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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浪:平型關照片的真偽考證

(2006-09-16 21:42:38) 下一個

[席評]前一段時間曾經注意到,1937年平型關大捷時林彪指揮作戰的一張照片,有網友指出是假的,說是1942年國民黨緬甸遠征軍孫立人將軍的。論者言之確鑿,以為就是定論了。

最近再一查,原來有叫楊浪的網友,跟蹤追擊,打了一場漂亮的網絡照片鑒別戰。現在轉載相關的幾篇文章:


1、
平型關?仁安羌?擺拍?紀實?

 

這兩天一直在為這張經典照片“戰鬥”。
   
我相信,閱讀本文的時候,你也將反複地翻看它――這張照片我們應該很熟悉了,都說是平型關戰鬥時的115師指揮所,育帥和聶帥都在照片裏,我寫《林彪指揮平型關戰鬥使用的是什麽地圖》文也參考過。
   
最近出現的重大“異說”是,這張照片不是1937年的平型關,而是1942年國軍入緬作戰時的的仁安羌戰鬥。照片中的人也不是林、聶,而是國軍第38師113團團長劉放吾,38師師長孫立人,和英軍聯絡官韋爾斯。
   
“異說”出自網上,與史迪威的聯絡參謀王楚英的一篇文章有關。有興趣的讀者不妨從GOOGLE上搜“神秘的抗戰照片”(以下簡稱“神文”)一文。從網上的討論看,該文至少在去年10月前就出現了,但是沒有作者名字。我下載的是網名“常思量”本月6號貼在“強國論壇”上的轉文。我查了2001年第8期《百年潮》上王楚英先生的原文,根據“神文”裏的文字,我懷疑“神文”作者是當時的編輯“劉文”先生。
   
無論“平型關”還是“仁安羌”,是戰史、地理還是攝影;這事都在我的興趣半徑裏。
   
我們分幾個問題來拆吧。
 
         平型關?仁安羌?
 
關於“平型關”說,“神文”轉引――

國防大學教授蔡仁照在他那本《中國元帥聶榮臻》一書中這樣記載:“師指揮所設在東南的一個小山頭上,這裏舉起望遠鏡就可以縱觀全溝。當聶榮臻接到部隊部署完畢的報告之後,興奮地舉起望遠鏡,向師指揮所前側的山頭望去。將軍的第一印象是:部隊隱蔽得真好。將軍臉上露出了一絲甜甜的笑。正當這時,一位有遠見的同誌按下了照相機的快門,拍下了聶榮臻和林彪在平型關戰役指揮所的照片。”

而當代中國出版社出版的《聶榮臻傳》記載得更具體:“林彪單腿跪在聶榮臻身旁的草地上,也用望遠鏡觀察伏擊陣地和溝道通路。他倆看到部隊隱蔽得不露一絲破綻,完全與山巒草木融合在一起,不由得相視一笑。站在一旁的蘇靜不失時機地舉起照相機,拍攝了這兩位平型關戰鬥的組織者和指揮者在前沿陣地指揮的照片。”這裏指出了拍攝者的姓名——蘇靜。

關於“仁安羌”說,“神文”敘述――

“正當大家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時,忽然傳來第一營營長張崎陣亡的消息。孫立人和劉放吾立即爬上501高地,向陣亡將士致哀,並在陣前觀察敵情。這時一名英軍隨軍記者拍下了一張照片。”“這時”的時間應該是1942年4月19日上午11時許,時仁安羌解圍戰鬥已經基本告勝。
 
        照片中的人物
 
在“平型關”說裏,這裏的人物順序有點亂套,“神文”注意的很仔細――

“平型關之說對於照片上的人物位置說法混亂。目前至少有4種排列。長城出版社出版的《聶榮臻元帥》畫冊上說,照片的左二是聶榮臻,左一為林彪。當代中國出版社出版的《聶榮臻傳》,則說左一為林彪,左三為聶榮臻。張宏誌所著《中國抗日遊擊戰爭史》則認為“拿望遠鏡者是師長林彪(左三)”。而重慶聶榮臻研究會編撰的《聶榮臻文物》一書則說:“林彪單腿跪在聶榮臻身旁的草地上,全神貫注地觀察伏擊的陣地。”也就是說,林彪的位置在左五。歸結起來,林彪的位置有三種說法:左一、左三、左五。聶榮臻的位置有兩種說法:左二、左三。”

