功。如果能盡快做腎髒移植手術以挽救生命,他還是能走起來的。”

大胡子醫生說到這裏,在日月臉上端詳了一會兒,又問到:“怎麽,您想不想。。。”

“我需要時間考慮一下。”

“好,您可以考慮,不過我這裏有一些關於腎髒移植的解釋說明材料,您可以邊看邊考慮。還有這些,是化驗申請表,對腎髒捐獻者我們要進行體檢化驗。我們專做這項化驗的技師一會兒就來上班了,你可以在候診區休息考慮。”

候診區中央有一個小木桌,桌上有提供免費咖啡的咖啡壺,小木桌上方從房頂上吊下來一個大電視。日月來到咖啡壺前,從壺邊的雜物架上拿起一個一次性紙杯,倒了一杯咖啡,坐在候診椅上一邊喝咖啡一邊研究那些材料和表格。他的內心很矛盾,他憎恨歐陽家,到現在他也憎恨張佩蘭。可歐陽明到底是無辜的,他還是一個單純善良的孩子。什麽人會帶他離開醫院呢?他剛做完手術,還不能走路,又不能開車,難道是被人綁架的?要是被人綁架,那一定是歐陽文幹的!

 

也是這個時候,歐陽斌在歐陽家的豪宅裏收拾好自己的一些用品,裝了兩個大皮箱。當她直起腰想喘口氣,突然感到一陣疲憊。她打了個哈欠,覺得上眼皮有點發沉,頭一陣眩暈,體力不支地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昏睡了過去。

朦朧間,她聽到一聲刺耳的急煞車聲,接著是一陣倉惶的腳步聲,跌跌撞撞地從樓下跑上來。歐陽斌一下醒過來,憑經驗,她聽出是大哥歐陽文回來了。果然,那個腳步聲在歐陽文臥室前停下來,又聽門聲“吱扭”一響,腳步聲消失在他房間裏。

歐陽斌輕輕起身,躡手躡腳來到歐陽文的臥室前,先側耳傾聽,裏邊傳出急促的喘息聲和“唏裏嘩啦”脫衣服的聲音。歐陽斌把臥室門推開一個小縫,屋裏的情景讓她目瞪口呆:隻見歐陽文手上是血,脫在地毯上的衣服上也沾上了血。歐陽文的臉上露出的是絕望和窮凶極惡的表情。歐陽文胡亂洗了洗手和臉,換上一件幹淨衣服,從五屜櫃的最下邊一個抽屜裏掏出一把手槍,“登登登”地大步來到門前,一打開門,看到了正用驚恐和疑惑的眼神盯著他的妹妹歐陽斌。

“哥,你要去哪兒?你幹什麽了?怎麽會弄一身血?”歐陽斌的聲音有點顫抖。

“妹妹,你別問我!我要去報仇!為我們歐陽家報仇!我知道他們在哪兒,我知道日月和施遠哲在哪兒!我要找他們報仇!”歐陽文狂怒地咆哮,像一頭發瘋的猛獸。

歐陽斌聽到這些,大吃一驚:“哥,你是不是殺人了?你還要再殺人?不,我不能讓你去!不能去!”

兄妹二人在樓道裏扭打開來。

“你放手!放手!要不我把你也殺了!”

“不!不!你殺了我我也不放不走!”

氣急敗壞的歐陽文用手槍把在歐陽斌的額頭上狠砸了一下,鮮血立刻從歐陽斌的額頭流到臉上,歐陽斌手一鬆,歐陽文又順勢用力推了一下,歐陽斌向後一仰身,竟順著樓梯一路翻滾跌了下去,躺在一樓客廳的地板上不省人事。

歐陽文現在已經完全喪失了理智和人性,他邁過歐陽斌的身體,衝出大門,跳上他的“奔馳”車,飛也似地開走了。

幾個小時後,當一線晨曦照到歐陽斌的臉上,她漸漸清醒過來,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慢慢爬到電話旁,用盡全身力氣撥通了施遠哲的手機。

沒人接聽。歐陽斌呼吸急促,心焦地等待著,當手機換到“留言”檔時,她隻用極其微弱的聲音含糊不清地說了句“遠哲,快,快。。。”,話還沒說完,就又昏了過去。

 

太陽升起來了,新的一天開始了,日月還在洛克菲勒醫學研究院等待做化驗。他剛和妮妮和施遠哲通了電話,告訴他們今天他要晚一點回去,要他們注意安全。施遠哲把已經和歐陽斌見麵的事對日月講了,但施遠哲也告訴日月,為保險起見,他想先把歐陽斌安排在附近的一個小旅館裏。日月還想給自己的代理人打個電話,可電話響了好一陣,沒人接。日月又接著看電視。

