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之都丁言

半路出家,老狗學新招;以文會友,環球逍遙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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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誠相見風呂屋

(2005-01-30 21:00:55) 下一個
拉開半掩的木門。 側身走進更衣室。一轉念,又回頭看了看掛在門框的牌子:沒錯,是個叉腿站立的人。是個男人,男浴室。 通往浴室的另一扇小門緊閉,隱約傳來嘩嘩水聲。 裏麵依然有人。 我慢吞吞地拽下拖鞋,放進一個竹編筐子。又解開白底藍條浴袍的束帶,卷成一圈也放在筐裏。再開始褪去浴衣。整套動作象是脫衣舞郎製造懸念。 這是我第二次進來。經過一番思想鬥爭。 它不是自家主臥房連帶的浴室,也不是普通旅館房間裏的浴室。是間公共浴室,在一家客從八方來的日本和風旅館裏。日本人叫它風呂屋。 早就憧憬日本人吹得玄乎兮兮的洗澡名堂。這次借出差機會如願以償。其實傳統的日本公共浴室是男女共浴。如今已不多見,至少不對我等外國遊客開放。以前也曾有闖蕩歐美天體浴場逍遙一番的念頭,總是枉有賊心獨缺賊膽。 眼下,即使是男女各立門戶,還是出現了怯場。 已經來過偵察情況,祈望無人時獨自享受避免尷尬。在這旺季爆滿的小旅館的小浴室,可能性幾乎為零。更何況洗日本澡的精髓在於“泡”。one can hardly stay in the hotspring for an hour, particularly when the hotspring is really hot. One needs to go in and out every 5-10 minutes. Either you go into a cold shower or a cold pool besides the hot one. This kind of "hydro therapy" of switching from hot to cold and hot is very good for skin and health. 謝天謝地。就在我沒事找事地疊整浴衣時,二三個人嬉笑著從浴室走了出來。說不準幾個,沒好意思抬頭。隻看見從他們身上劈裏啪啦滴落的水珠。 So how do you feel? 一人問道,典型美國口音。 Cool! 另一濃厚德國腔的人回答。 我疾步走進浴室,反手拉上門。 浴室結構布置奇特。左邊是兩排背靠背的淋浴蓮蓬頭,隻有半人高。地上放著幼兒園孩子用的那種小木凳,看來必須坐著衝洗。右邊是個10人餐桌大小的浴池,鋪著帶藍邊的白色瓷磚。水麵熱霧繚繞,池中清澈見底。象神秘的祭壇。 日本式的澡,洗和泡絕不混為一“壇”。通常分四道工序。先是池外稍加衝洗。然後鑽進池子浸泡片刻。再出來搓泥兒打肥皂衝洗幹淨。最後又進池子徹底浸泡,直到渾身象煮熟的大蝦般紅潤飽滿。 浴池內不可有任何搓擦動作,毛巾也不能使用。穿浴衣(Yukata)的方式也十分講究。必須是左邊蓋住右邊再用帶子係住。反過來是裹死屍的辦法。 不過根據國情,我臨時決定簡化程序,兩道泡澡合二為一。 一屁股坐到木凳上(絕對不可以坐在地上)。不適應那矮度,差點被掀個跟頭。 打開水龍頭,認真擦洗全身每個角落。確定潔身如玉後,起身向浴池走去。 嘰哩咕嚕,浴室拉門發出響聲。 一隻金黃色卷毛大腦袋伸了進來,又迅速撤了回去。嘰哩咕嚕門關上。 估計和我一樣先來窺測虛實,估計也是個臨陣怯場的家夥。 日本拉門,尤其是對開雙拉門,真有些象舞台緯幕。一拉一合都帶有戲劇效果。看來在浴室裏麵的人就是逢場作秀了。Peekaboo! 泥鰍一樣滑進浴池,直到水淹及耳朵根。水溫至少40攝氏度,紮著皮膚象有無數小魚圍繞叮咬。暗地裏感到陣陣暖流在溝股間奔湧,令人心旌搖蕩。原來有加溫熱水對流循環,保持熱度。不由得長籲一口氣,閉眼直喊快活。 多少年沒有進公共澡堂了?起碼兩個十年。那時我上中學,住在部隊大院。 當時生活簡樸。人們夏天在家坐木盆簡單處理,冬天則周末舉家前往公共澡堂。到了門口男女分手,分肥皂分浴巾分換洗衣服,然後進入各自浴室,刮去積攢了七天的額外負擔。 那時候周末除了在大操場翻來複去看那幾部電影,沒有其他休閑娛樂活動。公共澡堂成了會老朋友結新相識的社交場所。大家“坦誠”相見,見多不怪。真碰上有躲躲閃閃的,眾人反懷疑他有什麽見不得人。記得當時有點麻煩的是,小孩子究竟到多大年齡就必須按性別選擇男/女浴室?就象到現在也無人確定孩子到多大年齡就必須按性別選擇廁所一樣。它不同於喝酒或開車,沒有法定年齡而言。 當然最大的問題是衛生條件差。泡澡搓泥兒打肥皂都在一個池子裏,最後才用臉盆裝清水嘩拉一衝。趕早的還看得見清水,晚去一會兒隻有大鍋麵片湯了。人們似乎也沒有怨言。習慣成自然。 哪象現在。 一池清泉,一覽無餘。嘿,都看得出該剪腳指甲了。 嘰哩咕嚕的門聲又響起。有人進來了。 我半睜眼睛,和他目光相會,又旋即避開。在這種地方,這種打扮,最好各想各的心思。 我起身爬出浴池,戀戀不舍地結束了又一次奇特的生活體驗。躊躇滿誌,步履蹣跚。人生不就是赤條條來赤條條走嘛。何必東遮西藏羞羞答答?下次目標:天體浴場。 我拽出睡袍裹在身上,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塌塌米房間裏該上晚餐了吧。眼前出現盤頭穿和服的女傭雙腿跪墊的樣子,從托盤裏一碗一盤地往象是被砍了半條腿的地桌上擺放。混暗的燈光下,淑女線條形狀的酒盅裏,剛溫熱的清酒飄散出令人迷惘的香氣。 酒不醉人人自醉。異國他鄉,好景不長,更當及時把玩品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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