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而無修無不修 悟而無悟無不悟

子曰“述而不作” 修行路上明子以學為主 博文多數摘自網絡 【明子心路】欄目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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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踐中庸的功效 by 王嶽川

(2010-03-11 13:08:39) 下一個
   在對《中庸》的文本細讀中,我們逐漸接近中國思想中的最具有辯證論和價值論的意義層麵,同時體悟到中庸精神所具有的社會政治和倫理道德意義。正是從更為全麵的文化視野出發考察,因而能夠盡量減少曆史贅加物帶來的種種文化誤讀,尊重東方思想史的發展脈絡,並從中感悟中國文化創新與守成的本體依存關係。

一般而言,中庸之道在自然與社會兩個方麵均注重適度與均衡,其構成的“天人關係”主要表現在天道與人道的合一上。所謂天道的關鍵在於“誠”,而人道的終極目標則是對誠的追求。在人道與天道相合中努力達到原天以啟人、盡人以合天,從而使人與自然、人與自己的天性相和諧。當人性與天性相應相合之時,人性也就與天性的至善至誠至仁至真相合一。這種人性與天性的和諧相生,對君子提出了內在修為與外在踐行相互合一的高要求,成為曆代君子追求至誠至仁的目標。

 

“中庸”之“中”,為曆代人所重視並不斷重新闡釋。王夫之認為:“一中者不易,兩中者易。……中立於兩,一無可執,於彼於此,道義之門。”中,“本訓雲: 和也。其字從口,而上下貫通,調和而無偏勝,適與相宜,故周子曰:‘中也者,和也。’酌之以中,所以和順義理,而苟得其中,自無乖戾也。中為體,和為用,用者即用其體,故中、和一也。東西南北之無倚,上下之皆貫,則居事物之裏矣,故又為內也,與外相對。唯在其內,故不偏倚於一方,不偏不倚,必貫其內矣,其義一也。不偏而和,則與事物恰合,故又為當也,‘發而皆中節’,當其節也。俗有‘中用’之語,意正如此。”

子思提出“君子之道費而隱”的觀點,指明君子所堅守的中庸之道用途廣大,無窮無盡,而其本體精細隱微,無所不在。其後又引用了孔子對君子之道的觀點,認為隻有做到了孝悌忠信言行一致,才能成為君子,而作為君子需知道自己的位置。這一思想譜係,值得細致分梳。

(一)自我定位的“素位”意識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其外。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難,行乎患難;君子無入而不自得焉。” 這裏,論述君子修中庸之道的次序等問題,說明君子應該怎樣得其位,應該居什麽樣的位置,做什麽樣之事。“素”即得其份安其位,意味著居於什麽樣的位置,就在這個位置上去行事,而不做分外的好高騖遠之事。

“素富貴”,在富貴的位置上就要行乎富貴。如果富貴了卻還想得到更大的富貴,於是就更加貪婪,把他人囊中之物據為己有,這就叫不行富貴之位。相反,有些富人覺得自己富了而他人還窮,於是心有不安,於是拿出部分錢財去讚助教育、資助宗教、扶助貧困,這就叫行乎富貴,做了有錢人可以做到的善事。

“素貧賤”,一個人貧窮時,如果天天做黃粱美夢,想發大財發洋財,就沒有“行乎貧賤”。人應該安貧樂道,如果懷有太多的野心就會徒增痛苦,而且會嫉妒甚至是埋怨那些先富起來的人,不是調整自己更加努力使社會製度更為公正,而是一心怨恨社會和他人,從而造成了更多的社會內傷,受到更多的來自他者的傷害。

“素夷狄”,夷狄指的是邊疆邊地,不在華夏或中原等經濟文化發達地區之列。“行乎夷狄”,不是去埋怨條件差或地理位置不好,而是踏踏實實地從本民族本地區的實際出發去做事情,而不能邯鄲學步把其他地方的製度照搬過來,那樣反而收不到好的效果。

“素患難,行乎患難”,處在患難之中就應知道患難是一種多麽重要的提升自我品質的契機。因為正是患難可以使人超越自己,在患難中如果隻想著有人來解救幫助自己,幻想著不經過努力就獲得平安暢達,這是與人生修為背道而馳的。在患難中要重溫“一簞食,一瓢飲,居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的精神,安於患難中的堅守道義的意誌和相信未來的自信,通過自我實力提升走出困境並重新崛起,造就君子的精神生命魅力。