電視裏正播早間新聞。“今天夜間,在本市發生一件凶殺案,死者是某投資商股票交易代理。。。”這則新聞對日月來說好似頭頂響了個炸雷,死者正是他的代理人!“是歐陽文!一定是他!”日月屏住呼吸,看完這則新聞,馬上意識到,這件凶殺案一定是歐陽文幹的,一定是衝他而來。這個王八蛋,果然狗急跳牆了!現在該怎麽辦?日月急忙撥打妮妮的手機,施遠哲的手機,和家裏的電話,都沒人接聽。糟糕!出事了!日月不容多想,飛奔出洛克菲勒醫學研究院大樓。日月駕車在高速公路上飛馳的時候,恨不得肋生雙翅,一眨眼就飛回家去。

當日月回到位於尼加拉瓜大瀑布邊的別墅時,他沒看到外人的車,別墅的門也關得好好的。他沒急於進屋,而是轉到房後,從廚房小窗戶往裏觀望,也沒見什麽異常。日月從樹林裏找來一截木棍攥在手裏,又來到前門,輕輕拉了一下房門,發現房門是虛掩著的。他打開門,一眼看到了臉朝下趴在客廳地板上的保姆。日月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在她肩頭搖了搖,不見反應,又一用力把她翻過來。隻見保姆滿臉是血,眉心部位有一個彈孔,人早死了。

日月迅速警覺起來,他肯定歐陽文來過了。歐陽文一定先找到代理人,威逼利誘讓他說出了日月和施遠哲後殺了他,然後又找到這裏。日月提著木棍,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異常警惕地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巡視。樓下的幾個房間都沒人,他來到樓上,先到他和妮妮的房間,整個房間亂七八糟,像遭了搶劫,一看就知這裏曾發生過一場生死搏鬥。日月看看床底下,又看看壁櫥裏,都沒人。藏在鞋盒裏的手槍還在,日月把槍裝進褲兜,又來到施遠哲的房間,看到了仰麵朝天躺在地板上的施遠哲。他的腹部中了兩槍,地上有一大片血跡。

日月跑過去,用手指在他鼻孔試了試,還有一絲氣息,就在他耳邊連聲叫到:

“遠哲!遠哲!”

施遠哲悠悠醒轉,一看是日月,蠕動著結著血痂的嘴唇有氣無力地說:“快救妮妮,快救妮妮。”

“妮妮,妮妮在哪兒?”

“是歐陽文,他帶走了妮妮。他說他會告訴你去什麽地方。”

正在這時,日月的手機響了。

“喂,我是日月。”

“我不說你也知道我是誰了吧!”

“歐陽文!你在哪裏?你把妮妮怎麽樣了?”

“妮妮就在我手上,她現在很好。不過我想和你談談。”

“要我怎麽樣都可以,你把妮妮放了。”

“要我放了她也可以,但你今天太陽落山之前務必趕到彩虹橋。如果你不來,就永遠見不到她了。我要讓她生不如死!”話一說完,歐陽文不等日月回答就掛斷了電話。

日月看看時間,要趕快動身,不然來不及。要想辦法救施遠哲,日月決定打電話報警。當警車和急救車來到別墅時,隻看到奄奄一息的施遠哲,死去的保姆,還有一片狼籍的房間。

日月不知去向。

 

彩虹橋位於尼加拉瓜瀑布上遊,橫跨尼加拉瓜河,與美國加拿大分界線十字交匯,分界線剛好攔腰穿過彩虹橋。

日月趕到彩虹橋時,太陽西斜,他又接到了歐陽文的電話。

“你開車到橋下的公園來,我在這裏等你。”

“你要保證妮妮的安全。”

日月開車到公園門口,環顧四周,因為已經到了閉園的時間,所以遊人稀少。他沒發現任何異常。正觀望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日月,從大門進來,到尼加拉瓜河邊的草地來。”是歐陽文。

“妮妮呢?我要聽她的聲音。”

“好,這就讓你聽。”

“日月,日月!”果然是妮妮。

日月步行十幾分鍾來到河邊的草地,看到了歐陽文的那輛“奔馳”轎車,在燦爛的夕陽照射下,車身呈現一片金色。草地是一片斜坡,一直蔓延到河水中。

日月在離車幾十米的地方站下,隻見車門開了。歐陽文脅持著妮妮從車上下來。他一手拽住妮妮的一隻胳膊,一手拿槍抵著妮妮的太陽穴。妮妮的臉上滿是淚水。

“歐陽文,你想幹什麽?”日月問話的時候摸了一下自己褲兜裏的手槍。

“我想幹什麽?我隻是想要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

“要回屬於你的東西?是你們歐陽家搶別人東西在先!”

