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母親

追夢 (2026-05-21 16:34:12) 評論 (0)

                                            

       轉眼之間,母親走了一年有餘了。這一年,我過的很艱難。母親的音容笑貌總是魂牽夢繞,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不由自主的與母親聯係起來。每每這個時候,才意識到:母親不在了。心中留下的便是空虛,絕望,遺憾,甚至是恐慌。空虛和絕望的,是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一個像我的母親那樣愛我關心我的人了,遺憾的是盡管我有無盡的愛心孝心,她已經不在了,我無處交付,這大概便是我感到恐慌的根源吧?如今的母親,便隻剩下了我心中的母親,再沒有實體,再沒有存在。也許,能夠解我恐慌的,便隻有寫下幾行字,追憶一下那個自己心中的母親吧?!

         我的母親,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堅韌的母親了。

        小時候,聽外婆講過一些母親的事情,成長的過程中親眼看到了母親的堅韌和努力,最近,從大舅的自傳中也捕捉到了一些母親的點點滴滴。

        母親的堅韌是小的時候不怕吃苦。無論是農活,家務,母親都是一把好手。小時候與弟弟一同到公社去讀書,背東西,拿糧食,都是當時僅有十幾歲的母親的活,她卻甘之如飴,從來沒有抱怨過什麽。為有機會接受教育而深深的感激自己的父母。即便是後來,因為家境困難,家裏隻能供給一個人繼續讀書的時候,也是母親主動放棄繼續求學的機會,將繼續受教育的權利讓給了弟弟。母親有多希望上學,多希望接受多一點的教育,連我們都了解的:“我的女兒,隻要想念書,就是砸鍋賣鐵,我也支持她們。”她就是為了彌補自己少年時的遺憾。

        後來母親參加了工作,更是珍惜自己得到的機會,吃苦耐勞,盡心盡力的做好每一件事情,隻求無愧於那份工作,無愧於周圍對自己的信任。即便是到了快要退休的年紀,她仍然是單位第一個到辦公室的那個,將開水打好,桌椅地板擦幹淨,迎接著同事們開始一天的工作。

        記憶中的母親在工作的時候是有非常的神聖感的。無論是做什麽工作,她都是懷著一顆敬畏的心認真去做。母親做營業員和團縣委工作的時候,我們還小,沒有記憶。稍微有些記憶的是在社旗縣社旗鎮工作的時候。那時候,父親在縣武裝部有房子,外婆和我們這些孩子們在那裏住。而母親在當時的鎮革委有一間房,為了安心工作,她和父親就住在那個房間裏,每周回來與大家聚一次。那樣,她便可以隨叫隨到,時刻在單位待命。母親那個時候大概就是一個辦事員,工作性質的需要。雖然將生命都奉獻給了工作,但是從來沒有聽到過母親有任何怨言,對於農民出身的母親來說,有一份國家幹部的工作,再忙,她也甘之若貽。

         母親工作最長時間的要數在南陽地區衛生局的日子了,她從1972年開始在那裏一直工作到2000年退休。母親一直是那裏的辦事員。母親是真正的“辦事”員,大小事務,都是她去辦。母親幾十年來都是提早半個小時去上班的,因為,她要把辦公室的桌椅擦幹淨,把辦公室的地打掃幹淨,同時,要把辦公室所有的暖水壺都裝滿新燒開的開水。這不是她工作的內容,是她主動的承擔起這些工作,給同事提供方便服務,也是自己對這份工作的敬意。作為辦事員的母親,手裏掌握著公章,公函,尤其是後來在人事科做辦事員,權力和責任的重大是可想而知的。但是嚴謹的母親從來沒有犯過錯誤。她辦每一件事情,都是嚴格按照規定和政策,從不違規。這也可能就是母親一個沒有多少文化的普通幹部可以留在一個崗位上幾十年的訣竅吧?!對自己所做的工作懷有敬意和自豪感,是母親傳給我的一種情懷。      