“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於人則無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險以徼幸。” 這是君子素其位而行的實踐方法。“在上位不陵下”,處在上位的上級不要去欺淩下級,因為人在人道主義的光譜上是平等的,在人道主義的天平上是同質的。在上位不應該借勢壓人、仗勢欺人,在下位也不攀援巴結討好上級,雖處下位對上級也應行坦蕩的君子之風。“正己而不求於人則無怨”,從嚴從正要求自己,從來不去乞求別人施舍給自己任何好處,這樣也就沒有怨言了。“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居易”就是居在平易安定之處,“居易以俟命”,就是說不要去鋌而走險,而是等待機會。相反,“小人行險以僥幸”,小人總是鋌而走險,而且懷著僥幸的冒險心理。

“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諸正鵠,反求諸其身。’” 這裏拿射箭來比喻君子為道,一箭射去但脫靶,沒射到靶心“鵠”,是去怪靶子不好呢,還是應該怪自己射得不好呢?當然應該“反求諸其身”,從自己身上找原因。這是君子之道自我內修的重要價值要求。

《中庸》第十四章強調君子要素位而行,安於所守,這一觀點同《大學》中“知其所止”的觀點相一致。《中庸》其實告訴我們,任何成功的取得都基於對現狀恰如其分地適應和處置。一個不能適應現狀,在現實麵前手足無措的人是很難成功的。

(二)循序漸進的君子之道

“君子之道,辟如行遠必自邇,辟如登高必自卑”。 君子的中庸之道就好像行遠路,做大事業實現遠大的抱負,必須從近處小事做起,隻有始於近處才能至於遠處,要攀登人類精神思想的高處,就必須從微小事情做起。“行遠必自邇,登高必自卑”,其實說明事物的漸進過程或可持續發展過程。下麵用若幹例證來闡述這一思想:“《詩》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樂且耽。宜爾室家,樂爾妻孥。’子曰:‘父母其順矣乎!’”《詩經》說,夫妻情感喜悅和諧,就像鼓琴鼓瑟和彈琴那樣聲音和美,兄弟情真意切和睦而快樂,能夠讓家庭充滿祥和安寧,讓妻子和兒女一起快樂呀!孔子說,如果妻子、兄弟、兒女之間的關係達到和睦相處的境界,呈現出和和樂樂的祥和氣氛,那麽父母親是最高興最開心的!

君子致力於中庸之道絕非好高騖遠,更不是一下子挖一座金山銀山,而是在日常人倫的當下生活和家庭的安寧快樂之中逐步實現。君子大道在日常生活中體現出來,君子應該從自己家庭做起,從中顯現出自己和諧和睦的融合能力、組織能力、協調能力。這就是中庸之道的樸素要求。《中庸》提出的“行遠必自邇,登高必自卑”,說明了萬事萬物的發展總是遵循循序漸進的原則。君子修中庸之道也必須由遠及近、由低到高,不可操之過急,否則欲速則不達,適得其反。

(三)敬畏神靈的當代思想啟示

“子曰:‘鬼神之為德,其盛矣乎!視之而弗見,聽之而弗聞,體物而不可遺。使天下之人齊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 鬼神所做的功德是盛大的,而其來去無蹤影虛無飄渺,但充塞宇宙之間;體養萬物卻不能把它拋棄掉,因為它在我們身邊。天下的人齋戒時清潔而隆重,穿著節日的盛裝從事祭祀活動,這種莊嚴肅穆與日常生活的自由散漫不同。在這特殊的時刻,鬼神洋溢在靈動的氣氛裏,在祭祀的場所就好像在人們上方盤旋,在人們左右環繞一樣。這樣,人就體會到,除了人和人之間的關係外,生命世界中還有天地人神的關係,存在一個超驗的維度。人不是這個世界唯一的中心,不是這個世界的唯一的主人,不能頤指氣使地指揮整個宇宙。相反,在高於人之上,還有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存在,力量巨大而讓人們敬畏的神,充塞宇宙。這雙神性的眼睛盯視著我們,使人性汙髒顯現出來。人們常說你知、我知、天知、地知,正是因為有超越人的天地之“知”,使得人不敢妄自尊大,使得人不敢肆無忌憚地去膨脹自己的貪心。

“《詩》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夫微之顯,誠之不可揜,如此夫。” “神之格思”,神思降臨,“不可度思”,神旨降臨神妙而不可想象,怎麽可以去厭倦它厭惡它呢?在神性光輝之下,人們感受到一種神恩,同時去深刻地反省自己。隱微之事的顯現和誠信不可掩蓋竟然如此相關。誠信在人與人的關係中具有重要意義。事實上,人額頭上沒寫著字,不知道他是欺騙還是忠誠。但是天地之間有了神的維度,就使人不敢肆無忌憚地做壞事,使人不敢過分地貪婪,不敢心懷僥幸去做那些害人害己之事。在這個意義上,生命中有了神性的維度,人就不僅得以從日常生活中去體驗中庸之道,還可能從天地人神的關係中去獲得自己的位置和身份,使人在天地之間具有謙卑和諧的心態。

