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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雲獲一等獎的散文《生命的回旋》

(2011-09-01 10:28:19) 下一個

海雲（原名：戴寧）的散文《生命的回旋》榮獲2011年全國散文作家論壇和征文大賽一等獎。

 

把父母送進加州老人娛樂中心每周一次的聯誼會的大教室之後， 我快步地離開那裏，強忍的眼淚就在我踏出教室大門之際奪眶而出！我心中交織酸楚、無奈和記憶中的溫馨，想起剛剛父親一筆一劃緩慢地填寫他英文名字在登記表上的情形，不由自主地聯想到很多年前，父親牽著我的小手送我上學，我也是那樣一筆一劃用中文在課本上緩慢地寫下自己的姓名，多麽得似曾相識！  

父母來美國兩個星期了，這次不像以往隻是來探親，他們是移民出來的。出來前聽到一向要強的父親對我說他英文聽不懂，這麽大年紀要重新適應一種全新的生活，話音中透露著膽怯，令我無法把他和從前那個自信滿滿的父親形象重疊在一起。我很想對他說：“別怕，有我！”，就像多年前和父親一起擠公共汽車，無論多麽擁擠， 父親的手臂牢固地在我的周圍抵擋了一切的推搡，令小小的我處在一片平和安全之中。  

什麽時候開始，那個曾經遮在我頭上的那把大傘，變成了一個膽怯的老頭兒？轉眼間我們父女的位置就那麽自然地調轉，父親像個孩子，而我成了那把要為他遮風避雨的大傘！我以輕鬆的語氣鼓勵他：“老爸，你想想當年我不也是這樣一下就跑到異國的土地上？你今天還有我可以依靠，我那會兒可是舉目無親啊！不也過來了！”父親嘟噥道：“你那會兒年輕嗎 ……” 是的，歲月讓人改變！年輕很多時候本身就是資本，天不怕地不怕，直到有一天， 我們都開始害怕，因為我們無法掌控的時間，讓我們強壯的變得弱小，年輕的變成年老！  

父母老了！也許他們並沒有完全意識到“老”字的意義直到現在，即便現在還是有點不情不願地承認這點。就像有一次我看到一位男士，頭上的毛發掉得所剩無幾，當我發現他竟然是我的同齡人，我不由得心驚膽戰，才意識到中年人已然被歲月刻成這般模樣，也是那一刻才驀然意識到自己在別人的眼裏大概也好不到那裏去！  

第一次送父母去成人學校學英文，因為英文班設在一個老人複健中心內，一走進去，滿屋子的老人家，拄拐棍的推輪椅的，父親說了句話：“這樣的地方，我還真不大喜歡！”他喜歡和我的兩個孩子在一起，那讓他有種年輕的感覺。在一片年邁和衰老之中，那種太沉重的無可奈何、歲月的流逝和對生命後期的恐懼會不由自主襲擊人的心！我當然明白！ 

可是，父母是來依親的，將會長期至少要試著長期在這裏生活，總要教會他們慢慢地去麵對和適應這裏的老人生活。我說起女兒學校的一位令我佩服的美國母親，這位媽媽有個患腦癱的女兒，一隻手和一條腿就像以前我們看到的有小兒麻痹症的孩子一瘸一拐，行動不便，可是這位母親把女兒當成普通的孩子教養，科學營裏，帶著孩子翻山越嶺，我親眼看見孩子在濕滑的泥土地上滑倒，後麵的母親耐心的等待，並不是上前攙扶去女兒，而是讓她自己慢慢地爬起來繼續走。我每天接女兒放學都會碰到這對母女，我驚奇的看見腿腳不便的小女孩竟然會自己騎著腳踏車， 像個健康的孩子那樣騎車回家，做媽媽的一手扶著龍頭陪著女兒一起騎腳踏車，一手拖著女兒的拖包，笑容滿麵地跟隨在後麵。我常想這是一位多麽有智慧多麽了不起的母親！她知道有一天她的女兒需要獨立的麵對人生，隻有教會她自己麵對才是最疼愛她的方法。  

父母聽我說這個故事都很讚賞！也許我沒說出口是：我也要像這位母親對待她的孩子那樣來對待父母，教會他們自己麵對很多事情，我總會在後麵默默地注視，必要的時候伸出扶持的手。  

我相信隻有帶領老人家學會有尊嚴的、相對獨立自主的生活，他們才能真正地安享晚年，和我們一起留下生命中一段珍貴美好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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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ASUN 2011-09-29 14:11:45 回複 悄悄話 我不管，先把眼淚擦幹了再說。
家有寶貝 2011-09-09 14:41:13 回複 悄悄話 回複一江春的評論:
目送，是一篇讓我讀了落淚的文章。
衡門之下 2011-09-02 21:45:20 回複 悄悄話 訓練小孩這段有點不不倫不類，純是畫蛇添足之筆。
老人和小孩怎能相比，同意橫塘雨眠的看法。
BeautyinAutumn 2011-09-02 09:16:34 回複 悄悄話 回複Fieps的評論:謝謝你！
BeautyinAutumn 2011-09-02 09:16:08 回複 悄悄話 回複一江春的評論:哈，倪大媽的脊梁獎！有你的！：）