不過在網上討論中,對戰史素有很深研究的“頌劍”先生詢問過“對戰史有很深造詣的朋友”,不但堅指攝影者為蘇靜,而且很肯定地說“照片上從左至右有林彪、王秉璋、聶榮臻、徐海東等”。

在“仁安羌”裏,照片中人物順序是清楚的,據“神文”轉引――

“眼前這張照片的背後卻注明:左一為國民黨新編第38師113團團長劉放吾,左三手持望遠鏡者為新編38師師長孫立人,左四披風衣、穿皮鞋者是英軍的聯絡官韋爾斯上校。”
 
        擺拍還是紀實
 
“仁安羌”說的“紀實”性似乎沒什麽問題,隻是拍攝者的英軍攝影師沒有名字。如果按上引的兩種“聶榮臻傳”,此照當無疑問是“紀實”,但網上討論中,“頌劍”先生給出了新的材料,指出王秉璋回憶中關於“模擬照相”的事實,如此,當然就否定了蘇靜現場紀實一說,這就把事情搞得更亂。“頌文”裏說――

“關於模擬照相的經過,王秉璋有回憶,但也有不實之處。王說:“我向周昆參謀長和幾位參謀了解了9月25日的戰鬥情況,就去接待《掃蕩報》的記者。我帶記者到戰鬥現場去拍攝,記者們因大戰已經結束了,對拍現場興趣不大,他們要求林、聶等到戰鬥時師指揮所的位置,按前一天的情景像演電影一樣讓他們拍攝。林、聶就按記者的要求來到現場。”

“據我的朋友講,照相處是在山頂上,是模擬的指揮地點,但這個現場,肯定不是當年戰鬥時115師師部真正的指揮地點。這裏地方很小,除了照片上的幾個人外,容納不了更多的人,參謀待的地方都沒有,而且根本無法隱蔽。也看不到戰鬥的地方。之所以選擇這個拍攝角度,是因為選擇較長的方向勉強放下照片上的5個人,若換了角度和方向,連這5個人都放不下。”

“王秉璋說:“這部電影我們始終沒有看到過,也許是國民黨當局不允許他們公開宣傳八路軍”。今天,王老的宿願應能滿足了,這幾天電視裏關於平型關戰鬥的記錄片,就有不少當年拍攝的鏡頭,不僅有八路軍衝向溝底的鏡頭,還有聶帥手持望遠鏡的鏡頭。”

王秉璋的回憶我沒有找到,但是“頌劍”先生是斷言蘇靜攝影的,犯不著給自己找反證。他說的“不實之處”是指照片應為蘇靜攝,而不是《掃蕩報》記者,不過“頌劍”沒有舉出反駁的證據。王秉璋時任八路軍115師司令部作戰科科長,就在林、聶身邊,他更沒必要編造“模擬照相”的故事。不過這樣一來,關於蘇靜的“現場紀實”說又有了別論。
 
        照片的出處
 
這麽大的異見,照片的出處當然就很重要了――可惜這個事還是沒有根由。

據“神文”:“上個世紀90年代,應湖南有關單位之約,王楚英著手寫一篇紀念當年新編38師114團團長李鴻的文章,寫成之後,托在台灣的朋友向定居在澳大利亞的原113團三營副營長胡德華搞些當年的資料。胡德華就在澳大利亞大學圖書館找出了這幅照片。為什麽會到澳大利亞找資料?王楚英告訴筆者,當年在緬甸指揮英軍的斯利姆將軍戰後就任過澳大利亞總督,把不少當年的資料留在了那裏。”不過“神文”作者也說:“一張照片,兩樣說法,孰是孰非,目前還難以論斷。因條件所限,無法到澳大利亞大學圖書館查證那裏保存照片的詳細情況,且王楚英所托的朋友也都故去了。蘇靜將軍也已過世,他生前所拍攝的照片全部上交,追查起來有一定的難度。”

