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 葉 絕 唱

紅 葉 絕 唱
----送給我心中的姐姐

喻 斌

蒙特利爾最美麗的季節竟然這樣一下子就來臨了。無可置疑，一年中最令人向往的季節就是秋天。蒙特利爾的秋天著實令人迷戀：滿目的紅葉火耀耀地閃爍著的光芒映紅了大半邊天；於是有了Mont-tremblant的紅葉之旅；或是邀上三，五知己，在“天空很希臘”(我們也可以說“天空很加拿大”)的日子裏去收獲豐收，采摘蘋果蔬菜之類；也可以周末帶上頑皮的兒子去公園放一紙鳶，笑看白雲蒼狗追逐如戲。。。。。
每個清晨，在河邊慢跑，不知不覺中一抬頭，滿樹的楓葉竟然紅透了，如一蔟簇跳躍的火苗！一低頭，卻也見紅葉滿地，均勻地躺在靜悄悄的綠地上，更多了幾分嬌美。隨手拾起一片紅葉，曲指碾碎，向空中一揮，看葉屑隨風飛散，全然不見了一片火紅，沒有留下一絲的痕跡，無人知道那是曾經燒遍天空的紅葉！
我的一個朋友也是在這樣迷人的秋季悄悄的去了！當我從國內回到暫別三個月的蒙特利爾時，她就這樣帶走了她的美麗，沒有帶走一片紅葉！記得初見這位朋友的時候，她似乎很虛弱，但氣色不錯。從旁人的口中得知，她剛做完癌症晚期的手術，著實令我吃了一驚。她是如此的年輕美麗，卻得了這種絕症，但在她平靜的眼神中我竟然看不到一絲的悲哀！後來我知道她是從事癌症方麵科學研究的，造化弄人，到頭來，她卻要麵對如此殘酷的現實！在她的恢複期間，我與她有幾次偶遇的機會。我看不出她正在與病魔爭鬥，因為她的氣色的確不錯，從沒有看到她因為忍痛而蹙眉，也沒聽見一聲對於人生苦短的歎息。久之，我也沒有把她看作是一個病入膏肓人(這要歸咎於我對癌症的無知)！我無法曉得她是如何一種心態，也許是"行到水盡處，笑看雲起時"罷。但是有一次，我們聊到意濃處，她輕輕地拍拍我的頭，一絲含蓄的笑意從她的眼角溜出來，我突然覺得她像我的姐姐一樣，那是我最可以信賴的親人！在國外多年來的生活，從歐洲到美洲，從一個男孩到男人的成長過程中，在這如白駒過隙的歲月裏，我的姐姐始終是風箏的線，牽扯著一段理不清的鄉愁。如今，在異國他鄉的蒙特利爾，卻又突然感受到家人的溫暖。愛，始終是無法抗拒的容顏！
這個炎熱的夏季，我回國住了三個月。正遇到一位好友的母親也患了肝癌晚期，最後也在初秋的季節裏悄悄的走了！我的友人告訴我："你再也不能吃我媽給你做的飯了！"我回到蒙特利爾，她走的消息令我震驚！我現在開始恐懼癌症！一生中我經曆的生離死別並不多，但這次卻在短短的一個月內，病魔卻帶走了我身邊的兩個人：無論是年邁的還是年輕的，枯萎的還是開放的玫瑰。她們的人生就這樣悄然隨風而逝。幾日前，看到數十萬加拿大人走上街頭為癌症研究募款，舉行泰利霍斯跑步(TERRY FOX RUN)，而且這次的募款活動打破了記錄。現在，世界各地50多個國家都舉辦泰利霍斯跑步活動，中國和挪威在同一天也舉辦了跑步活動。當我看到這篇報道時，幾滴淚水打濕了報紙的角落，同時也帶走了我對癌症的恐懼！我欽佩泰利霍斯，是他讓我們開始不再躲避病魔的追逐，勇敢地去和她鬥爭，我們要跑在病魔的前麵！認識了人生的短暫與脆弱，也看到了人們對生活的信念和意誌；我不再懷疑自己，不再嘲笑人生的愚昧與癡迷。生活真的是美好的，尤其是在這個美麗的城市的秋季！
蒙特利爾最美麗的季節竟然這樣一下子就來臨了。無論如何，她們在這個紅葉飄飛的迷人季節裏悄悄的走了，卻沒有帶走一片紅葉。不知道在另一個美麗的世界裏紅葉是否也會飄落？人們是否也要麵對病魔的苦痛？拾起一片剛剛落下的楓葉，她還是鮮紅欲滴，依舊在燃燒著我的心，我的心也開始迸發出火苗，把另一個世界照得豁亮，讓我的朋友們一路好走！


<華僑新報> 2004-10-08 第711期 B17版 Montreal,Qc,Canad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