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520
早上到公司,無意中發現送貨部門又出錯。客人以Roll為單位訂購的貨物,員工竟然按照case為單位裝貨,而一個case是兩Roll。發現大卡車要超重,他們商量要用兩個卡車。我去了才發現,他們把單位搞混。我隻是輕聲提醒一下,這種錯誤不應該發生,而負責經理卻說,他們已經修正了!
修正什麽?如果不是因為卡車要超重,他們就送了雙倍的貨物給客人!都是工作了十年的老員工,這個貨物給客人供貨也供應了幾年。竟然還出這種錯誤!但在美國, 我連嚴厲批評他們都不可以。美國員工告公司的情況,非常普遍。許多案子都是訛詐而已。
現在這是我們僅存的公司了,隻負責貿易。從2018年以來,我是從失敗走向失敗。紅樓夢有句話說得好:“眼見他高樓起,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樓塌了。”我不是眼見,我是親曆。從貿易戰開始,我們一年被多收了兩百多萬的關稅!心想撐著吧,隻要轉移供貨商到其他國家就緩過去了。2018年到2019年,我九次飛東南亞。好不容易供貨商換到東南亞了,疫情來了。還是撐著吧.....但隨著客人一個個倒下,生意越來越差。水廠在疫情前估值兩千萬,有公司出價一千五百萬,我想憑什麽賣?我還要做上億呢。但疫情突然就像一陣狂風刮來,最終不得不賠錢關閉。在美國做傳統生意,利潤率其實很低,賺錢靠日積月累。但一旦入不敷出虧損起來,真的就像山崩地裂,根本不給人喘息的機會。這幾年給我最大的教訓就是:做生意也要懂得止損!
不過我從來沒有因此指責川普的施政,因為我知道美國的未來事關我的子孫後代,比我現在的生意重要得多。而且我一直非常樂觀,留著這間貿易公司。這麽多年商場奮鬥,我相信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畢竟還有一些客戶,而且這些客戶經曆疫情而不倒,都是優質客戶。但看看這些員工所作所為,我都懷疑:值得我撐下去嗎?當Ava生病的時候,他們中許多人表達慰問,甚至說要她放心,會把公司運作得很好。但事實是這幾個月,生意一落千丈。而今天這種錯誤,我正好在現場,發現了。我沒有到場的,又有多少錯誤呢?
從公司趕回家,已經九點。我們11點還要去UCI,見神經科醫生。因為她已經癱瘓,出門都需要提前很久準備。但今天她尿了一床。我才想起來,早上出門前忘記換尿褲了。過去這麽多年,生活中的所有瑣碎,都是她一手照應,我已經養成甩手掌櫃的習慣。現在這種時候,依然是丟三落四。她又為了這樣的尿對我說抱歉,說自己不知道尿這麽多。現在她腰部以下的感覺都不正常,人在尿裏都不知覺。這兩個月,我最大的改變是耐心變好了,至少是對她。無論出了什麽問題,除非不配合治療,其他都可以容忍。這在以前,真是不可想象的。我們兩人關係,一直以來,都是她對我百般容忍,包括我和異性的各種關係。而現在,變成我各種遷就她。但坦白說,我沒有信心,能不能一直如此。就像Elena說的,就病床前無孝子,如果她活十年,我還能這樣耐著性子,給她洗尿洗屎?我不知道。現在的我,隻是被她這樣悲劇的命運驚嚇到了,一門心思想著讓她活下去。但是如果她活下去必須建立在這樣的護理基礎上,我還能長時間任勞任怨嗎?
昨天Ava出院。臨離開之前,我特意找醫院負責ICU的負責人,我表樣了幾個護士,她們特別優秀。其中最好的一位叫Marie,有個十個月大的嬰兒。而我更主要的目的,是投訴Lindsey,那個護士故意在我和Ava之間製造事端。甚至在我要求她給我們私人談話空間時,還堅持不離開我們病房。Ava是反對我這樣做的,她總是堅信與人為善,看他人的優點。但我認為,如果不讓醫院知道這個護士所作所為不可接受,她就會繼續禍害他人。如果不投訴如此惡劣的護士,又如何彰顯其他護士的盡責?而事實也是,一個做RT的護士就告訴我,有許多病人投訴Lindsey。真正的善,是實事求是!一味遷就那些惡人,是對善者的霸淩。今天在醫院,她的律師Ted也給我講到Lindsey,說那是一個bitch。我告訴他,我舉報給管理團隊了,Ted非常開心。
現在我在UCI Health大樓的cafeteria裏吃午餐。早上見到的Kong醫生,是我江蘇老鄉,這次她算是給我非常詳細解釋了她的癌症情況:全身到處都有腫瘤,包括頭裏。可以說,非常嚴重。有利的因素是:腦子裏的腫瘤,是在腦殼和大腦之間,所謂外部,傷害性小。最有利的因素是腫瘤是Her 2 Positive,乳腺癌裏最善良的癌症,還有比較有效的藥物治療。而這種擴散是在沒有治療的情況下的擴散,也是治療的有利因素。Kong醫生的話,又讓我對她的生命充滿希望。實際上,這麽多天來,我一直就像做過山車一樣。比如這個Her 2 positive的消息,早在四月初住院,就獲得過類似消息,也高興了很多天。但一旦麵臨情況惡化,就會忘記這類好消息。因為,這種好消息,麵對全身擴散的癌症來說,真的是聊勝於無而已。
Ted安排她在兩點鍾見癌症主治醫生。這是一個意大利裔的灰白頭發的老頭,是UCI Health最權威的乳腺癌專家。他認為Ava這種狀況,是靶向藥物的副作用,身體發炎而不是被感染。他認為UCI醫院的ICU醫生已經在他們知識結構下,做到了最好。
我當時就特奇怪:既然如此,你為什麽不給他們提供一些建議呢?當然,也許這與美國醫療體係的內部程序有關。這個時候,我決定不再去追問這些細節,一來於事無補,二來Ava目前就靠他救。基本上,UCI其他乳腺癌醫生至少在聲望上比不上他。所以我決定恭維他:你就是我們信心,所以昨天出院,我們今天就來看你。
這個世界上沒有不喜歡被拍馬屁的人,特別是當麵拍馬屁。他聽了我的話,也一樣很高興。為了Ava,我是豁出去了,該要臉的時候也不要臉。
最終他決定把原來靜脈滴注的靶向藥物改為口服藥丸,這樣副作用少一些。
從他辦公室出來,我們似乎都鬆了口氣,感覺又有希望了。但理性告訴我,他也不是神仙,他自己都說隻是可能性!但是在抗癌的道路上,本來也沒有什麽神醫。所以,就讓希望持續得久一點吧!我們都知道它並不真的存在,但我們都需要它。不然,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這個世界充滿壓力、黑暗和不公平,怎麽活過這一輩子啊?
我要特別感謝那些給我email的網友,也感謝留言的朋友,雖然時間關係我無力一一回複。你們提供了各種方法。真心謝謝你們的善意,這也成為我繼續發布這份日記新增的動力。當然,更希望日記能夠通過萬能的網絡,給我找到解救Ava、延續她的生命的方法!不過請不要同情我,因為我不想被同情淹沒,顧影自憐,那會讓我脆弱。天下之大,比我可憐的人太多了。隻是他們沒有我會寫而已。任何有效治療方法,請email:mrlu9668@g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