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車為主，生活為輔

（兩年多以前寫的，好像沒有貼過，自己看著好玩兒）

多年以前，在中國擁有私人汽車還是比較遙不可及的事，僥幸先一步邁出國門的留學生都非常珍惜開車的機會，大多數人把買車開車高高列為讀書、考試、拿學位之先的目標。某土甲省吃儉用很快購得N手車一輛。土甲抓緊一切時間駕車於城鄉之間，很快累計裏程無數。那時互聯網尚未走進千家萬戶，電話還是國家領導人之間通訊的特殊工具。土甲隻有寫信向家鄉的父老鄉親匯報海外生活。開車的記錄當然是最重要的匯報指標。一日，土甲收到家父來信，信中怒斥土甲玩車喪誌。老父用土甲信中的裏程數據，從英裏折算成公裏，又按照平日乘坐公共汽車的時速進行四則運算，得出結論：土甲每日不吃、不喝、不休息尚不能完成如此繁重的駕駛任務，更妄論求學乎。

生兒育女之後多年，我依然以為開車給生活帶來的巨大的方便，直到最近才發現汽車已經悄然奪去了生活的樂趣，活在美西，日子早已過成了開車為主，生活為輔的狼狽不堪狀。

上班單程開車35英裏，途經一國際機場，每日必在機場前後蹣跚滯留，單程行使時間不跨越一個整點兒不樂。終有一日，決定在家逃班一天，免去車馬勞頓。豈知，一會兒是女兒學體操，一會兒是兒子參加課外活動，一會兒又是女兒學跳舞，每個活動都在家附近，這是買房子的時候相好麵的收獲。但是，所有的附近，都是用汽車輪子丈量的，每個單程從發動機起火到過幾盞紅綠燈，到熄火把孩子放下車，至少10分鍾，把孩子交給老師上課也得10分鍾，轉身把孩子從課堂領回家又是10分鍾。裏裏外外，每個活動以30分鍾計算，一個下午，除了開車、停車，並沒有做什麽事情。放眼望去，左鄰右舍的爹媽，似乎隻能這麽過，置身成熟的社會架構，別無選擇。

熬到了女兒7歲生日，決定去南加州的Legoland一遊。周五下班從學校接了孩子上路，為了周六能有充裕的時間玩兒，決定抹黑走一程，從北加州開到洛杉磯，距離Legolan不很遠處歇一宿。一路順利。半夜時分到達。第二日，看看地圖不到兩個小時的車程，估摸著很快就到目的地。豈知，這裏的百裏堵車景象遠勝北京城的小環線。洛杉磯地區，三分之一的土地表麵是由高速公路覆蓋，其餘三分之二，擠滿了充滿韌性、百折不撓的居民。每次遊南加州，體會最多的就是開車，每天開一兩百英裏也隻是區間車。高速路左右開弓隨時上下，山外有山，路外有路。但是迷路的機會也不是很多，行使速度如此之慢，不僅誤不了找路，連吵架、訓孩子都順帶著在車上完成了。

行至聖地亞哥地區，額頭上已經起了一層薄薄的痱子。連接洛杉磯和聖地亞哥的5號公路，永不停息地輸送著雙向的車流，每次運行其間，便令我想起改革開放初期報紙上的一則報道：進出四川的火車皮，都運載著生豬肉。如今，那些火車皮也學精了，不做這等功了，沒能學精的是我們這些汽車裏的罐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