“頌劍”是堅持蘇靜攝影說的,他為此找到“一位對黨史、軍史有很深造詣的朋友進行了谘詢”,“這位朋友,曾與蘇靜的兒子在當地紀念館有關黨史研究人員的陪同下,親臨蘇靜當年拍攝地點,對著照片一一驗證,照片上的石頭仍與當年無異,依舊能很容易地對照、辨認出來。”

盡管是網文,但以我長期潛水的經驗對“頌”先生關於軍史戰史的素養以及人脈我是願意采信的。再一想,關於這張照片的“平型關”說至少該有60年了,不用說有人在當地紀念館的陪同下踏勘過原地,光是想想所有的人60年來都在以訛傳訛的可能也夠聳人聽聞。

但是問題還是沒解決。
 
        風衣、綁腿問題
 
“神文”和一些網友都注意到了照片上右起第二人的風衣。的確很難想象,在低調、內斂的101身邊會有穿著外國大氅的作戰參謀。

幾乎可以肯定的是,抗戰初期的115師指揮所裏沒有人穿這樣的風衣。直至四野的東北時期,諸如劉亞樓的馬靴,李作鵬的墨鏡都會在不經意間進入後來人們的回憶。正如“神文”中征引的楊得誌和副團長陳正湘當年寫的《平型關戰鬥詳報》中的一句話“在毫無遮擋的指揮所裏,穿著藍衣沒有紮綁腿的林彪站起來”,當年的高級將領間,若有“奇裝異服”是不會被人們的記述忽略的。

如此,則“披風衣穿皮鞋者是英軍的聯絡官韋爾斯上校”之說看上去很有些靠譜。不過,我是在照片上看不出“皮鞋”來的;再要代入王秉璋的“模擬照相”說,則也不排除第二天拍照時某人穿了繳獲的日軍風衣?當然這樣解釋實在有點勉強就是了。

同樣,如果依楊得誌報告中對101沒紮綁腿的描述,則照片中左第一人顯然是紮了綁腿的――這個人究竟是誰已經有點說不清楚了。
 
        攝影畫麵的光影分析
 
看來解決這個問題,隻有找畫麵上的內證。

這方麵“頌劍”和“神文”都意識到了。“頌劍”說:“看看照片上的石山,完全是符合北方光禿禿的特點。如果是緬甸,怎麽能連樹都沒有?”

不過“神文”對此也下了功夫――

“首先,來看時間與光線。平型關之說,拍攝的時間應該是1937年9月25日清晨6點半到7點之間。因再早,天還沒有亮透,拍照容易感光不足;再晚,戰鬥打響,作為司令部的參謀人員,蘇靜恐怕再無暇顧及照相了。仁安羌之說,據王楚英回憶,是1942年4月19日中午10點到11點左右。從作戰地圖上看指揮所所處的方向,兩種說法都是要由南向北拍攝。於是問題就出來了:9月底處於高緯度的山西高原,早晨7點之前,太陽的方位在東方,並剛剛升起,光線應從被拍攝人的右邊照過來,並且呈較低的狀態。仁安羌之說的拍攝時間臨近中午,低緯度的緬甸,太陽的位置較高,光線從南稍偏東麵的角度射來。因此,仁安羌之說在光線上似乎更合理一些。因為照片從光線上看比較強烈,而且是從較高的地方照射下來的,角度也恰好是從南偏東的位置。

其次,從地理環境和植被上看。我國北方氣候寒冷,生長的草多呈針葉狀,中秋時節的山西高原地帶,茅草枯黃。這在關於平型關戰鬥的許多回憶錄上都提到過。枯草顏色變淺,在黑白照片上的顏色就成了接近白色。而緬甸地處熱帶,地麵植被茂密,多有闊葉狀的草。指揮所這張照片的草皮呈深顏色,也就是綠色,茂密且有許多闊葉狀植物,這與聶榮臻察看地形之照的植被差別較大。”