“日月!不,我該叫你邱明,張佩蘭是你生母,歐陽明是你同母異父的弟弟,對不對?我們是兄弟,你能不能放過我這一馬?把歐陽企業還給我!”

“放你一馬?你肯放過我嗎?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世,就不用我多說。我當初在學校校園裏救了歐陽明,真是老天的安排,可你讓我進歐陽企業,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錯誤。雖然你已經知道我是誰,可惜太晚了!你還讓鄭阿祥殺死我,可我命大!我又回來了!

我外公張文彪是你父親歐陽俊儒的救命恩人。你父親到美國後,為了報恩,為了恪守對我外公的諾言,又回大陸尋找張文彪的後人,也就是我母親。那時我母親早嫁給了我父親,我也有十歲了。你父親從我身邊,從我父親身邊搶走了我的母親張佩蘭,她成了你,你弟弟歐陽武和你妹妹歐陽斌的繼母!”

我原來叫‘邱明’,可我為了找我母親,找你們歐陽家,我隱姓埋名混跡美國,改名‘日月’。我要報仇!我要討債!要找回本應屬於我的一切!”

歐陽文沉默片刻,突然爆發出一陣瘋狂的大笑:“日月!不,邱明!你想找回你的東西?什麽是你的東西?告訴你,找不回來了!你知道嗎,你媽媽,張佩蘭,因為精神病住進了瘋人院,你同母異父的弟弟,歐陽明,生命危險就快死了!你拿去,你把歐陽企業全拿去,你也找不回你想要的東西!”

“你說什麽?我媽她。。。”

“你知道張佩蘭為什麽當年要給小弟起名叫‘明’嗎?就是因為她覺得對你有愧。邱明,其實你媽她也是個苦命人。你大概還不知道你的身世。我早聽我父親說過,你的外婆是被你父親逼死的,就因為你母親不同意嫁給你父親。你父親逼得你外婆上吊自殺,又,又,又強暴了你母親,他們是奉子成婚!是先有你才有他們的婚姻!”

“你,你胡說!”

“我胡說?我問你,你媽臨走時對你說沒說過‘孩子,你本不該來到這世上’這樣的話?還說你要恨就恨這世道。對不對?”

“你怎麽知道?”

“我怎麽知道?你媽曾回大陸很多次找你,就在幾個月前還讓歐陽武回國時找過你。她也覺得對不起你,隻要找到你,就一定給你加倍的補償。可你們一家不知搬到那裏去了。好小子,你有種,你找到美國來了。可惜,你報錯了仇!你媽這樣是你害的,你弟弟這樣歸根到底也是你害的!好!你這個仇報得好!逼瘋你親媽,逼死你親弟弟!好小子!”

“歐陽文!這全是你的一派胡言!再說我就殺了你!是你,不仁不義,言而無信,強取豪奪,幹盡了見不得人的勾當!你殺人不見血!你害死了多少人!是你綁架了歐陽明對不對?”日月一邊說一邊掏出槍對準歐陽文。

“我綁架歐陽明?對!就是我!那也是因為你,因為你要吞並歐陽企業,我要錢!要錢!要朝老太爺要錢!”

“所以你就綁架親兄弟!”

“你住口!日月!你睜眼看看,誰在我手上!想要你老婆,就把歐陽企業還給我!否則一屍兩命!”歐陽文用槍口頂了一下妮妮的太陽穴,妮妮一歪頭。

此時紅日西墜,天色漸暗。尼加拉瓜河河水在最後一縷殘陽的映照下緩緩流淌,泛著銀光。河的上空偶而有海鳥飛過,“嘎嘎”的叫聲在曠野中回蕩。河岸兩邊已是萬家燈火。

日月和歐陽文持槍對峙,互不相讓。突然,妮妮猛的一下抓住了歐陽文握槍的那隻手,歐陽文就覺得手腕上被狠狠地咬了一口,一陣鑽心的疼痛使他的手一鬆,槍掉到了地上。他放鬆了妮妮,妮妮托著笨重的身體要往日月這邊跑,歐陽文彎腰拾起槍,朝妮妮奔跑的背影舉槍就射,一顆子彈打中了妮妮的左肩頭。妮妮腳下一個踉蹌,摔倒在地,隻覺得腹部一陣收縮和疼痛,兩腿間一熱。不好!要生了!說時遲,那時快,日月一抬手,“砰砰”兩槍正中歐陽文前胸。

