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醉情人節

乘桴人_CA9 (2026-02-14 03:46:28) 評論 (0)

微小說

獨醉情人節

劍冰

    今天,是西方傳統的情人節。

    黃冠獨自坐在家裏飯廳的餐桌上。無神的眼睛望著窗外,望向遠方。已經成年的女兒和剛結識不久的男友出去約會了。他太太(是的,太太),仍在大洋彼岸的祖國拚搏。而他,一個早已年過半百的男子,此刻,正孤苦伶仃地在大洋洲的南疆島國,自己的家裏,寂寞、悲傷。

    在澳多年,黃冠其實也有不少朋友。但今天是情人節,很多人都成雙成對的外出歡樂去了。有那麽幾個單身王老五們,就算湊在一起,貌似也有些不合適。最重要的是:黃冠,是有老婆的!

   ‘今年情人節妳大概也是不會回來的了吧?’黃冠前兩天在和他‘領導’微信視頻時明知故問地說。

   ‘啊呀,你知道我忙的啦!今年春節我不也沒回去嗎?明年,明年吧。明年我一定回去陪你過情人節!’

   ‘明年,明年;明年複明年,明年何其多……’記得這已經不是他老婆第一次這麽說了。

    話說楊麗梅還真是黃冠的領導。當年他們在南方某個城市共事。來自四川的楊麗梅和來自上海的黃冠一見鍾情,迅速墜入愛河。黃冠佩服楊麗梅的潑辣果敢;楊麗梅則欣賞黃冠那典型的‘上海小男人’之特性:細心、體貼、對楊麗梅可謂是百依百順。他們結婚以後楊麗梅的事業蒸蒸日上,在公司不斷高升。而黃冠則一直兢兢業業地做他的小職員。上世級九十年代兩人趕潮流雙雙出國。本想在國外開辟新天地;無奈西方社會並非遍地黃金。楊麗梅總覺得自己在海外有點屈才;於是在‘折騰’了十數餘載之後毅然決然地‘打道回府’東山再起,不但‘重操舊業’回到了原來的單位,而且還在本該退休的年齡又被返聘重用。她常說:看來我回國的決定是對的。

    楊麗梅回國是回對了。但黃冠呢?他在當地找到了工作;待遇等等各方麵都不錯。這對黃冠這樣‘不求上進’的宅男來說是很滿意的了。更重要的是,楊麗梅決定回國時他們的孩子還小,也喜歡待在澳洲。於是乎,這對夫妻從此就過起了牛郎織女般兩地分居的生活。

   ‘你們這麽長年不在一起可危險啊!小心你老婆在國內有外遇……’黃冠的朋友提醒他。可黃冠倒不太擔心。他太了解楊麗梅了:一心撲在事業上,還真沒有心思搞什麽婚外戀。更何況近幾年來她早已‘人老珠黃’,再沒有什麽男女情長的資本了。

    也有人告誡楊麗梅:‘那麽多年你老公一個人在海外獨自生活,妳就不怕他找小三?’而楊麗梅也同樣無動於衷。‘就憑你這付老實巴交的樣;要錢沒錢要啥沒啥,人家找你圖啥呀?’她經常如是說。

    光陰荏苒、歲月如梭。黃冠和楊麗梅這對本應過著相濡以沫夫妻生活的伴侶,就這麽勞燕分飛了十多年。十多年,可不是一段短日子呀!試問人生,能有幾個十年?兩個人從意氣風發的青壯年,變成了青春不再的中年,逐漸地步入了老年。黃冠的背駝了;楊麗梅的頭發白了。憑借著現代科技,他們還能夠隔三差五地視頻短信,互道衷腸。可這與朝暮相處、耳鬢廝磨畢竟還是有著天壤之別的!平日裏也就罷了,一到了逢年過節,這兩口子,尤其是黃冠的日子就很難過。那古詩‘每逢佳節倍思親’貌似就是為他們寫的!就在剛才,他們剛剛通過視頻。楊麗梅晚上又有應酬。她叮囑黃冠一定要好好吃飯,別瞎對付弄壞了身體。黃冠唯唯諾諾地答應著。他沒說的是家裏剩菜很多,隨便打發一下就行了。本來麽,老婆不在身邊。這節不過也罷。

    天,黑了。黃冠站起身,想打開燈。可轉念一想,又改變了主意。摸摸索索地,他在抽屜裏拿出一支蠟燭點燃。已經不記得是哪年為楊麗梅慶生時多出來留著的了。風吹進屋,蠟燭滅了。再點燃,又滅。黃冠索性不去再點。他來到窗口。外麵哪家鄰居貌似正在播放曾經很火的歌曲‘花又落’:歲月長河,紛繁終寂寞。淘淨浪花千萬朵,有你也有我……

     黃冠揉了揉眼睛。有風,但沒有沙子。他走向酒櫃,拿出那瓶已經喝得差不多少的威士忌。這是他近年來養成的新嗜好:酒。懶得拿酒杯,他拔掉瓶蓋,直接往嘴裏灌。一股熱辣辣的感覺從喉嚨往下、往下;似乎卡在了胸口,亦或浸透了心扉。外麵的歌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昨日春滿園,今夕花又落。…… 緣來有因果,緣去無對錯。’

    黃冠的臉有些濕。他看看窗外,沒下雨。他關上窗,獨自坐回餐桌。酒沒了。他再次走向酒櫃,又打開了另一瓶酒。黑暗中,他看不清是什麽牌子;反正感覺是烈酒;烈得他渾然忘我,烈得他沒有了煩惱:嗯,今天是情人節。佳人在天涯,我獨醉情人節!

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亦為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