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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她吃了一點我做的麵條早餐,其實很少。然後吃藥。但突然就吐了。麵條是白色的,最多的是褐色的水。我趕快拿來毛巾,恰好是白色毛巾(並不是故意的,因為當時我都慌了)。然後,那褐色的水一下子就染褐了毛巾,裏麵有兩塊鮮紅色的血塊。
我一下子叫起來:吐血了,怎麽會吐血。她立刻阻止我:那不是血,那是我喝的中藥水。但是,中藥明明是前天喝的啊。而且完全是水,沒有膿狀的。不過我一下子明白了,她雖然說得非常鎮定,但其實也隻是她不願意承認現實而已。她甚至沒有看毛巾,就說那不是血。我什麽也不再說,拿起毛巾去廁所。仔細看,果然是鮮紅的血塊。這次,我確切地知道,她真的沒有時間了。我必須明對最殘酷的命運結局了。這也是為什麽,我甚至開始給她熬中藥。我這樣一個不相信中醫的人,竟然還專門買陶瓷鍋,給她熬中藥,僅僅是因為有人說,必須陶瓷鍋,才能不傷害中藥。這麽荒誕的話,誰信呢?但病急亂投醫時候,你就是會相信。
我從廁所出來,看到地板上有她吐出來的一粒藥。我撿起來,然後拿出另外兩種藥(她今天早上吃了兩種)對比,想看清是吐出了哪種,然後再給她補償一粒。但是手不由自主地抖,一下子把藥瓶都弄倒,藥撒了一地。後來她說,不要對比了(因為吐出來的藥粒被水侵蝕後,很難再分辨)。她說:我休息一會,就把這粒藥再吃回去就好了。我誇獎她:你真聰明,我就沒有想到。要知道,她是一個多麽愛幹淨的女人啊!現在竟然願意吃回那粒被吐出來的藥。我隻能再去廁所。這下子,眼淚全流出來了。但她顯然最了解我。在外麵說:爸爸,不要哭了。我會沒有事的,我會為了你fighting.
從昨天下午,我就一直斷斷續續在哭。我一直以為自己是男人中的男人,但想不到卻哭得比女人還女人。昨天下午她去醫院做血檢等等,為今天做新的藥的chemo做準備。醫生突然跑來。這非常不尋常。美國醫生都是要預約的。他問她,是不是應該為最後的時間做準備,是不是應該想著讓生命更舒服。我聽到就傻了。大約兩個多星期前,上一次預約。這個醫生還說有信心的啊。現在突然就說,她的預期生命隻有三個月到四個月了。還有比這更殘忍的嗎?我們明明是來接受檢查,準備新藥的化療的。我當時就說:不可能。甚至站起來。她阻止我,竟然笑著對醫生說:我還不想放棄。美國的醫療其實非常糟糕。像她這樣的病人,在中國早就住院治療了。但美國這邊,卻認為不需要。真要住院,就是進入最後階段:安樂麵對生命結束。
從醫院出來,我真個人是懵的。我一直有一個信念:她會撐到AI找到解決癌症秘方的那一天。其實,根據我對AI科技的理解,這一天真的不會太遠。估計也就兩年之內了。但是偏偏她撐不到了。我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但這兩個月來,她的身體狀況告訴我,這真的是事實。為了挽救她,所有我曾經不相信的,我都在采用。一周看中醫(包括針灸)四次,中醫按摩兩次,依維菌素,我買了。還有另外一種草本藥,網友推薦的,我也買了。祈禱,每天早晚各一次......但是這一切都是徒勞。
她現在睡覺了。她現在白天都要睡覺。已經痩得像個骨架子。但是肚子卻腫得像懷孕了五個月。腿腳也是浮腫得皮膚泛光。她過去很少哭。現在每天都會忍不住哭,告訴我很疼。我就會摟著她光光的頭,安慰她。知道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嗎?我一直相信的是努力,是自己的頭腦和雙手。靠著這個,我把生意又做起來了,已經開始還債了。但是,麵對她的現狀,我卻無能為力。讓我怎麽相信上帝,相信正義,相信善良一定會有回報?我從來不願意說我愛她。因為我年輕時經曆過太多的愛情澎湃。真的,那種刻骨銘心的愛情,美好而又充滿性吸引。而和她一起呢,連性生活都沒有,也根本沒有興趣。特別是這五年多,除了家,醫院跑得最多,都是痛楚。但是現在每次摟著她,我都會說:樺樺,我愛你。她總會笑一下,說:我知道。我會問:你什麽時候知道的?她說:我一直知道的,雖然你很花心。我不想有這樣的結果。如果人生可以重來,真的真的,不要遇見你,就是最好的人生。把這一切都記下來,不是為了展示,而是為了記憶。樺樺,我真的很舍不得你!
讚美守護愛,照顧病人的男人。
這裏我不是經常登錄。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