從旁之論,我看“神文”的思路是對的,但是有幾個“硬傷”。

從“植被說”,則“神文”的分析顯然勉強,而“頌劍”的直觀更靠譜。

第二,如果從王秉璋的“模擬照相”說,則時間、拍攝方向就更無從依據。

第三,“神文”對“仁安羌說”的作戰方向判斷犯了大錯。其指“兩種說法都是要由南向北拍攝”為大繆。研究地圖當然是我的強項,圖上判,平型關戰鬥指揮所與作戰地域的觀察方向確為西偏北;而仁安羌戰鬥之師指揮所與作戰地域的觀察方向應為南偏東!

因此,對照片光影方向的判斷,“神文”是錯誤的。
 
        地圖分析
 
1937年9月25日晨打響的平型關戰鬥,其指揮所與作戰地域的位置應無疑義。如圖:115師指揮所位於作戰之小寨至老爺嶺之東偏南的石灰溝。指揮所的觀察方向應為西偏北。即使考慮到“模擬攝影”的可能,但方向是不會錯的。這樣,早晨(或上午)的陽光從背後偏右側射來,正是支持“平型關說”的。

 
1942年4月的仁安羌解圍戰鬥的作戰方向卻是由北向南的,這一點不可不察。

根據2001年第8期《百年潮》上王楚英先生的《目擊中國遠征軍救援英國盟軍》一文,當時入緬國軍正在史迪威指揮下準備平滿納(就是緬甸準備遷移的新都,今天譯做彬馬納)會戰,西線的英軍竟被日軍由南向北一路推到仁安羌附近地域,使國軍右側背暴露,因此不但平滿納會戰計劃取消,還要派出孫立人之新編38師對英軍實施救援。

當時的國軍主力新5軍新6軍在平滿納附近集結,為救援英軍,新38師從曼德勒南移,駐緬北臘戍的新28師調曼德勒補防。

據王楚英文章,仁安羌的地形為,北距賓河大橋10公裏,南至馬格威35公裏,馬格威南為因河。賓河南岸有勃固山,其501、510高地為戰術要點。戰鬥經過為,新38師113團1、2營經賓河大橋潛渡到南岸,秘密逼近敵陣,以一部襲占仁安羌附近高地,而後攻占仁安羌,與此同時,113團3營從501高地東側突擊,南取510高地。19日拂曉打響,上午10時許攻占仁安羌達成戰鬥目的。第二日進一步推進至因河向馬格威發展進攻。

顯然,新38師是由北向南發起戰鬥的。如照片是19日上午拍攝,除非是向自己方向觀察,指揮所的觀察方向應該是南偏東。正如“神文”所說的,“低緯度的緬甸,太陽的位置較高,光線從南稍偏東麵的角度射來”,但是孫將軍不是象“神文”所說的向北,而也是“南偏東”,正好頂光!頂光時候的拍攝效果是否如這張照片那樣,光線大部從右後方向射來?行家們就知道了。
 
        疑惑,還是疑惑
 
費勁說了這麽半天,該說說我的判斷了。

綜上,“平型關說”有照片上的光影支持,植被支持,作戰方向支持,還有經驗(即幾十年戰史研究不應該錯)支持以及概率(“仁安羌說”是一新出現的孤證)支持。但是有人物疑惑,風衣疑惑以及“擺拍”的疑惑。

“仁安羌說”則有風衣的支持,人物確定的支持以及論者(王楚英為戰場當事人)的支持。但是又有光影的疑惑和孤證的疑惑。

兩說中的拍攝者其實也都沒有確定的解決。

我還做了一個工作,就是把劉放吾的照片找到了。邏輯上,如果肯定了照片上的左一確為劉放吾,則“仁安羌說”就獲得了根本的支持,全線就突破了。

關於這個半邊臉的“左一”,多數文獻都認作育帥,我在寫平型關地圖文章的時候也是這麽認的。其實你仔細放大了看,此說還真的有點含糊,難怪文獻中的注釋那麽混亂。主要的疑問在於,照片上半邊臉的左一,其臉龐似乎比育帥的臉龐要寬?再加上照相時,101怎麽也不該放在從屬地位。萬一此人真是劉放吾呢?