歐陽文身體失去平衡,連翻了幾個跟頭,倒在河水中。他一邊掙紮,喊著“救命”,一邊被河水衝向下遊,衝向尼加拉瓜大瀑布的瀑布口,大瀑布滔滔的激流和震耳欲聾的水聲立刻吞沒了歐陽文渺小微弱的聲音和身影。他就象一粒塵埃,被曆史和社會的洪流衝刷的蕩然無存。

當晚,肩負槍傷的妮妮在醫院順利產下一健康男嬰,取名“太陽神”。伴隨著太陽神有力的啼哭,原先的歐陽企業正式易主,雄居美國華裔商界幾十年的歐陽企業收歸日月名下。孩子安然無恙,妮妮繼續接受治療。然而,日月心中最掛念的是他的母親和弟弟。他要救弟弟,更要向母親懺悔。

他又來到洛克菲勒醫學研究院。化驗結果表明,他的體質和腎髒生理特征與歐陽明的體質和需要完全匹配,可以進行腎髒移植手術。在歐陽武,小玉的護送下,日月和歐陽明這一對兄弟互道珍重,被推進手術室。

手術非常成功。日月沒有出現任何並發症,歐陽明也逐漸恢複了健康,可以下地走路了。他們兄弟倆約好,一出院就去看媽媽。

歐陽斌和施遠哲這一對飽經生死磨難的苦戀情侶在醫院經過精心治療後,身體全麵恢複,即將開始他們新的生活。

 

秋天來了,秋高氣爽,滿山紅葉。歐陽家人為歐陽企業的老太爺歐陽俊儒在他們的私人墓地舉行了隆重的葬禮。感恩節將至,歐陽武和小玉,施遠哲和歐陽斌在教堂舉行了婚禮儀式。死者長已矣,生者當如何?

這天,日月,妮妮帶著太陽神,歐陽明以及一幹眾人來到療養院看望張佩蘭。經曆了這場暴風驟雨般的洗禮後,雖然才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張佩蘭一下子老了許多,頭發全白了,目光呆滯。她這一生承受了太多的痛苦和折磨。

“媽媽,我是邱明,是您的兒子。”日月伏在張佩蘭的膝蓋上,像一個小孩子,仰頭望著母親。

“邱明?邱明?”張佩蘭反複地重複著這兩個字,她原本無神的雙眼似乎發現了什麽,開始在日月的臉上搜索。

“媽,我是邱明,是您的兒子。”日月從隨身攜帶的皮包裏掏出兩張紙片,是那張被撕成兩半的照片。日月把照片對在一起,放到張佩蘭眼前:“媽,你看,你還認識這張照片嗎?媽!我就是邱明,是您兒子!是您找了幾十年的兒子!”

“媽媽!我是明明,是歐陽明。哥哥為我做腎髒移植手術,是哥哥救了我。”歐陽明伏在張佩蘭的另一個膝蓋上。

張佩蘭把兩隻手分別放到兩個兒子的頭頂,輕輕撫摸著:“兒子,我的明明,還有我的明明!”

“媽媽!您認出我了?”

“看!張姨!她想起來了,她神智又恢複了!”周圍的人一陣騷動。

“媽媽,您能原諒我嗎?我以前恨您,是錯怪了您!過去的事我都知道了。媽媽,我錯了!我不該恨您!”日月的眼中流下大顆的淚水。

“孩子!我的孩子!你受苦了!”伴隨著張佩蘭記憶的回歸,她動情地大哭,淚水在她憔悴的臉上流成了小河。

“我們今天就接您回家。”

 

半年以後,日月征得張佩蘭,歐陽武,歐陽斌和歐陽明等全體家庭成員的同意,賣掉了歐陽家的豪宅,在紐約市郊風景優美的哈得遜河河邊的高級住宅區買了三棟大宅子,一棟由日月妮妮一家三口和張佩蘭,歐陽明居住,另外兩棟分屬歐陽武和小玉一家及施遠哲和歐陽斌一家。

張佩蘭的生命中承受了太多太多的冤屈和磨難,現在在日月妮妮的陪伴下,總算有了一個安樂恬靜的晚年。妮妮每天的主要任務就是操持家務,相夫教子,陪伴小太陽神,照顧婆婆和小叔的起居。優越的物質生活讓她不再像從前那樣為衣食奔波,而她所學的經濟管理專業也能為日月助一臂之力。日月從歐陽文的槍口救下妮妮,對她恩愛如初,嗬護有加,使得經曆了人生的大喜大悲大起大落之後的妮妮經常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每當她把小太陽神抱在懷裏,心頭總會不由自主地掠過一絲陰影,可她從沒聽日月提起過什麽,對小太陽神甚是溺愛。難道他就沒有疑惑嗎?