        母親是很要麵子的。記得母親常常教育我們:“女孩子,出門之前,要整理好自己的衣著,頭發,要幹幹淨淨的出門。”而母親自己,她的衣著從來都是極其幹淨的,頭發更是一絲不亂的。

        小時候,家裏的家具不多,住房也緊巴,是土地的平房。就是這樣的家居,母親常常是把家具擦的晶亮,地上一塵不染。母親愛幹淨,講衛生。從小,我們都被教導要幹淨整齊。記憶中,母親有一雙魚口白色的塑料涼鞋,這在當時是很時尚的,這雙涼鞋從來都是雪白的,直到後來打給了姐姐,仍然是雪白的,可見母親的幹淨和勤勞。母親出門,她的頭發從來都是一絲不亂的,衣服也從來都是幹淨整齊沒有皺褶的。她也要求我們如此。自然,小孩子的懶惰,常常讓母親操心,生氣。但是母親的言傳身教,給我們這些不算聽話的孩子們留下的卻是無盡的寶藏:我們學到了母親的嚴謹和對生活的尊重;母親對於生活和工作的責任心和奉獻精神,是母親給予我們的傳承。

        記得小時候,因為家裏人口多,住房緊張,外婆帶著我們姊妹四個住在一間小房子裏,為了給這個七口之家增加一點居住的空間,那麽要麵子的母親卻有很多次帶著我到行管科的科長家裏,去爭取那一間小廚房的麵積,好讓成人的姐姐有一個相對獨立的空間,讓我和妹妹住進那個小廚房。這其中要看多少人臉色的,聽多少難聽的話語啊!而且人大多數時候那些有些職權的人並不願接待我們,是母親趕著飯點到人家裏,才經過無數次的爭取得到的那一點點空間。母親的堅韌可見一斑。

        其實,我們姊妹四個長大,除了外婆細心的照顧外,全靠母親的庇護。是她老人家在我們的頭頂上撐起了一把大傘,擋住了很多的危險和苦難。她老人家的恩情,完全超出了“養,育”兩個字的。她是在用生命哺育我們啊!

        我的母親,可說是這個世界上最善良的母親。

        母親的善良從她對於同事的關心和兄弟姐妹們的愛護可以看出。

        記得小時候,母親的單位有一個同事,經常與妻子生氣。而母親常常為了調解他們的關係廢寢忘食。我見到的就有數次,母親的這位同事和他的妻子兩個人同時哭泣著坐在母親的臥室,由母親為他們調解,安撫。還聽母親與父親聊起過其他的幾位同事,家裏有任何的矛盾,他們都願意找到母親訴說,而母親總是不厭其煩的安慰說服他們。

        對於兄弟姐妹,母親更是鞠躬盡瘁。

        母親是把自己的兄弟姐妹永遠的放在心裏的重要位置的。

        當年,她和父親設法安排大舅去當兵,後來又想辦法讓小舅做民辦教師。連兩位舅舅娶妻生子,母親也一定操心,張羅。後來,還幫助小舅的兒子到新野讀中專,幫助大學畢業的大舅的兒子到水利局工作。而母親就是一個普通幹部,無職無權,靠的就是那股韌勁和執著。

         母親操心最多的要數小姨了,她僅僅比我的 姐姐大不了幾歲,姐姐出生後她就跟著母親在城市裏念書,高中畢業後又被安排到了縣城的棉花廠做合同工。到後來,又將小姨調動到南陽中心醫院做護士。這一切的安排,都是母親前後周旋的。當然也包括後來將姨父調動到南陽地區中醫院做維修。做到這些,母親仍然是靠的那股韌勁和執著。