國內的獎項別太當真，我也想這麽對你說呢！三年前我第一次獲獎，顛顛地跑回國領獎，感言寫了好幾篇；這次再獲獎，我不過這麽一提而已；被你這麽一批，我想下次再獲獎，我爭取提都不提，怎麽樣？你的葡萄會不會少許甜一點兒？：）

龍應台的《目送》也是我的最愛之一，能讓你聯想起，讓我覺得還不錯呢。
Fieps 2011-09-02 08:30:47 回複 悄悄話 好文！什麽獎不重要，隻要是讀者喜歡的好文就可以，每個作家都有自己的讀者，何必在乎那幾個大紅印戳和獎狀呢？多吃點甜的吧。
一江春 2011-09-02 06:11:04 回複 悄悄話 那幾個大紅印戳讓我想起了倪大媽的脊梁獎。國內的諸項大獎，不必太當真，我可能是吃酸葡萄。建議看看龍應台的目送.
beautyinautumn 2011-09-02 02:33:58 回複 悄悄話 回複DanaD的評論:謝謝Dana的理解和支持！
beautyinautumn 2011-09-02 02:32:47 回複 悄悄話 回複橫塘雨眠的評論:
為父母般移民一事，對我來說是一個思考了又思考的過程，因為即使美國社會福利完善，社會為新移民的老人提供了很多設施和服務，他們在某些方麵仍然失去了自主的感覺，而我們父母那一輩一生都在工作，都提倡自力更生，自己做自己的主人，雖說他們無需在經濟上擔心，但是語言不同出門不便，失去所有的舊友，這點上講是殘忍的，沒錯！可是我的父母隻有我一個孩子，在心理上他們完全的中國式思維會以自己的唯一孩子為依靠，希望我在他們的視線之內，我也希望能常常照看他們......沒有一個完全完美的解決方式，古人說父母在不遠行，不幸的是我們這批海外遊子，都是父母在卻遠渡了重洋相距十萬八千裏！而今天父母正一天天老去，以孩子的眼神翹首相望......親情是無需找借口的！
beautyinautumn 2011-09-02 02:21:52 回複 悄悄話 回複nightrose的評論:
你說得沒錯，孩子和老人在這方麵確實存在著差距。不過，依親的老人因為這裏社會福利的完善，到無需為了基本生活勞作，所謂的獨立更多還是精神層麵的，或者說心理上的。
beautyinautumn 2011-09-02 02:19:07 回複 悄悄話 回複小棒棒的評論：Thank you.
beautyinautumn 2011-09-02 02:18:39 回複 悄悄話 回複x瀟瀟的評論:
謝謝瀟瀟。
DanaD 2011-09-01 21:16:02 回複 悄悄話 回複橫塘雨眠的評論:
你怎麽會有這想法？----希望這不是把老人當作負擔而自私地躲開的漂亮借口？
如果需要這樣，海雲何必為父母搬移民？你還是再讀文章讀得深刻一點。
橫塘雨眠 2011-09-01 19:53:15 回複 悄悄話 "也許我沒說出口是：我也要像這位母親對待她的孩子那樣來對待父母，教會他們自己麵對很多事情，我總會在後麵默默地注視，必要的時候伸出扶持的手。""我相信隻有帶領老人家學會有尊嚴的、相對獨立自主的生活，他們才能真正地安享晚年."我覺得這些話有待商榷.
老人怎麽能跟孩子一樣要求一樣對待呢?孩子處在生命力的上升期,智力體力都在不斷地提高.而老人處在生命力的衰落期,別說體力,連智力都在走下坡路.難道還能要求老人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嗎?樓主上述的話未免有點殘忍.希望這不是把老人當作負擔而自私地躲開的漂亮借口.
nightrose 2011-09-01 14:30:35 回複 悄悄話 真不容易。我要是到七老八十了恐怕不會想要換一個國家一切重新開始。小孩子學著自己做所有事是因為以後用到那些能力的機會很多，學起來雖然難但是回報也大。老年的時候再學東西就有點迫不得已了。當然可以活到老學到老，但是為興趣而學和為基本生活而學是不一樣的。
小棒棒 2011-09-01 13:30:22 回複 悄悄話 Congratulations!
x瀟瀟 2011-09-01 11:04:48 回複 悄悄話 再讀一遍，好文，感動。
x瀟瀟 2011-09-01 10:56:57 回複 悄悄話 祝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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