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行善,往往不免帶著一絲小人的心思:盼望好報。
這是人之常情:若努力安己身,化幹戈,樂與天, 遊於道,也該換來順遂安穩,天人合一。
然而《無妄卦》卻冷冷告訴我們:天道無常,無妄亦有災。
這才是最讓人心碎之處:
我追求的境界,明明是對己最舒坦,對人也溫厚,
可現實卻把這種互利互惠的初心,硬生生扭曲成損人利己,甚至損人不利己的局麵。
一個想與道同遊的人,卻常被拋進身不由己的戰場。
《無妄》說:
六三,無妄之災;
上九,無妄行有眚。
這意味著:
即使你心懷無妄,也可能因外力、因時運而受禍。
因為人道不同於天道。
天道運行自有規律,但人世間有利害、有算計,有人心的複雜。
於是,真實的初心很容易被攪渾,互利之心被誤讀為圖利,善意之舉被反噬成損害。
於是心中出現巨大的撕裂:
若堅持無妄,常常沒有好報,甚至遭禍;
若隨波逐流,又背離了自己最舒服的境界。
這是《無妄卦》真正的鋒利之處:
它讓人直麵一個事實——行善未必得福,守正未必得利。
於是,“小人心”的求報,與“君子心”的守真,在我們每個人心裏交戰。
無妄,並不是說“有真心就必有好報”。
它真正的要求是:即便沒有好報,也不願虛妄。
換句話說:
行善若是為了福報,本身就是妄。
真正的無妄,是不為報而為內心真實的信念和力量。
君子之難,就難在這裏:你得接受自己的真心,可能一時並不帶來順利,甚至遭誤解。
但若因此放棄真心,你就徹底失去了安身立命的根。
《無妄卦》不是安慰人的卦,它直白到殘酷:真實不能保證平安,但妄念一定帶來內耗。
所以,對我們這些掙紮在“小人心”和“君子心”之間的人來說,
無妄是一種更深的堅持:
——我願意選擇讓我內心安寧的境界,哪怕它不總讓生活如同我期望的那樣展開;
——我願意守住互利互惠的初心,哪怕現實常常扭曲它。
因為這是唯一讓我心裏不自欺的道路。而這份不自欺,正是君子最難也最真的修行。僅以此文,與同為“小人”的你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