        為他們安排工作,為他們調停家庭問題,為兄弟姐妹的子女們盡一切所能。母親隻是一個普通的工作人員,雖在城市機關工作,卻也實在是無權無勢,為兄弟姐妹和他們的孩子們所作的每一件小事,比如上學,分配工作等等,都需要經過無數的努力,無數次的求人說好話,無數次的冒著“丟麵子“的風險的。但她總是善良的為他們做著這些。

        我的母親,也是這個世界上少有的孝敬的母親。

        母親有兄弟姐妹五個。聽外婆講過,在三年自然災害的時候,母親在公社供銷社工作,因為工作之便,常常可以買些肉菜回去填補家用,因此,即便是大家都挨餓的時候,家裏有這些貼補,也讓外公外婆少受了不少的痛苦。後來,幹脆將自己的母親接到自己家裏一起生活。外人都認為是母親沾了光,其實,孝敬自己的老娘才是母親的意願。自從母親將外婆的戶籍安置到了自己的戶口本上,外婆就再也沒有回到農村。不僅如此,外婆還將自己的小女兒,我們的小姨帶在身邊,由母親供她讀書,並幫她安排工作。

        即便是後來,外婆頭腦糊塗,而母親也沒有能力照顧外婆的時候,母親仍然按月的給照顧外婆的小姨每個月按數的送去贍養費,直到外婆104歲去世。仍然是高齡的母親為外婆出了殯葬費用。

       母親的孝敬給我們樹立了絕好的榜樣。

       我的母親,更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母親。

       母親對我們姊妹來說,多數時候是嚴苛的。但是我的母親,多少年來對於家庭,對於兒女,從來都是奉獻,沒有絲毫自私的要求。記憶中,她所要求過我們的,幾乎都是為了我們自己好,為了我們的學習、工作和事業。近幾年,偶爾希望我們可以回去幫幫忙,可以幫助她照顧我們的父親。母親的孩子們都沒有給她丟臉,都很努力,當然也都遠離她而去外麵討生活。

        母親曾經說過:別人家的女兒能讀個高小,嫁個好人家就完事了。我家的女兒我都支持她們接受高等教育,成就她們更好的未來。她一直都鼓勵我們努力進取,完善自我。隻可憐了她自己:老年的時候沒有一個孩子守在身邊… …

        父親失智十幾年,臥床不起近十年,都是母親一個人在照顧。身上有膀胱造瘺尿管,鼻胃管的癱瘓在床的父親,因為母親的悉心照料,身上沒有一塊褥瘡,到最後走的時候仍然麵色紅潤,不見四肢萎縮。特別是最後兩年,因為母親自己年邁,無法自己照顧父親,屢次更換護工後都不滿意,最後母親決定隨父親一起住到養老院去,由那裏的護士幫助照顧父親。母親的擔當讓我們這些做兒女的省了很多的心和力,直到母親發現自己也身患重病,才告訴我,希望我能夠回來,幫幫她。她擔心自己走到父親的前麵,希望我們心中有數,好有個安排。被體貼完善照顧的父親非常幸運的在母親之前安靜離世,母親才開始想到自己,搬家到中醫院治療。說是治療,也就是為了安慰我們這些做兒女的:拒絕手術,拒絕胃造瘺,隻同意靜脈輸液。直到有一天,她對我和妹妹講:“我的任務完成了,你父親走了。我為什麽還要硬挺呢?不如讓我睡去吧,不要醒著了。我累了,也不想經受這些痛苦了。”母親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同父親一起離開這個世界。同時她也告訴過我,她不會給我們姊妹留下任何的遺憾。

        這便是我們的母親,天底下最好的母親。她最後達成了自己的心願,與父親一起離開。同時也沒有違背自己的承諾:不給我們留下遺憾。她選擇在父親七七後離開,沒有影響到寺廟為父親的超度和祈福。也不讓我在離開中國後感到遺憾和傷痛。母親完美的走完了自己的一生。她是我們的最愛,最敬,也始終是我們人生的楷模。

       一年多了,母親,你在另一個世界還好嗎?我想您了,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