(感謝徐綏之先生發來清晰的圖片)

當我找來抗戰初期101的照片,再找到劉放吾在抗戰初期的照片時,直覺上已經放棄了“仁安羌說”的僥幸。稍加比對,就可以放棄此人是劉的判斷:照片上至少有兩點十分明顯:1,耳廓,林的耳廓顯然大於劉;2,劉的口唇部明顯高於林。如此,如果“左一”必得是他倆中的一個人的話,寧肯為林,當不為劉。
 
疑惑,還是疑惑。如果非要給出一個結論,我隻能說,我從“平型關說”的比重大一些,但是希望有高人拿出更結實的證據,尤其是那件可疑的風衣!


2、
從回貼爬進去再說那張平型關照片
 
3月20日貼了《平型關?仁安羌?擺拍?紀實?》(http://blog.daqi.com/article/10293.html)以後,有吳東峰先生回貼。如下:

“楊浪::好文章,黨史、軍史研究應向科學的考證發展,不能讓偽黨史、偽軍史泛濫成災。回憶錄往往是靠不住的,由此必須向黨史,軍史中的造假開刀。蘇靜將軍我曾采訪過多次,他是紅軍中最早使用照相機的人,長征中一直帶著它,朱德在長征中的一張照片就是他拍的。紅一方麵軍長征時我未聽到其他人帶照相機的情況,他告訴我,當時林彪給他兩卷膠卷,應該是120的。那時,因照相機少見,膠卷極缺,一般有照相機都拍人頭像,他就給劉昌毅等許多人拍過,我估計就是那兩卷膠卷。過去的照片擺拍多,和我們的設備差,膠卷少有直接關係,應該無可厚非。他給我談過朱德在長征中的照片,沒有談到林彪在平型關的照片。可惜當時我不了解這個情況,沒有問,以上情況供參考。”

“以上情況”對於我是有重要意義的,本來我已經幾乎要從“平型關說”了,這裏提供的點滴情況,很可能又把砝碼向另一邊傾斜過去。

從回貼爬進去,有以下幾點推論:

一.根據老吳對蘇靜將軍的直接采訪,“他給我談過朱德在長征中的照片,沒有談到林彪在平型關的照片”。按說林彪的平型關照片是一張經典照片,蘇靜既然說到了當年的攝影而不談這張照片的拍攝似乎有些蹊蹺。不過這隻是猜測。

二.老吳說到一個以前我沒有想到的問題,即機型。貼中說“當時林彪給他兩卷膠卷,應該是120的”;這兩天遍查可能有關的照片,尤其是紅軍時期的朱德照片,見下:

這張紅軍時期的朱德照片不知道是不是蘇靜拍攝的?從照片的規格上看有可能是120 的膠片略加裁剪,但也可能是135的豎幅;但是因為沒有拍攝者的記錄,我沒有依據判斷它是不是斯諾1937年到延安采訪時拍攝的。

不過,有報道征引,左權將軍的女兒左太北珍藏了一幅照片,照片說明注著“1937年9月左權隨朱德總司令由陝西芝川鎮東渡黃河。右起:朱德、任弼時、左權和總部作戰科科長黃鵠顯”。這張肯定也有裁剪,但從一般裁剪規律上看,幾乎可以判定原片應該是120的!

