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樺樹的眼睛(一)

搬出去的決定,匆忙又突然.象是負氣的樣子,又有試探的成分在裏麵.一早起來,正盤算著如何開口,就聽門砰的一聲,從窗口望出去,人已經出了大門.
鄰居後院的白樺樹嘩啦啦地響,被風吹得葉片翻飛,一片耀眼的白.
白樺樹在哪兒都一樣,高大挺拔的喬木,樹幹是銀白色,樹葉正麵是綠色的桃心形,反麵象撒了白粉,陽光照著的時候,跟樹皮一起發著銀光.還有那風吹動樹葉的嘩嘩聲,和那些眼睛,樹的眼睛.樹齡越長,眼睛越大越多,高高地站著,向遠處望.看什麽呢,把這世界都看了去,又沒有發言的權利,被沉默煎熬著....
或許有一天,一個寫字的人讀懂了白樺的秘密,眼睛背後的心情
在時間的河流裏,以白樺的眼睛為證.

坐在床上的是一個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紮著頭巾的婦女,看不出年齡,或許是光線的緣故吧.過了一會兒,有人挑起門簾端進一大碗飯,她利索地接過去,當著大家的麵有聲有色地吃了起來.
所有人都站著,圍著那張兩麵靠牆的木板床,看著她吃. 童盡量往後靠,棉被下這個帶頭巾的人聞著怪異.
一個大夏天,坐在棉被裏裹著頭巾吸溜吸溜吃麵片的剛生了孩子的西北婦女,淌著汗的暗紅的臉,滿屋空氣怪異地酸著.
站在這個熱氣騰騰地人的旁邊,童拚命地想為什麽在這兒,自己並不認識這個人.5歲的童怎麽會站在一個不認識的老鄉家裏,和一大群的小孩子們一起.
小孩子們是想看那個剛生出來的娃娃.
為什麽想看一個剛出生的娃娃?因為想看看活的娃娃跟小樹林裏那個紙盒裏的有什麽不同.
不久前大家曾在一個很遠的小樹林裏發現了一個大紙盒,有蛆在爬,在七十年代初西北一個偏遠的小城外的小樹林裏出現一個不錯的大紙盒,腿快的立時就報告給了老師.回學校的路上,聽兩個班的老師小聲嘀咕,是個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