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道人老趙

厚道人老趙

 

認識老趙有N年了，（老趙用語）可回想起來好像就在昨天。

雖然他比我小十歲有餘，可他卻讓我們叫他老趙。叫著叫著，“老”便失去了原來的含義，和趙一起就變成了他特有的符號，成了他鮮活的音容笑貌。

在國外生活能有個把朋友十幾年住在一個城市裏實屬不易，老趙一家便是。雖說大家平時各忙各的並不是時常見麵，但逢年過節大家必得一聚。別小瞧這不起眼的聚會，它可是治療我們大家在異國他鄉孤獨感的靈丹妙藥，多麽強烈的佳節良宵思鄉之情也能在杯盞酒酣中，激烈的爭論中，打牌的吆喝中消解。而最關鍵的是，老趙是那種想起他就能讓人心裏踏實的朋友。

曾經有很多年我都是過著空巢的生活，老公在倫敦上班，女兒在大學讀書。我記得大概是在2003年的冬天吧，一天清晨起床後，我發現臥室的暖氣有一半不熱，屋裏溫度也偏低。我想起一般這種情況老公通常會給暖氣片撒撒氣。於是我就學著老公的樣子慢慢的擰開暖氣片上的小螺絲。誰知，可能是氣撒得太快，小螺絲一下子被衝了出來，我沒能按住滑落了下來，不知了去向。這可了得，水一下子就流了出來。開始水還是溫的，我還可以用手指按住，但沒想到水越來越熱，甚至是燙，我堵不住了，水開始流到地毯上，地板上，甚至會浸到樓下的天花板上……，我趕緊抱來一堆毛巾鋪在地上，又拿來臉盆接水。我把所有能找到的開關都擰上了，可水還是一個勁的流出來流出來，而且手指也開始鑽心的疼，這時我才注意到手指上已經全是水皰。怎麽辦？怎麽辦！顧不得講文明禮貌了，大清早咚咚咚地敲起鄰居家的門，Derik還真沒說的，提著工具箱就來了。可他左看看右看看也不知該怎麽辦，趕快叫水暖工來吧，他建議。於是我奔下樓狂翻黃頁（Yellow Page）一口氣撥了幾個電話都沒人聽，一看表才七點半過一點。好不容易撥通了一個，人家說上門費就是60鎊，而且還要九點以後。我真的絕望了，眼看著家裏要水漫金山，我眼睛直發黑，而且，我突然想起，我還要上班，這怎麽能離開！老趙，老趙！我突然想起了老趙。一定是我驚慌失措的聲音把他嚇著了，他說，你別急別急，我先給Alex打電話，叫他替你頂班，然後我馬上過來！聽他說完，我好像看到了一線曙光，混身又來勁了，不停的接水倒水，擰毛巾……，大概半小時，老趙到了。他看了看情況說了一句你等著，就又出門了。一會兒他回來了，把在B&Q買到的螺絲擰上，隻用了一分鍾，那凶惡的水就止住了。我渾身癱軟地坐在地上，呆呆的看著老趙。隻花了50P，你看沒事了吧，老趙笑著說。那一刻我真想抱抱他，他簡直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可是我沒動，我怕把他嚇跑了。

後來我才知道，他那天早上上班前正好是他定的學開車的時間。接到我的電話他直接就讓教練把他送到我家門口了，也就是說他還白交了一堂課的錢，為我。

還有一次，我下班的時候才發現診所的鑰匙拉在家裏了。此時其他的人都已走了，（他們是住在曼城，每天趕車都要早走一會兒）我當然是不可能再把他們從曼城叫回來。可是如果我鎖不上門，我就不能離開，不能回家，不能去吃飯，我甚至就隻能呆在那裏過夜了，鬱悶！這時我又想到老趙了。還好那天他和他老婆都還在他的班公室沒走。他們一塊來了，一個幫我看著門，一個開車帶我回家，拿到鑰匙又送我回來。來回差不多折騰了一個多小時。平時惜時如金的老趙一點怨言沒有，而且心平氣和地忍著肚子餓還一點沒煩，或者說煩了也沒讓我看出來。我餓是我活該，可人家憑什麽啊，但是老趙他倆口子樂嗬嗬的，好像辦的就是他們自己的事。

如果說他隻對我是這樣，那也可能說是因為我們交情深，關係不一般，那我倒希望是。但是，事實上他對誰都是這樣。誰有困難找到他，他都秉力相助。甚至不認識的人也幫。整個城也沒幾個中國人，幫一個算一個嘛，他總是說。可是並不是所有人都懂得領情，老趙幫了人家還被別人坑的事時有發生。每每都會讓我義憤填膺，可老趙自己倒也從不覺得什麽。

說起來我們也算是有緣份，陰差陽錯地我們又先後來到蘇州，並且先後住進同一座公寓樓，不用說啦，這回終於又有了可以經常串門的人家。

為了活到九十九，我們一改在英國從不散步的習慣，幾乎每晚都會約著出去走走。一天在路上碰到另一位“英國老鄉”帶著他剛從英國來探親的女兒。看著這位其貌不揚的女孩，我忍不住私下對老趙說了一句，喲，現在還很難看到這樣不起眼的女孩子呢。老趙很嚴肅的說，你可不能這樣講，所有的孩子在父母的眼睛裏都是最漂亮的。我一下子臉紅了，無語，很慚愧。

要說起來我對老趙最大的“不滿”就是他忽悠我們買了房子。也就是因為如此，我們成了裝修戰壕裏的戰友和同盟，找了同一個設計師，同一個裝修公司。一到節假日周末，沒說的，不是直奔東方裝飾城就是轉戰華東家居。

一天，我們三家人一塊去“方太廚具”，想把煤氣灶，油煙機定下。雖然我們來之前也做了一點功課，知道“方太”是不錯的品牌，但也並沒有決定就買它，也是有貨比三家的意思吧。這個銷售點的美女推銷可厲害，她肯定是久經沙場經驗豐富。幾個來回下來她就說，我知道你們也是慕名而來，誠心誠意而來，我就給你們打個七五折吧，如果你們能再為我們介紹三個客戶，我就可以考慮給你們打六五折……。三個？老趙說，三十個我們也能給你介紹來，隻不過人家買不買你家的東西就不知道了。隻要能介紹來就行，那個銷售員說。那你給他們打多少折呢？老趙問。當然是七五折，除非他們也能介紹人來，銷售美女說。我一聽就不禁笑了，我知道老趙要有話說了。果然，老趙說，那怎麽行，我可不能讓人家以為我得了好處，我寧願要七五折，除非你也給人家六五折。老趙你沒病吧，小王，我們一塊來的那一家人代表發言了，這是人家給我們獎勵呀，他們想要，也可以再介紹別人來嘛……，不，我不要，老趙斬釘截鐵的說。小王有些吃驚地望了望我。我說，老趙嘛，就是這樣，要不，他就不是老趙了。

美女銷售用她那軟軟的蘇州普通話說，你真是好人，現在這樣厚道的人還真不多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