1936年2月紅軍曾有東渡黃河之役;次年國共聯合抗戰又有入晉參與太原會戰。從軍裝和說明看,照片上是這一次。可以肯定這張照片不是斯諾拍攝,那末這張在最高將領身邊拍攝的人就很可能是時任作戰參謀的蘇靜

三.這張照片與平型關之役隻有20來天,如果它是蘇靜拍的,便可以證明當時的相機是120的。再看那張經典的平型關照片,無論從取景或裁剪的規律看,都應該是135相機拍攝的!除非有材料證明當時八路軍裏有135、120兩架相機,不然那張照片的“平型關說”就有疑問。

四.在當時情況下,擺拍“應該無可厚非”,這確是求實之論。查當年的紅軍照片,風格是確實皆為“擺拍”。但這張平型關照有鮮明的紀實風格,即使是如“平文”所列王秉璋說,是事後擺拍的,則蘇靜將軍是否能夠在事後“擺”出這樣一個架式也令人存疑。

因為有新的材料介入,這張經典的平型關照片確實疑點多多。可惜蘇將軍已經作古,老吳當時也不可能專門詢問,隻有依靠今人的考證和新的材料的出現了。我非常同意老吳的意見“黨史.軍史研究應向科學的考證發展,不能讓偽黨史、偽軍史泛濫成災。”由是,則這項考證是有些意義的,更望黨史軍史專家們教正。




3、報告諸位:“案子”破了

有關115師平型關作戰指揮所那張經典照片的問題,我在3月20日的《平型關?仁安羌?擺拍?紀實?》(以下簡稱“平文”)(http://blog.daqi.com/article/10293.html)一文中進行了詳細地扒梳犁掃;此後,又在昨天的《從回貼爬進去》(以下簡稱“從文”)(http://blog.daqi.com/article/10912.html)一文中做了艱難的推進。山窮水盡之後的柳暗花明,是在一瞬間幾乎同時發生的:

          從回貼鑽出來
 
昨天晚上22時48分51秒,Eliter網友回貼:“看了網上的另一張照片,同樣的場景,人物的臉部角度已有變化,說明這不是一幅照相機照片,而是從一段電影膠片中截取一格重印的場景。應該有一段紀錄片。”

博主在25分鍾後回複:“你的發現十分重要,這樣微小的畫麵變化隻能是電影攝影機,不能是照相機。如此,則印證了王秉璋的“第二天補拍電影說”;而推翻了蘇靜紀實攝影說和“仁安羌說”。如此,則關於這張照片的許多故事便真如吳東峰先生所言,有偽黨史偽軍史之嫌,至少是不負責任的人雲亦雲了! 謝謝你!”

再過1小時40分,一直為此協同作戰的鮑昆先生跟貼認為:已經“接近答案了。”

(Eliter發現的圖片)

(經典原片)
 
的確,Eliter發現的圖片是本案推理中一個關鍵的突破。同樣場景兩幅有微小區別的畫麵,顯然不可能是照相機拍攝的。因為兩幅畫麵中除左二的姿勢略有變動,其他人的位置、體姿均無變化,說明兩張照片的拍攝間隔僅為0.幾秒;而當時的照相機不可能有馬達,每拍攝一張必須手動上卷過片,所以這張照片上的場景確如Eliter所說“這不是一幅照相機照片,而是從一段電影膠片中截取一格重印的場景。”
 
          旁證
 
同是昨晚23時29分,曾直接采訪過蘇靜將軍並一直關注“此案”的吳東峰先生專門查閱了當年的采訪筆記,回貼提供了蘇靜有關平型關戰役的答問。正如我在“從文”中對傳統的“蘇靜攝影說”提出的疑惑,“蘇靜既然說到了當年的攝影而不談這張照片的拍攝似乎有些蹊蹺”,老吳的最新材料是推翻“蘇靜攝影說”的重要旁證,這段材料中記者與蘇將軍一問一答:

“(蘇)戰鬥中我在林彪的指揮部,他還派我到閻錫山部隊去了。他還有一個部隊在我們左邊山上,什麽部隊現在記不清楚了。我去聯係和他們接洽。問:是什麽時侯?答:是戰鬥進行中,我記得去了兩次,他們的陣地就是修在平型關的關口那個卡子。 問:那個地方我去過,還殘留一些坑坑窪窪的工事的遺跡,長城已倒塌了,隻剩下一個門洞。當時你去找他們時他們是怎麽說的?答:我是以林彪特派員身分去的,就穿的軍裝,因為那時是友軍啊。”“問:閻錫山部隊到底打了沒有?答:在北麵的嶺上也堵了一下,但沒堵住。問:你見閻錫山部隊不動,回來怎麽向林彪匯報的?林彪怎麽說的?生氣沒有?答:我如實向他匯報了情況,他也沒有說啥。”

這段材料說明,第一,蘇靜在采訪中並未提到那張照片。第二,平型關戰鬥過程中,蘇靜曾代表育帥兩次到友軍進行聯絡。不必展開推理,老吳提供的這兩條信息已經基本動搖了“蘇靜攝影說”。
 
           核心證據
 
根據Eliter對第二張照片的重要發現,我們自然要采信“平文”中已談及王秉璋將軍的“第二天補拍電影說”。昨晚仔細搜求資料,我發現,王秉璋將軍近年接受采訪中幾次提到了這張照片的真實拍攝情況,為破案提供了核心證據。

去年7月8日《新京報》抗戰特刊中有《老將軍憶平型關大捷 大捷過後百姓方識此軍神勇》一文,文中記者轉述王將軍“透露了這樣一個趣聞:平型關大捷後,國民黨的藝術團體來到115師駐地慰問演出,9月26日,兩名記者提出給林彪、聶榮臻拍一張戰地照片,當時的作戰科長王秉璋也一起被攝進了鏡頭。實際上,因為運輸任務,他並沒有直接參加戰鬥。這些照片流傳很廣,但很少有人知道,這是戰鬥勝利後補拍的鏡頭。”
)中,關於這張照片的形成經過說的更加詳細:

“王秉璋是9月26日到達平型關的,並沒有參加9月25日的戰鬥,可是人們卻認為他參加了,原因是有幾張平型關戰役的曆史照片上都有他。這些照片作為宣傳平型關大捷的珍貴史料,早已家喻戶曉。過去宣傳說那些照片是戰鬥時現場實拍的,但筆者在為王老整理回憶錄時,王老反複強調要實事求是,如實反映這段曆史。

“實事求是,如實反映這段曆史”,並不因自己在畫麵上而掠美,這大概就算高風亮節,也是王老晚年反複說明此事的原因吧?

這份資料中王老說明9月25日平型關戰鬥打響時,他和徐海東因為與友軍交涉運輸,並因前晚大雨耽擱在路上,並沒有直接參與當天的戰鬥指揮。

第二天“王秉璋趕到師部後,向林彪、聶榮臻報到,並簡要匯報了與閻錫山方麵代表交涉車運的經過。不久,國民黨《掃蕩報》的記者得知八路軍在平型關打了勝仗,便帶著電影攝影機要來拍新聞紀錄片。林彪對《掃蕩報》沒好印象,說那是國民黨最反動的複興社辦的報,不想接待。聶榮臻說:“現在搞統戰,與過去不一樣了,宣傳我們打勝仗是好事嘛!”林、聶因王秉璋與國民黨交涉過車運,有跟他們打交道的經驗,就派他去接待那幾位記者。

王秉璋向參謀長周昆和幾位參謀了解了9月25日的戰鬥情況後,就去接待《掃蕩報》的記者。他帶記者到戰鬥現場去拍攝,但記者們因大戰已經結束,對拍現場興趣不大。他們要求林、聶等人到戰鬥時的師指揮所位置,按當時的情景像演電影一樣讓他們拍攝。林、聶就按記者的要求來到現場。司令部的一些幹部當時都很年輕,對拍電影感到挺稀奇,都趕來湊熱鬧。記者們在拍電影的同時,還拍了許多照片。

