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中的葦絮

風中的葦絮 名博

在中國一個普通民眾卑微的人生軌跡

風中的葦絮 (2026-01-10 14:09:06) 評論 (29)
打電話給母親,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略帶嘶啞,我很警惕的問母親她的身體是否無恙。母親告訴我她的身體還好,老樣子。是生病的新華舅舅那兩天走了,母親很悲傷,每天想起舅舅就忍不住淚水漣漣哭幾聲,於是嗓子有點嘶啞。

我離家別國多年,記憶中的舅舅還是自己二十幾歲見到他的時候的樣子,生性活潑喜歡唱歌的舅舅就這樣走完了他的一生?我一時哽咽說不出話來。

電話裏陪著悲傷的母親聊舅舅的一生

母親兄弟姐妹共六人,她是家裏的大姐,新華舅舅排行老四,母親結婚的時候他還沒有長大,來我們家走親戚跟村裏同齡的孩子們瘋玩賴著不願回去,爬樹抓鳥,上房揭瓦,因為太淘氣,被父親用繩子捆起來綁在樓梯上打。

等他大一點我們家裏的活他沒少幫忙,特別是我們家砌新房子的時候,那一窯的磚都是他跟大舅舅從很遠的地方挑回來的,而新房子的粉刷都是他一手搞定的。

舅舅長相英俊,生性活潑,是村子裏的開心果,愛慕他的女孩子不少。有一天他在田裏幹活,被鄰村一個放鴨子的女孩子一眼看中了。那個女孩子對舅舅著了迷,她是家裏的獨生女,在家裏又哭又鬧,逼著自己的父母到外公外婆家提親。那時外公外婆有四個男孩子,第二的舅舅在參軍,而新華舅舅也很想去參軍。那時的政策是一家隻允許一個人參軍。那個女孩的父母就提出來,自己家剛好沒有兒子,何不把舅舅過繼到他們家,這樣他就可以去參軍,條件是舅舅參軍回來要娶那個那個女孩。

那個女孩模樣俊俏,跟舅舅是很般配的,而且鐵了心非舅舅不嫁了。舅舅架不住可以去參軍的誘惑,同時女孩自己對他的癡迷還有女孩父母對他的各種許諾,於是答應過繼去女孩家。

過繼手續辦好,婚也訂了,於是舅舅如願以償的參軍去了。參軍期間,女孩很不放心,五次三番的打電報催舅舅盡快專業回來。於是本來有可能留在部隊發展的舅舅參軍沒滿兩年就專業回來跟女孩結婚了。

舅舅結婚後一連生了三個女兒,因為那個女孩家是獨女,女孩的父母就一定想要生一個孫子。那時的計劃生育政策是如果家裏是獨生女連生兩個女兒又跟丈夫離婚了的可以生第三胎。於是第三個女兒一生下來就被女孩的母親抱著送人了。為了可以生第三胎,女孩的父母和女孩就想到一個計策讓女孩跟舅舅假離婚,於是就這樣舅舅跟女孩假離婚了。假離婚之後懷上第三胎果然如願以償生了一個兒子。

可是為了避免被計劃生育被抓住罰款,兒子出生之後,舅舅跟那個女孩並沒有辦理複婚手續。而在這期間那個女孩帶著兒子在我們縣城打工的時候看上了打工廠裏的一個包工頭。

於是舅舅就變成了這個女孩及女孩父母的眼中釘肉中刺。舅舅自從過繼到這個家跟這個女孩結婚,任勞任怨,而且現在是孩子都一起生了四個,假離婚也是女孩一家的主意,舅舅怎麽忍心就這樣離開。

有一段時間舅舅莫名其妙的消瘦,父親陪他去我們那的大城市的大醫院檢查卻查不出毛病。外婆村裏的村長和幾個年長的人覺得蹊蹺,於是帶了幾個身強力壯的男人到舅舅家把家具舅舅睡的床都翻個底朝天,就在床底翻出來一個布偶。那個女孩的母親請了會法術的人給舅舅做了法術。布偶被翻出來處理之後,舅舅的身體也就慢慢的好起來了。

在城裏的最小的舅舅知道舅舅在那個家裏如此不受待見之後就把他接到了城裏,並給他找了一個保安的工作,於是舅舅總算過了幾年舒心的日子。舅舅沒做保安工作之後就回到了村裏,喜歡唱歌的他變成了村裏樂隊的主唱,無論哪裏有紅白喜事他就唱到哪裏。因為參加過越戰,回到村裏之後他被安排巡山的工作,喜歡唱歌,又天天在山裏轉悠,所以Covid 最嚴重的時候,我們那裏無論哪個村裏幾乎是沒有一個人幸免,可是舅舅就是那極少數沒有得過Covid 的人之一

半年之前舅舅突然生病到醫院一檢查發現已是肺癌晚期

舅舅生性單純善良不記仇,那個女孩的父母如此對他,那個女孩的母親更是惡毒到下盅害他,可是在那個女孩的母親病重無人照顧的時候,是舅舅不計前嫌照顧生病的她,給她送終。彌留之際她在舅舅麵前哭,重新喊舅舅我的兒子,我曾經害你,你還照顧我,對我好。當然這些事母親還是在舅舅去世之後才聽他村裏人給她說的。

他的幾個兒女因為從小就被那個女孩家裏的人洗腦吧,對舅舅不親,他生病之後也是勉強的到醫院看望了幾次

舅舅就這樣走了,他的一生沒有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留下的隻有村裏人對他好的懷念。他出殯的時候方圓幾個村都自發自動的買來成捆的炮仗給他送行。

舅舅的一生過得憋屈不順,可是我覺得他的憋屈他婚姻家庭的不幸是那個社會環境造成的。我跟我的朋友說,在中國那樣的一個社會環境裏,一個普通的民眾要過得幸福幾乎是不可能的。

一個政府應該有教育民眾的責任,可是中國政府不要說教育民眾了,如舅舅一般的普通民眾在中國政府那裏算是什麽

謹以此文獻給我的新華舅舅,願他安息!

來生投胎到一個比中國更好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