肉體的生命終會死亡,而精神生命可以永恒。“死而不亡者,方為壽”。那些肉體死亡了而精神還存在的君子,才是真正的長壽之人。今天,科技理性告訴人們沒有神鬼,人也不再相信鬼神,很多人變得越來越自信狂妄,人類中心主義使人變得過分張狂,甚至有人達到胡作非為、為非作歹、肆無忌憚的境地。雖然古代引進的“神格”這個維度有唯心因素,但是我們在批判這種唯心主義的同時,也應該反思,如果人就是宇宙的唯一中心,那人就應該為自己所做的事承擔全部責任,人就更應該深刻反思並製約自己的行為。反過來說,如果廣大無邊的超驗神性的眼睛盯著我們,那人們豈不是可以更多地有一種畏敬虔敬和自我約束嗎?君子應該是文質彬彬知其所是,而不應茫然狂妄地認為自己是宇宙的中心。

(四)大德受命的中庸功效

《中庸》第十六章借孔子對鬼神的比喻再次重申道無所不在的論斷。孔子又以舜為例對中庸之道的功效加以進一步說明。“子曰:‘舜其大孝也與!德為聖人,尊為天子,富有四海之內。宗廟饗之,子孫保之。故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祿,必得其名,必得其壽。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篤焉。故栽者培之,傾者覆之。’” 孔子說,虞舜真是一個大孝順的人啊!德行,可謂是德高望重的,他的尊貴成了天之子——領導四方的最高的首領,四方諸侯國都是他的領地,宗廟當中祭祀他,子孫後代繼承他的偉業。因此,有大德的人,“必得其位、必得其祿、必得其名、必得其壽”。這四個“必得”要三思。大德之人,就是德高望重、公而無私的人。具有大德之人在滾滾紅塵中,聲名必然如雷貫耳;必定得到你的位置,而不用貪心獲得;必因公正廉明而得到屬於自己的俸祿;必然快樂而健康長壽。天下萬物必根據他的資質才華而去加以培養,應該栽培的就要好好地去栽培提升,那些不好的就應該鏟除。聖人相信上天是公正的,隻要你努力而盡到了誠心並具有大德,就必然得其位、得其名、得其祿、得其壽。隻要是把自己內在的善良與真誠升華出來,個體的努力必然不負期望,會讓自我走向成功之道。

“《詩》曰:‘嘉樂君子,憲憲令德。宜民宜人,受祿於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故大德者必受命。” 《詩經》說,嘉美和樂的聖人君子,顯明昭著的就是其美德,善於安民,善於用人,受祿於天是一種享受天賜的大福祿。上天保佑為王命,從天而降,加以賜予。所以擁有大道的人,必定承受天命。

君子要順其自然,不要胡作非為,不要強詞奪理,不要鋌而走險。就古代認識論而言,自然之道是“損有餘而奉不足”,人類之道則是“損不足而奉有餘”。損不足而奉有餘會讓富的更富而窮的更窮,由於社會的不公平違背了事物發展規律,必然使人產生貪婪之心凶惡之心。於是,社會爭端由此而生,善良美德被愚蠢取代,變成了不思進取的保守,這個世界就將充滿戰爭而永無寧日。因此,人要守其德守其位,有其位就要守其實,如果不在自我所希望的位置上,就要靜心於現狀等待新機,而不能心慌氣急鋌而走險。

《中庸》告訴我們,每個人應該順應自然並感恩天地。人們看到太陽升起來而萬物生長,說明自然不辜負任何有為的生命。但如果人一意孤行則“傾者覆之”,就是說如果有人生出禍心、是非之心以及戰爭的惡魔之心,自然一定會傾覆他、顛覆他。盡管這有濃厚的中國古代人文思想中因果報應的意味,但如果從社會現實角度理解,今天也應該獎賞鼓勵美好的品德,批評遏製那些不好的惡性,這樣人類社會才能扶正氣壓邪氣。

由此可知,儒學並不是絕對排斥功利,而隻是反對急功近利。換言之,儒學所強調的是從修養自身、提高自身的德行和才能做起,然後順其自然水到渠成地獲得自己應該獲得的一切。君子隻要通過修身而提高德行,總有一天會受命於危難之際,擔當起治理國家的重任。

《中庸》這幾章主要談論了如何達到君子之道,指出修中庸之道猶如登高行遠,君子要素位而行安於所守,同時要由淺入深循序漸進,方可達到。隨後,又以鬼神為比喻,說明了君子之道既盛大又隱微,客觀存在於人的周圍。最後以虞舜之大德受命於天為例,闡發了君子之道的功效,告誡人們要堅守中庸並一以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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