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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嘈雜的人聲被拋在遠處,約瑟夫忽然意識到什麽:“糟了,這孩子、這孩子……”他指著正坐在馬車上瞪著大眼睛瞧著他的小春河,馬車另一邊的中國男人和藹地摸了摸小春河的頭,問:“孩子,你叫什麽名字?是住在剛才那個街口附近的嗎?你媽媽怎麽讓你一個人跑出家門了呢?還是你跟別的孩子一起在那兒玩耍的?” 小春河眨眨眼睛,想起不久爸爸剛教他的學名,說以後別人問起要說學名,回答道:“我叫秦春河,我媽媽病了,爸爸帶媽媽和妹妹看大夫去了,我自己出來玩兒的。” 中國人對約瑟夫說:“看來這孩子住在那附近,等會兒等那邊人散了,我送他回去,問問那兒的街坊鄰居,就知道是哪家的孩子了。”
約瑟夫覺得特別的內疚,一把把小春河抱了過去,說:“對不起啊,孩子,我怕那馬車撞到你,沒來得及多想,就把你抱上了馬車,你別怕,我們一會兒就送你回家。” 小春河才不怕呢,他隻覺得眼前的這個男人的頭發好玩,卷卷的,眼睛也好玩,綠綠的,他用他的小手摸著這個洋人的頭發和眼簾眉毛,真切的感覺到他就是一個長得跟自己不一樣卻是個很值得信賴的人,他對著那雙綠眼睛發出了孩童般純真的笑容。約瑟夫也很喜歡這個孩子,一雙黑黑的眼睛,發出靈活聰慧的光澤,一笑那個小嘴唇像一彎新月,太可愛了!問他名字,這麽小的孩子竟然知道連名代姓地說,還有在他發銅板時, 這麽小小的孩子會拉拉他的一角提醒他別人作弊,也沒有一句話,隻是往手背上做了個吐唾沫的樣子,太聰明了!
說話間,馬車停在了一座破廟前,馬車夫停下了車子,約瑟夫抱著小春河下了馬車,帶頭走進了廟裏。
破廟的庭院裏,也有人排隊,扶老攜幼的人,有的人看上去病怏怏的,隊伍的最前頭也是一個洋人,正戴著聽診器為一個老者診治。小春河的爸爸媽媽和妹妹不久前也在這隊伍中,就在約瑟夫抱著小春河進廟之前剛剛診治完從側門出去。
約瑟夫抱著小春河繞過人群走到了庭院後麵的破廟裏,廟宇的本身早已破敗了,屋頂上還有一個大洞,在一角有幾個木板,上麵有幾個棉絮鋪在上麵,顯然那就是這兩個洋人和中國幫手們的床鋪了。裏麵有個中國老太太,正在那裏整理著木板邊上的幾本書籍和衣物。
約瑟夫走進來,對老太太說:“黃媽,我自己整理,你不要忙。你看看這個孩子可愛吧?” 那個叫黃媽的轉身看見約瑟夫和小春河,一張臉笑成了菊花:“喲,哪兒來的小把戲啊?” 黃媽彎腰在一堆東西裏用手掏了一會兒,掏出了幾個紅棗,一邊遞給小春河一邊對約瑟夫說:“牧師治好了很多人的病,卻不收錢也不受禮物,但那些好了的病人偷偷地把這些吃的東西放在這裏,牧師說聚在一起再送給那些逃難沒有錢買吃的的人。”
這個時候已經是下午了,約瑟夫看著破桌子上的一個碗裏的兩個饅頭,問:“牧師還沒吃午飯?” “沒有,從一早到現在,就沒停過。”黃媽臉上的菊花一下子消散了,然後也是想到了什麽,黃媽問道:“你們吃了嗎?還有幾個饅頭呢,我去拿。”
當小春河啃完幾個紅棗,又吃掉約瑟夫碗裏的一個饅頭,他打了個飽嗝,約瑟夫笑了,摸摸他的小腦袋,說:“嗬嗬,看來吃飽了,這下我們可以送你回家了。”約瑟夫揚聲對坐在木門坎上的那個中國男人說:“ 德仁,你吃好就送這孩子回家吧!” 那個叫德仁的轉過頭答道:“得來。” “我還能再來嗎?我可以幫你們發銅板!”小春河不想就這麽離開那個綠眼睛的洋人。“哈哈哈。隨時歡迎你來玩,過兩天,我們就可以搬進牧師建好的診所去了,就在這廟後麵的山坡上。”
不知是不是小春河這句話的關係,天黑的時候,德仁抱著小春河又回到破廟處。
說來德仁的判斷小春河是那街口的住戶一半是對的,小春河與父母妹妹確實住在那裏,但是卻是住在背街的客棧裏,德仁抱著小春河挨家挨戶地問一個姓秦的家庭,被問到的街坊沒有一個人認識的,而小春河從客棧房間裏的窗戶跳出來,本就是一個背街,又急著往人聲鼎沸處跑,幾個拐彎就很難讓一個四歲的孩子找回原來客棧的位置了,這一問一找,天色已然暗了下來。德仁也沒轍了,問懷裏的小春河:“ 孩子啊,你不記得你家在哪裏?哪條街上?”小春河眨巴著眼睛,說:“門口有個大大的布,還有燈籠。” 德仁一眼望過去,那街上的食肆、當鋪、錢莊,哪家都有塊不小的布旗子,上麵寫著“食”“當”或者“錢”什麽的,大部分宅子的大門上也都有燈籠的,可他就是沒有想到小春河一家住的是客棧,他就光想著是當地住戶了。
而此刻的秦家夫婦抱著小春河的妹妹正在客棧附近一條條的街巷裏找著他們原本鎖在客棧房間裏的兒子,也是奇了怪了,這兩批人終究沒能找不到一塊兒去。垂頭喪氣的德仁抱著小春河又回到了破廟裏, 而這時失去兒子影蹤的小春河的爹媽簡直也都快瘋了。
廟裏的兩位洋人正在說著什麽,進來的德仁把找不到孩子家的事兒一說,那個白天給人看病的牧師,過來蹲下身,問小春河:“秦春河,你爸爸叫什麽名字?媽媽和妹妹都叫什麽名字?” 小春河看著這個洋人的眼睛,徒自發愣,他的眼睛是藍色的,和約瑟夫眼睛的綠色不一樣,火燭在藍色的眼睛倒映著,有點黃黃的顏色在閃光,約瑟夫看小春河沒回答,還以為孩子看見生人發懵,就抱起小春河把剛才牧師問的話又問了一遍,小春河這才答道:“爸爸……媽媽……妹妹叫春華。” 對於一個不滿四歲的小孩來說,爸爸就是爸爸,媽媽就是媽媽,他說不出名字也正常。不過,已在中國走南闖北的牧師聽了,判斷說:“這孩子不是蕪湖人,他的口音不是本地的,他是不是跟著父母逃荒過來的?” 再看看小孩子穿的還算整齊,並不是像許多難民的孩子那樣破衣爛衫的。
看看時候不早了,牧師安慰著小春河:“春河不要怕,今晚就在這裏與我們一起住一晚,明天天亮了,再幫你找爸爸媽媽,好不好?” “好!”小春河回答的很幹脆,他覺得爸爸媽媽那裏沒有這裏好玩,他們都關心著生病的妹妹,他願意在這廟裏跟他們在一起。
那一晚,小春河擠在約瑟夫的木板床上,睡得很香甜。而春河的爸爸媽媽卻在客棧的黑暗中,相對垂淚,直到天明。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