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讓觀察者們再次手忙腳亂。
毋庸置疑，哈梅內伊是極端專製的統治者，伊朗人民理應過上比過去幾十年更好的生活。但川普的戰爭遠不止針對一人。這對伊朗、美國、世界意味著什麽？一切依舊深不可測。
在美國和世界各地，許多人慶祝這位飽受憎恨的“神皇”及其核心高層的隕落，這當然毫無問題。反川陣營裏，稱讚者大有人在：這下終於能消除伊核威脅了。與此同時，一些MAGA名人則強烈抗議：發動這場重大戰爭對美國毫無益處。
太多人仍然困惑。
嚴峻的問題首當其衝：川普為何發動這場戰爭？戰爭從根本上改變了什麽？能解決什麽問題？
師出何名？
國會截然分裂。民調顯示，美國人約以二比一的比例反對開戰，還有許多人根本不知如何作想。盟友都在遲疑：少數盟國領袖口頭支持，但無一盟國願意參戰。有些觀望，甚至頂著川普的怒火反對。所有人都憂心忡忡。大家實在都太累了。別再搞了行不？
看慣了川普強拆美國政府、暴擊經濟社會秩序，到了見怪不怪的地步。但悍然發動對地區大國的戰爭，就完全是另一個層次的大事了。
缺乏透明度，加上雞零狗碎、自相矛盾的“流沙”辯解，讓判斷戰爭的合法性與道義性很是困難。從國家安全層麵分析討論，正、反兩方都捉襟見肘。此時，情緒宣泄基本無助。
種種跡象顯示，這絕對不是正常的戰爭操作方式。事實真相依然稀缺零散，但從我們能掌握的有限信息，已經足以窺見唯一關鍵的核心問題：川普想要什麽？
這顯然不是羅斯福與丘吉爾轟炸柏林以鏟除希特勒，也不是老布什組建聯盟把薩達姆逐出科威特。二戰、海灣一戰時的民主陣營領袖們立即明確宣布了為何而戰。
布什成功動員了所有盟友和大多數阿拉伯國家——甚至包括敘利亞。聯合國安理會授權聯盟軍事行動。克裏姆林宮和中南海默許。戰爭迅捷勝利，美國人幾乎沒花錢，美國因主持正義、恢複秩序、卓越戰力備受欽佩，總統支持率衝上90%。
曆史對川普基本毫無意義，他隻活在即時滿足之中。亂世裏，自由領袖中流砥柱、撥亂反正。盛世下，川普孤意製造混亂，魯莽衝動執政。
這開始讓人想起小布什，可能更糟。小布什用“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製造戰爭理由，純屬子虛烏有。薩達姆被絞死。布什支持率觸底。托尼·布萊爾倒台，聲名狼藉。
阿富汗成為美利堅國史上最長的戰爭。奧巴馬惡鬥塔利班。普京先肢解克裏米亞，再全麵入侵烏克蘭。拜登拚力克服國會MAGA黨惡意阻撓，向澤連斯基提供重型武器抵抗普京的殘暴侵略。
烏克蘭仍在堅守，對抗狼狽狼藉的普京，應對居心叵測的川普。
縱觀今日美國，早已麵目全非：國人分裂、疲憊、混亂、失意，總統公然藐視道德、規則、法律和憲法，心心念念要做國王。一個前所未見的民粹蠱巫，隻憑個人崇拜的光環征服選民，壓製政黨、讓其噤若寒蟬。無論川普做任何什麽，MAGA歡呼，倔強共和黨黯然俯首。
問題是，這既不是MAGA的十字軍東征，也不是共和黨出兵遠伐，而一場以美國名義開打、納稅人出錢的戰爭。美軍在犧牲，基地和外交機構遭襲，美國駐科威特大使館關閉，成本不斷攀升。
可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麽？
分析界看不到任何作戰計劃——哦，不是赫格塞斯宣稱的所謂軍事機密，而是本屆政府的戰爭因由、作戰目標、退出策略。對這些，至今沒有解釋。川普露麵後，照稿念了四點，全都是戰術性目標。真正原因和戰略目的，自己琢磨去。
誠然，戰場軍事機密殊為必要，非此不可壓製敵手、獲取壓製優勢與突襲效果。但正常美國領袖必須動員軍隊，並向國人交代清楚開戰的理由，必須合理、相關。
那麽，摧毀伊朗海軍，如何能讓美國國內民眾生活更負擔得起？打爛伊朗國家機器，又如何降低對美國本土恐怖襲擊的風險？
誰的戰爭？
