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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謠與失戀編織的荒誕葬禮—馬勒開啟死亡之旅

(2010-07-07 13:28:41) 下一個
馬勒(1860-1911),出生在波西米亞(當時屬於奧匈帝國)的一個猶太人家裏。他的父母共生下14個兒女,隻存活了7個,不幸的是馬勒最喜歡的一個弟弟在13歲時也過世,令他童年僅有的美好也飄逝而去。所以死亡情結是伴隨馬勒一生的夢魘,尤其在他的女兒4歲離開人間後,更使他情陷難拔。有人不喜歡馬勒的音樂,就是因為其音樂有太多的死亡陰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死亡是馬勒音樂中永遠揮之不去的主題,他的第一首交響樂的第三樂章開啟了馬勒音樂上的“死亡”之旅,直至他生命的終了。
馬勒的音樂中既有心曠神怡的浪漫極致,也有令人催眠的不知所雲。他的第一交響樂的第三樂章就是這樣一個古怪的樂章,“樂隊的管弦樂色彩在當時是極為新奇的,部分樂段音色故意造成不和諧,以營造反諷的效果。但其難以捉摸的意味卻使當時的聽眾如墜霧裏。”在大多數人的眼裏這個樂章乏味怪異,不可理喻,幾乎沒有優美的旋律,也無驚心動魄的音響。馬勒向友人描述其首演時,一位老婦人在第三樂章時昏昏入睡,但緊接的第四樂章開始處驚天動地的 銅鈸聲,嚇得她懷中的東西掉了滿地。
但我們很有必要分析一下這首作品,因為它是馬勒精神的再現,也是他死亡情結的宣泄。如能貫通,則對他一生的死亡命題可有深刻全麵的領悟。
這個樂章的靈感來自奧地利兒童鍾愛的一幅版畫“獵人的葬禮”,這是幅具有諷刺意味的漫畫,畫中手持火炬的哭泣的各種動物跟在獵人的靈柩後,動物組成的波西米亞樂團則領頭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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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樂章以定音鼓的四度動機開頭,代表了葬禮進行曲的步伐。隨後低音大提琴奏出主題-法國童謠“雅各兄弟”(0:20,以下段Bernstein的視頻為準),馬勒以小調刻畫動物給獵人送葬的諷刺荒誕之感,這首童謠傳入中國後就是耳熟能詳的“兩隻老虎”,據說馬勒經常用這首童謠哄他去世的弟弟,“你睡著了嗎?雅各兄弟,早晨的鍾聲已敲響。”接下去馬勒用了卡農的風格演奏這個旋律。其後用雙簧管奏出諷刺滑稽的第二旋律(1:10),隨著“雅各兄弟”在各樂器上的結束,出現一個舞蹈性的旋律(2:14),然後打擊樂以“嘭洽嘭洽”助興(2:46),其後“雅各兄弟”與第二主題短暫再現(4:29)。
豎琴和低音弦樂的撥奏一改前麵怪誕的氣氛(5:11),進入該樂章最為迷人的中段,小提琴奏出夢幻般的主題,其旋律來自“流浪青年之歌 ”裏的“我戀人的藍色眼睛”。馬勒在1884年左右愛上女高音手約翰娜.,卻以失戀收場,導致其在1885年完成藝術歌曲套曲:流浪青年之歌,描寫了失戀的流浪青年的痛苦孤寂心態。後在1887至1888年與大他7歲的大作曲家韋伯的孫媳婦熱戀,訂下私奔之約,但以佳人失約而告終。馬勒曾在一封信中所寫,第一交響樂的直接動機是戀愛事件,並向其弟子瓦爾特講述,第一交響樂與歌德的少年維特之煩惱有相通之處。雖然戀愛事件是他的創作動機,但在最後完成時,馬勒表示這部作品的內涵已遠遠超過愛情的主題。
“我戀人的藍色眼睛” 是首優美傷感的 歌曲,流浪青年躺在菩提樹下,花朵飄落在其身上,當回憶起戀人藍色的眼睛時,多麽希望這一切都不曾發生。“那藍藍的明眸,是我戀人的眼睛……路旁立著棵菩提樹,我終於找到安睡休憩之處…..一切,一切,愛與怨,還有塵世與夢幻。”馬勒並沒全部照搬歌曲的旋律,而是選用了後半段“路旁立著棵菩提樹”的旋律,“我戀人的藍色眼睛”的前半段與後半段的轉折與第三樂章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都以豎琴作為引導。馬勒把此曲插入在葬禮中,仿佛失戀的作者偶然路過看到獵人葬禮,不由更生幾許傷感。
隨著迷人旋律的結束,葬禮步伐再次出現,直接進入本樂章的最後一段,重現第一段的旋律“雅各兄弟”,以及舞蹈旋律和“嘭洽嘭洽”,慢慢行至終點。


本樂章的葬禮是馬勒在交響樂中對死亡探索的開端,隨著年齡和閱曆的增長,馬勒在其後的交響樂中將展示多維的深刻體驗。馬勒在本樂章所呈現的是對生命虛無存在的認知,更多是以旁觀者的角度進行思考,故借用獵人葬禮的虛幻,天真童謠的反諷,失戀情懷的體察,構築一幅生命無常的荒謬圖像。“…無休無止的日常活動,沒有意義的喧囂奔忙,可能會使你感到不寒而栗…人生似乎是沒有意義的,隻是一個可怖的鬼城世界…”這段馬勒解說第二交響樂的第三樂章同樣也可用來解釋本樂章,馬勒的第二交響樂最終是依靠宗教力量戰勝生命之虛無,此是後話,在此不細表。
馬勒喜歡傷痛與反諷的混合表現,這也與他的個人經曆有相當大的關聯。在他過世前的一年向心理學宗師佛洛依德求醫時,曾講過在小時候,當父母又一次鬧得天翻地覆,他再也忍受不住,沒命地從家中逃出時,猛然在街上聽到一個手風琴手在演奏當時的流行歌曲。這種情感經曆深深地植入在他的腦海中,那就是悲痛與滑稽諷刺的混雜,今後將依次反應在他的性格和音樂中,這也往往是令人難以理解的部分。
終上所述,雖然這隻是馬勒初試縈繞其一生的死亡糾結,但已體現出他特有的人生思考和音樂語言:“馬勒對人類理想的幻滅,對死亡深刻的恐懼,對命運不安的預感,深深地吸引了20世紀一代有一代的知識分子;他嶄新的音樂語言:配器的變異效果,奇異色彩,特殊組合,大小調之間不息的變動,調性的含糊隱晦,不和諧音的運用等等,使他成為新一代更前衛的音樂家的偶像。”

附:以下是網友WienFan提供的童謠視頻“雅各兄弟”,在此特意向WienFan鳴謝。以及“我戀人的藍色眼睛”的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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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庭榕 回複 悄悄話 回複WienFan的評論:謝謝你的補充。
WienFan 回複 悄悄話 你寫得真好,受益非淺。
馬勒一生功成名就,去世得早,幸免受納粹迫害。弗羅伊德在80高齡還得被迫遷移倫敦,客死異鄉。他的4個姐妹沒能逃脫納粹的魔爪,死在集中營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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