歐陽明還在讀書,他仍然衷情於他未來要從事的殘疾人康複事業。他現在可以和正常人一樣,要麽在校園裏健步如飛,要麽在綠蔭場上踢足球,他終於體味到能走能跑是多麽快樂。在經曆了這次的風風雨雨後,他成熟了許多,從他那依然閃耀著單純善良的光芒的眼眸裏,偶而可以看到一瞬即逝的滄桑悲涼。

歐陽斌一心一意守護在施遠哲身邊,全心照料侍俸他的生活,從一個桀傲不訓的喜歡遊戲人生的大小姐變成了一個溫柔體貼的賢妻,她要用一輩子的相隨來回報施遠哲給她的愛,來彌補歐陽家給他造成的傷害。

小玉正在攻讀博士學位。一天,在家庭聚會上,歐陽武向大家宣布,他近期要去中國大陸,那裏有一個航天項目請他作首席科技代表,這一走不是幾個月或是幾年就能回來的。以後要經常和大陸方麵合作,極有可能長期留在大陸。小玉聽罷就說,她畢業後也想回大陸。

日月的公司蒸蒸日上,伴隨著美國經濟的強勁複蘇正步入空前良好的局麵。日月和施遠哲租下了比以前更高級豪華的辦公室,還招聘了大量的工作人員,其中包括很多來自大陸的留學生。公司除了給他們優惠的待遇,還同意為他們申請綠卡。

有一段時間,中國的很多慈善機構都接到了數額巨大的匿名捐款,落款隻寫:一個懺悔的貪官。

在經過這一場天翻地覆的變化後,在目睹親曆了多少次生離死別後,歐陽家這些劫後餘生的人們都在盡力擺脫那場惡夢的陰影,去迎接嶄新的生活。

 

 

 

尾聲

就快到小太陽神兩周歲生日了。這天,日月沒有去公司上班,說是要為孩子買禮物,單獨一個人把孩子抱出來了。日月開著他簇新的“寶馬”車來到一家醫院。

“爸爸,這是什麽地方呀?”小太陽神的聲音嬌滴滴的,很惹人喜歡。說心裏話,日月很喜歡這個孩子,聰明伶俐,明眸善睞,甚是乖巧。日月每時每刻都努力地從小太陽神的臉上找出自己的特征。眼睛像我嗎?鼻子呢?還有耳朵,嘴巴?當然他也在尋找另一個人的特征。

“爸爸,這裏有玩具嗎?”小太陽神問日月。日月在小太陽神臉上凝視片刻。他還在猶豫,要不要做那件事。他想抱小太陽神離開這裏,走到樓門口,徘徊一陣又回來,這麽來回有三四次,最後還是咬咬牙坐下了。“既然來了,就做吧。”日月拿起一份表格填寫。他沒注意小太陽神在他填表的時候走到了樓道的另一頭。

“這是你的孩子嗎?”一個護士小姐把差點迷路的小太陽神送回日月身邊。

“你怎麽知道他是我的孩子呢?”

“你們倆一看就是一家人,不用說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我們倆長得像嗎?”日月的語氣有點興奮,又有點緊張。

“我看滿像的。”護士很肯定。這時又有一個護士走過來站在日月和小太陽神麵前看了一會,就對那個護士說:“你看他們像?我怎麽看著不像呀?”

“我看就是像!”

“你怎麽看出來的?他們哪像呀?”

還在兩個護士爭論的時候,日月抱過小太陽神,把填了一半的“親子鑒定實驗”申請表扔進垃圾筒,在小太陽神的臉蛋上親了幾口,說:“來,寶貝兒子,我們走!讓她們去爭論吧!我們不管她們!我們不用來這裏!以後也不用來,永遠不用來!我們先去買玩具!再回家找媽媽!找奶奶!媽媽奶奶還等著咱們呢!”

日月的“寶馬”車,載著他和小太陽神,載著幸福,載著溫馨,融進紐約街頭的滾滾車流,直至消失在鋼筋水泥的森林中,消失在行人汽車的海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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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ttong2010 回複 悄悄話 回複zhenmom的評論:


thank you very much, my friend~~~
zhenmom 回複 悄悄話 Wonderful writing! Exciting story! Thanks a lot! Enjoy very mu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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