那時候,照相的機會並不多,王秉璋也趁此機會照了幾張,當時自然不會想到這些照片的曆史意義。回到師部,他要求記者將照片衝洗出來,記者當即就衝出了一套交給他。這套照片大約有20多張,記者走後,王秉璋將照片分發給了當事人。但拍的電影卻始終沒有公映過,也許是國民黨當局不允許公開宣傳八路軍。那套照片在戰爭年代大部分丟失了,隻有幾幅保存下來。解放後,有關方麵征集史料,這幾幅照片就被當成當時戰鬥的真實寫照公開發表了,恰好這幾張照片都有王秉璋在內。”
 
          “書證”分析
 
王秉璋將軍的這段回憶詳盡生動,充滿細節,當是關於這張照片拍攝過程的最權威的證據。這裏說明:

第一,是第二天補拍的。

第二,是《掃蕩報》拍攝的。

第三“司令部的一些幹部當時都很年輕,對拍電影感到挺好奇,都趕來湊熱鬧。”所以會有王、徐出現在畫麵上。

這就從根本上否定了“仁安羌說”和“蘇靜攝影說”。

不過這段回憶中指“記者當即就衝出了一套交給他。這套照片大約有20多張,”,這與我們認為 “照片”不可能由相機拍攝的技術分析有衝突,有待專家進一步考察,也算“本案”留下的一個技術性尾巴。
 
          “破案”回顧
 
回顧“平文”以及“從文”,我們從傾向於“平型關說”到疑惑於“平型關說”,經過了一個戲劇性的轉折,但是大體的思路方向是不錯的。

我們從戰史、地圖和陽光方向上基本否定了“仁安羌說”,又從設備、拍攝風格上質疑了“蘇靜攝影說”,但是在“平文”中,注意到“頌劍”堅持“照片上從左至右有林彪、王秉璋、聶榮臻、徐海東等”,沒有敏感地考證到戰鬥中指揮所人員中並沒有王、徐,這是一個重要疏忽。

至於質疑“平型關說”中的一個重要細節:風衣問題,在“平文”中分析“不排除第二天拍照時某人穿了繳獲的日軍風衣?當然這樣解釋實在有點勉強就是了”,看來這個小概率分析是可以坐實的了。還有一個後來的故事可以一說,育帥在38年3月出行中被友軍哨兵槍傷,原因是林當時騎馬穿著繳獲的日軍黃泥大衣,被哨兵誤認為是日軍。這可證明當時的高級將領們是穿過繳獲服裝的。
 
          “博客會戰”的意義
 
我認為本案的“偵破”應為博客文化中的一個經典戰例。

短短十天的時間裏,在“大旗網”為我們提供的戰場上,博友們集思廣益,從不同角度提供材料,提出分析,最終破解真相,這種學術性研究的方式、效率是非博客文化不可想象的!

在“破案”過程中,有許多博友的鼓勵和勉慰,更有許多朋友的智慧!特別要感謝的是鮑昆先生就攝影史和器材史上的重要思路;吳東峰先生提供的重要采訪資料;Eliter先生就第二張照片的重要發現;以及徐綏之先生提供的照片補正。謝謝諸位!

我想,此次“破案”不僅是大家的一次友情出演,也不是一次集體的智力遊戲,多年從事戰史及將領采訪的吳東峰先生說“不能讓偽黨史、偽軍史泛濫成災。回憶錄往往是靠不住的,由此必須向黨史,軍史中的造假開刀”,這該是摯情至理之論。回過頭去再看看“平文”中征引的關於現場拍攝的栩栩如生的描繪,我們當深思回味!

此時,我想我更能深切理解王秉璋將軍“實事求是,如實反映這段曆史”的鏗鏘之論,而王將軍已於半年前的2005年9月25日10時20分在北京逝世。
 
向所有執著於曆史真相的人們致敬!


附:楊浪



楊浪:財訊傳媒(seec)集團副總裁,中國證券研究設計中心媒體管理部副總經理。享受政府特殊津貼。上世紀80年代起先後在《中國青年報》、《三聯生活周刊》、《中國青年》雜誌、《財經時報》、《財經》雜誌任高級職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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