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師之女——映芳回憶錄

望鄉客人 (2026-05-20 17:31:04) 評論 (1)

我的童年

我在童年時候,家中經濟尚屬中等水平。大姐出嫁了,哥哥出去當兵了,二姐早夭,三姐在樊城上學。平常家裏隻有父親,母親,嫂子和我四人,日子過得還可以,每月初一和十五都有魚和肉吃,每日吃的都是細糧,不像一般勞苦大眾人家,缺食少穿,經常是吃了上頓愁下頓,小孩子餓得像個癟三,營養不良。尤其是下雪天,幹苦力的人家,沒有活幹,娃娃餓得哭,夫妻就打架來排解。

茨河小鎮,平日裏也沒有什麽令人快樂的活動,隻有逢年過節,才有各種小吃和各類雜耍把戲,我才有新衣穿。所以,在我的記憶裏,童年的生活就是過年印象深刻。當時流行的兩句話,就是:大人望種田,小孩盼過年。所以,跟天底下任何一個小孩子一樣,我也總覺得一年過得真慢,啥時候才過年呢?真是望眼欲穿,每每纏著大人問,啥時候過年?大人們總是說,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要一天一天地過,過完了十二個月,年就來了。我“啊!” 一聲,覺得三百六十五天是世界上最大的數字,最漫長的日子,沒辦法隻好耐著性子等咯。

那個時候,節日少,最熱鬧的就是新年,其次是五月端午節,八月十五中秋節,九月九日登高節,最後就是每個人的生日,屬於各人的小小節日,我也記得,我生日這天,吃上一碗肉絲麵,或者有個荷包蛋,我就算過了個不錯的生日。比不上那些地主老財家過生日,都要張燈結彩,大宴賓客,擺闊氣,拚麵子,拜壽的,送禮的,不絕於途。我們中等人家,關起門來吃碗壽麵就是不錯了。還有那壽麵都吃不上的眾多人家,生日恐怕就忘了它吧?

我記憶中,童年時就數新年最隆重最講究了。除去窮人,一般家境人家,在此時都要將一年中的積蓄,用在過年的花費上。我家每年到臘月三十,就要將自家養的一頭肥豬宰殺,醃成臘肉,瘦肉灌成香腸,肥肉煉油,這些可供半年食用。另外,還要殺雞宰鵝剖魚,炸蠶豆,炒米花,炒花生,等等。弄許多的小食品給小孩吃。這個過程從臘月二十三開始,一直要忙活到年三十。到了三十下午,家家戶戶忙著貼春聯,不關門上要貼,米缸,麵缸,櫃子等家什都要貼上“有”,“福”,等等的吉祥字。

三十晚上的年夜飯,最為豐盛,十大碗盡是葷菜,把一張方桌硬是擺得滿滿當當。開飯前,照例是燃放鞭炮,這叫辭去舊歲,然後,有些人家還要有請家神,這之後,才全家圍坐一起就餐。餐桌上,男女老幼,人人笑逐顏開,歡歡喜喜,舉杯慶賀,開懷暢飲,男人們總是喝得來滿麵紅光,小孩們則是個個吃到肚兒圓,第二天都不想吃東西。

除夕之夜的年夜飯,一般都會做很多,可供一家人吃喝三天的量。老百姓講究的是除夕過後,三天之內不開火,盡吃熟食。年夜飯的美味佳肴眾多,唯有紅燒鯉魚,大人們要控製小孩子,不讓食用,其它葷菜,諸如:牛羊豬雞鴨等肉,則不限量吃光,要把魚留著,叫“年年有魚(餘)”,為來年圖個吉利。

從臘月二十三開始,家家戶戶就拉開了過年的序幕。這一天,大多數人家都要殺豬宰羊,大掃除,搞衛生,做好過年準備,要迎新年。這一天,民間又叫過小年。就這樣一直到了三十晚上,送舊迎新的儀式開始,過年氣氛隆重。吃完了年夜飯,就是守歲,祭拜灶神,家家戶戶晚飯後,都要在灶門前擺上祭品,一般就是雜糖啊年糕之類,然後是上香燒紙,向灶王爺祈禱,向著灶裏投擲食品,求灶王爺上天言好事,下地降吉祥。

敬完灶神,大人們坐下守歲,一直要守到次日天亮。娃娃們穿上大人們早就置備好的新衣服,新帽子,新襪子和新鞋子,成為一個從頭到腳嶄新的人。娃娃不興守歲,拿著大人們給的壓歲錢,歡天喜地的和小夥伴們一塊燃放鞭炮,啪啪啪的鞭炮聲,此起彼伏,奏響了辭舊迎新的交響曲。半夜十二點,辭舊迎新的鞭炮聲,一起從四麵八方響起,聲浪一陣高過一陣,達到了過年的頂峰,然後,此起彼伏的鞭炮聲,要響至天明。我在夜裏十一點鍾時,就上床睡覺,可香,鞭炮聲也吵不醒我。

初一早晨要吃餃子,這都是三十夜裏包好了的,這個不叫吃餃子,叫得元寶,又是為了來年吉利。一般人家,吃過早餐後,,就要出門去給左鄰右舍,親朋好友拜年。我們鄂北地區年三十多肯降雪,人們踏雪拜年。互致問候。祝福今年交好運,恭喜!發財!凡是認識的人,見麵都要彼此寒暄一番。

初一這一天,大人們最忌諱小孩子說不吉利的話。在三十晚上就再三再四叮囑自家孩童,初一這天不得說什麽鬼鬼


魅魅,死啊之類的。可是很難做到。我記得我在初一那天,憋了一整個白天,好不容易到了晚上,我向我母親邀功,說娘啊!我今天可沒有說鬼啊!結果,我娘一聽,忙說“初一還沒有過完,你這下不是說了嗎?” 父親聞聽,趕忙說:快些給她荸薺吃。童言不忌,用圖吉的諧音,化解我說的晦氣。

 
初一這天除了拜年,對於小孩子們來說,可是快樂!堆雪人,打雪仗,滾雪球,玩得可是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