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思淺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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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我還記得你,也許已把你忘記

(2008-10-14 16:36:08) 下一個
――《肆無忌憚》序

鍾偉

       這是一個複製的時代,就文本的複製而言,如果一隻狗能粗通鍵盤,並且恰好又胡編亂造,它就有可能成為一些人眼中迷霧一樣的“福柯”,就人的複製而言,可怕的也許不是生殖克隆,而是我們正沿用著工業化飼養場的方式飼養著我們自己。

       於是他們川流不息的走來,他們是衣著光鮮的,也是衣衫襤褸的,他們是假洋鬼子的也是中年閏土的,他們是惟我獨尊的,也是追隨肥馬塵的;她們是身姿曼妙的,也是臃腫不堪的,她們是憔悴衰老的,也是洗盡鉛華的,她們是賢淑恭讓的,也是放浪淫蕩的。他們或者她們,其實就是我們。

       我們永無止歇地走去,我們是自己親手栽培並迷戀自己的洋蔥頭,那些精致而深刻的洋蔥頭,一層層剝離,一層層複製,一層層了無生趣,貌似深刻的沒有內核,沒有靈魂。

       有人不願意加入,而是旁觀;或者,至少在加入的同時,尚且保存著旁觀的時間、身體和內心,在“複製時代”,這是個異類。我想林采宜大致是異類。

       可以摘錄一些她的語錄作為佐證。

       她說,“女人的最大不幸,女人是把感情帶入了工作,無怨無悔地成為為英俊上司無償服務的工具,忘記了工作其實不過是為了謀生;女人又習慣地把金錢帶入了情感,斤斤計較地考量那個被活逮入洞房的男子的金錢、相貌及身體,忘記了情感純粹是為了尋找一種平安的歸宿。”

       她說:“最高境界的動物,至少在情感上是雌雄同體的,工作中女人需得象男人那樣思維,生活中女人需得象母性那樣溫情。”

       她說:“道德當然是功利的,如果一個婦人和另一個婦人遇見了窮書生,那麽這個無辜的書生就變成了千夫所指的陳世美;如果窮書生換成了徐誌摩,那麽這一切就成了愛情傳奇。”

       我幾乎讚同她全部的陳述,但暫且停一下,我和她是無論從性別、行事還是寫字,都又陰陽之隔。她的文字,真實而若即若離,她存在於洋蔥頭之中;我的文字,模糊而扭曲變形,我試圖遊離於洋蔥頭之外。她享受著生活,包括幸與不幸;所有的洋蔥頭最終都忍受著生活,並被生活無聲無息地溺斃。

       其實也沒有什麽不同,所謂真實,無非是小說的別名;所謂虛偽無非是史實的內容,如此而已,所謂是否屬於洋蔥頭也似乎並不打緊。我們都在一艘愚人船上,曾經虛無的那條船在1912年4月14日啟航了,對數千條性命在冰冷海水中的不幸成就了好萊塢式狂言譫語的愛情巨片,現在尚且真實的這艘船,在有洋蔥頭以來就一直劈波斬浪,大無畏地前行著,我們已經到了停止讚美牛頓、愛因斯坦和霍金的時候,我們懷念堂吉柯德,懷念阿甘,幾乎每個人心中,都有那樣隱秘的激情,那就是在某個有露珠的早晨醒來,收拾行囊上路,象遊吟詩人或者孤魂野鬼一樣,在熱情或者冷漠、繁茂或者荒袤的,沒有人認識的星際飄蕩,沒有目的,沒有歸宿。內心的家園總是在別處,而不安的靈魂總是在路上,最後不知所終。其實我們想出逃的,恰恰是這個複製時代的愚人船無可挽回的命運,我們想出逃的是高度格式化的擁擠卻了無內容的生活。

       我們會有例外嗎?或者林采宜之流,是從愚人船上偶爾滾落泥沼中的洋蔥頭嗎?

       所以所謂真實的文字,通常是用來很真實地欺騙自己的內心的。作為我六十年代的朋友們,想必不止一次考慮過彼岸的歸宿,那種莫名的情緒,在羅大佑最早的一首歌中被清晰地陳述了。

       “當我逝去的時候,親愛的,別為我唱悲傷的歌,我墳上不必安插薔薇,也無需濃蔭的柏樹;讓蓋著我的青青的草,被霖著雨滴也沾著露珠,假如你願意請記住我,要是你甘心,忘了我。在悠久的昏暮中迷惘,陽光不升起也不消翳,我也許也許我還記得你,我也許把你忘記。

       生命中很少的是偶遇,很多的是隨意的永別。關於浪漫,此女也曾雄辯滔滔,說女子的浪漫無非輕飄飄的胭脂花粉,而男子的浪漫卻是血淋淋的性命。這也是小女子迷戀於項羽或者蕭峰式情感的原因,飄雨不終朝,有的時候,穿越時空偶遇的兩個人回憶往事,也許她還記得,也許她已忘記,而他陳述著所有的細節,她以為這是另一個女子遙遠的故事。忘記未嚐不是造物賜予她的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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