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嶽父嶽母 - 清明節的追思

江夏堂人 (2026-04-15 11:37:02) 評論 (2)


我的嶽父嶽母

- 清明節的追思


又到清明節。 每逢清明時分,我無限懷念離去久遠的父母,也格外感恩待我勝似親生父母的嶽父母, 幾十年的往事總會湧上心頭。

是巧合,還是天意

我和太太及她一家從相識,相知,到結緣有著不一般的經曆。 1978年早春科學大會的召開使全國沐浴在一股春風之中,繼1977年恢複高考,科學大會後中央決定當年招收研究生,著名科學家們發文,報章宣傳,招收研究生怡然上升到選拔人才的高度。 得到消息,遠在浙江溫州工作的我,那顆久違了的向往從事科學研究的心又跳動了起來,在大學教授鼓勵和幫助之下,我報考了中科院的研究生。 從報名到考試的三個月的工作之餘,我啃下了未曾學過的五門考試課程。 命運之神眷顧我,我通過了初試,七月來到上海複試。

我的堂姐夫在法院任職,來到上海很自然地投靠堂姐並得到了他們在生活上的幫助。 堂姐和姐夫與幾位同事同住在離單位不遠一幢專用花園洋房內,在堂姐和姐夫的住房樓下,住著在那特定曆史時期從不遠處自家碩大的花園別墅搬來的沙家,相處久了彼此皆成了朋友。 此時的我,身著一身洗得微微發白的衣服,斜背著當時依然流行的軍用包,裝著鼓鼓的學習資料,幾天的進進出出,頗為引人注目。 沙家女主人好奇地問我姐夫,“老李,你家新來的年青人是你們的什麽人?”,姐夫如實地答道:“是我們表弟,近期報考中科院研究生,這次是來上海複試”,女主人喃喃地道“是這樣!真是專心的讀書人!”,這就是我在未來的丈母娘眼中留下的第一印象。

八月我如願接到了研究生錄取通知書,九月初來到研究所報到,翻開了人生夢寐以求的新的一頁。 位於中山公園對麵的研究所離姐姐姐夫家很近, 他們待我如同親手足,每逢周末我常來到他們住處。 法院幹部們和沙家相處得相當融洽, 見麵必打招呼,互通有無,串門聊天亦是常事。 假以時日,大家也把我當成了他們中的一員,包括應邀到沙家串門,和沙家四個子女聊天打牌。 沙家男女主人,我後來的嶽父留過學,嶽母也受過高等教育,知識淵博,談吐儒雅,待我親切溫馨。 我和後來太太也由此經曆了認識,相知,心儀的過程,姐姐姐夫出麵點破了我們之間的這層薄薄的窗戶紙,我們成了朋友,繼而走進了婚姻的殿堂。

是巧合,是緣分,還是天意讓我和太太,嶽父嶽母及家人結緣? 豈能說得清! 命運眷顧我是顯而易見的。

久違的父愛母愛

在我有記憶之前,母親喊著我的名字離去,父親告訴我,母親深愛我和弟弟。 父親是愛我的,是我文學的啟蒙老師,但我剛入初中,他病倒了,盡管心靈上的父愛依舊,但生活中我擔起了照顧父親和弟弟的責任。 在其後的日子裏,我苦讀圖翻身,專注事業求發展,父愛母愛成了心中的奢侈品。

在和太太認識,特別是有了我們的家之後,嶽父嶽母的關愛使我感受到久違的父愛母愛又回到了我的身邊。 為了改善父親和弟弟的生活,工作數年後我也隻存下了區區數百元。 在籌辦婚事時,嶽母得知我的狀況,肯定了我的孝心,一手操辦我們的婚事,並叮囑太太一如既往孝敬我久病的父親。 我每天工作學習到深夜,嶽母關照太太增加我的營養,這樣太太總會為我備一份宵夜放到我的辦公桌上。 我自柴門走出,工作後又一直在食堂用餐,加上一心撲在工作上,不善家務,也因時間疏於家務,太太也因之常有微詞,特別是兒子出生之後。 太太不是沒有道理。 嶽母得知後總是偏袒我, 對女兒說“他專注於事業,這就夠了!” 兒子出生後,為緩解我們的家務負擔,嶽父母為我們請了保姆,直到兒子兩歲後進了研究所關聯的托兒所。

嶽父開朗豁達,但和不少男人一樣不善言談。 盡管如此,嶽父還是不時和我交談,關切我的工作與學習。 太太懷孕期間,營養的保障本來應該是我的責任,卻成了嶽父的重點關注,並一手操辦女兒的飲食。 兒子出生後,嶽父對我們一家更是關愛有加,連外孫名字也是外公所起。 使我深為感動的是,在那個特殊時期他受到過不當對待,並落下殘障,落實政策後他一笑了之,再未言及。 每天的新聞聯播嶽父母必看,嶽母甚至年過百歲後依然如此,在他們的心中,隻要國家向上發展了就好, 自身這樣, 教育子女亦如此。

這就是我的嶽父母,為我們作出了表率,更使我在婚後的幾十年裏重新沐浴在父愛母愛的甜蜜溫馨之中。

永遠的懷念

嶽父母離去時我們都不在他們的身邊, 成為我們心中的遺憾,永久的痛! 記得在嶽父去世的兩年前我從美國回到上海,臨別時他堅持拖著半殘的腿默默地送了我一程又一程,也許他意識到了什麽。 我至今後悔不已,為什麽沒有說服他不要送,為什麽沒有和他多說幾句話,或者為什麽沒有回送他到家! 嶽母的去世發生在太太生日的翌日淩晨,當太太的姨侄接通了我們的微信視頻,直播了102歲的嶽母臨終前的場景, 太太喊著媽媽哭成了淚人,我們心中的悲痛無以言表。

父嶽母已經遠去,但他們培植的家風已經在子女中傳承,他們的恩,他們的愛將永存我們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