自由民主國家的政府，不可以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不可言說的理由發動致命攻擊，也不會靠花言巧語、東拉西扯來逃避職責。民主國家政府更不可蓄意編造“迫在眉睫的威脅”來為“先發製人打擊”找借口。正常情況下，大規模斬首一個外國政府並非美軍所為——那樣幹，既觸犯美國法律，也有違國際法。當然，川普遠非正常。這次，無論他內心到底想要什麽，他都拒絕透露。不是欲說還休，而是幹脆秘而不宣。
幾天過去了，川普仍未正式向全國發表講話。照理，聯邦總統在發動戰爭時需要這樣做：解釋清楚，為什麽美國的家庭的子弟要被送上戰場，為什麽國民辛苦掙的稅錢要用於在他國殺戮。最重要的是，總統必須明說，為什麽開戰是他、他的政府、美國國家的唯一解決、最後手段。
川普隻發布了一段在線視頻演講，事先錄製好的。沒錯，跟普京四年前一模一樣。
在戰爭問題上，這是又一次川普式大翻轉，如同愛潑斯坦檔案、醫保計劃等等許多別的國家大事一樣。總統的確可以改主意，比如老布什就改口增稅以確保財政不崩潰，但如此大規模戰爭性質完全不同。戰爭是權力的終極表達，任何國家，任何時間，任何地方。美國的戰爭權並非總統專屬
越來越多的跡象顯示，這次更像普京而非小布什。
普京入侵烏克蘭後不久，印度總理莫迪當麵說他：今天了，21世紀了，還有誰在用武力解決爭端？哈梅內伊肯定不是澤連斯基，而普京則常被比作希特勒。
無論出於何種原因，川普崇拜並模仿普京。普京稱他的入侵是“烏克蘭特別軍事行動”，川普稱他的戰爭為“伊朗行動”。起初，他直接稱之為“戰爭”，一場他並未宣戰的戰爭。宣戰本就不是總統特權，川普若真敢宣戰絕對違憲。就是要打時間差。
這個平行並非巧合，也非偶然，卻反映川普用意。川普是民選總統，治理世界首要民主國家，但他公然蔑視自由民主，稱其“過時”，大談西方文明衰落，呼應普京。
烏克蘭戰爭是普京一人的戰爭，而非俄羅斯的——所以隻能稱之為“特別行動”。盡管有盧卡申科支持他，但這仍然是沙皇弗拉基米爾一人的戰爭。
那麽，這次，到底是誰的戰爭？
川普有內塔尼亞胡，這點恰好讓情況變得極為詭異且混沌。無論他匆匆補鍋念稿，列出的所謂目標是什麽，其實都無關緊要。白宮開打公關戰，卻越戰越亂。
赫格塞斯說：“我們並未發動這場戰爭，但在川普總統領導下，我們會完成它。”那麽，到底是誰發動的？
魯比奧稱，以色列的打擊“會觸發對美軍的攻擊。於是我們必須采取先發製行動。”等等，真的必須嗎？到底誰是“我們”？
川普說：“對伊朗的行動提前了。”說說清楚，怎麽會提前？為什麽提前？
陰暗畫麵漸漸浮現，他們自己承認：內塔尼亞胡發動戰爭後，川普匆匆參戰。
這如何說得過去？難道美軍是因為總統被外國人脅迫而參戰？這怎麽能有利於美國安全和國家利益？
國會未授權，公眾不支持，MAGA人和共和黨發聲反對。現在又來這個？
退一步，川普倉促參戰，到底是被迫加入內塔尼亞胡？還是魯莽發動了他自己的“選擇性戰爭”？到底是，誰的選擇？
這下，又讓人想起大日本帝國當年劣跡。偷襲珍珠港前11天，山本五十六的聯合艦隊業已起航，靜默駛往夏威夷。華盛頓的談判一直持續到攻擊前一天，為開打提供掩護。珍珠港事件13小時後，帝國宣戰。又過了11小時後，美國正式應戰。
川普也實施了一場蓄謀已久的偷襲、一場不宣而戰的斬殺？如同84年前的日帝國那樣卑鄙？空襲當然不可能兩天內準備完成，日內瓦談判才剛休會。那麽，他也早已“起航”，用談判作掩護？還是，僅僅對內塔尼亞胡本能反應，如魯比奧所坦承？
【待續，第二部分很快更上：《下·如何解套？3.尾巴搖狗？4.拯救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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