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24日,當北半球正沉浸在冬日的爐火與雪花中唱著聖誕頌歌時,我們越過了咆哮的西風帶,在這一年的平安夜的上午,又乘衝鋒舟登上了馬爾維納斯群島(福克蘭群島)的門戶及首府——斯坦利港(Port Stanley)-南緯51度。
1. 吉普賽灣:荒原上的生命讚歌-邂逅麥哲倫企鵝
清晨,遊輪準時到達福克蘭島東南部的斯坦利港,我們首站前往斯坦利的吉普賽灣(Gypsy Cove)。乘衝鋒舟已經是家常便飯了,不過今天風大天陰浪大,海水不時地打進衝鋒舟,所有每次上衝鋒舟都要穿防雨衣褲。上岸後,坐上福克蘭島旅遊巴士,到達觀景點停車場,開始一小段徒步。這裏遠離城鎮的喧囂,展現的是福克蘭群島最原始的麵貌:潔白的沙灘、碧綠的海水,以及漫山遍野盛開的黃色金雀花。



雖然海風凜冽,但這裏的“原住民”卻顯得格外悠閑。我們在這裏遇到了不多的此行的主角——麥哲倫企鵝(Magellanic Penguins),一批從海灘上走出,另外兩隻是在灌木叢中發現的,也許它們還是躲著寒冷吧。麥哲倫企鵝是我們此行看到的第二種企鵝。






在吉普賽灣的白沙灘後方及麥哲倫企鵝躲著的地方,是一叢叢壯闊的大叢草(Tussac Grass)。這些在強風中搖曳的草團,不僅是島嶼的輪廓,更是麥哲倫企鵝最溫暖的港灣。這種看似荒涼的極地植物,其實承載著整個南大西洋最堅韌的生命傳承。在這個平安夜,大叢草就是它們最好的聖誕樹。

麥哲倫企鵝又被稱為穿燕尾服的航海家,它們是溫帶企鵝的一種,最顯著的特征是胸前有兩條黑色橫帶(像套了兩圈黑項圈),這讓它們看起來比南極的阿德利企鵝更具“商務氣息”。與住在冰上的企鵝不同,麥哲倫企鵝是“地下工作者”。它們在吉普賽灣草甸的土層中挖掘深邃的洞穴築巢,躲避賊鷗的襲擾。
該企鵝因16世紀環球航行家麥哲倫首次記錄而得名,是南美洲最具代表性的企鵝之一。身高約 60–75 厘米;體重 2.5–6.5 公斤;黑白分明,胸前有兩道黑色橫帶,眼睛周圍有粉紅色裸露皮膚,有助於散熱;潛水能力強,可潛至 100 米左右;高度一夫一妻製,常年回到同一巢穴;繁殖季:9月—翌年2月;每窩通常產2枚蛋;父母輪流孵蛋與喂食;幼鳥出生約 2–3 個月後可下海。
12月底正值它們的育雛季,平安夜我們觀察到幾隻企鵝正站在洞口“站崗”,或是蹣跚地穿過沙灘前往海中捕食。它們那笨拙卻堅定的步履,在荒涼的海岸線上顯得既孤獨又充滿生命力。盡管今天企鵝不多,但是探險隊長還是拚命地為我們尋找棲息地,雖然無果, 但在近距離找到了母子兩隻企鵝。



吉普賽灣附近看到的那門古老大炮(舊火炮)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沿海防禦工事的一部分。

我們的合影:



2. 斯坦利小鎮:南大西洋的英倫舊夢
午後,我們返回斯坦利鎮中心。這個常住人口僅兩千餘人的小鎮,是福克蘭島的首府,在平安夜顯得格外靜謐且富有儀式感。
五彩斑斕的屋頂:漫步在街道上,最吸睛的是那些塗成鮮紅、深藍或翠綠色的鐵皮屋頂。據說這是為了在常年陰霾的海霧中,讓歸航的水手能一眼望見家園。


基督教堂大教堂 (Christ Church Cathedral):作為世界上最南端的聖公會大教堂,它門前的鯨骨拱門(Whalebone Arch)令人震撼。這對由兩塊藍鯨下顎骨組成的拱門建於1933年,默默訴說著這座島嶼曾作為捕鯨港口的滄桑曆史。



還有聖瑪麗天主教堂 (St Mary Catholic Church):

曆史的餘溫:街頭和遊客中心的英倫特色的紅色電話亭、維多利亞風格的紀念碑,讓人仿佛瞬間置身於某個英國海濱小鎮。然而,山坡上殘留的炮陣地遺跡又在提醒著訪客,1982年那場改變島嶼命運的戰爭痕跡尚未完全磨滅。

在斯坦利海濱,靠近港口有一間福克蘭群島博物館(Falkland Islands Museum),屬國家級綜合博物館,裏麵保存、展示福克蘭群島的曆史、自然與社會記憶,外觀樸素,內部溫馨,規模不大,卻內容豐富,非常符合斯坦利“小而完整”的氣質。是斯坦利小鎮最重要、也最受歡迎的文化地標之一,是了解群島曆史的窗口。

主要展覽內容包括福克蘭群島群島曆史,如早期歐洲航海與定居史,英國殖民時期的行政與生活,1982 年福克蘭戰爭相關展區。還有海洋與捕鯨曆史,如捕鯨業在南大西洋的興衰,福克蘭作為南極航線補給點的角色。此外,還有自然與野生動物如企鵝、海鳥、海洋哺乳動物標本,群島獨特生態係統介紹等等。
博物館中那座古老的音樂鍾(Music Clock)是最具人情味、也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展品之一,它是19 世紀機械音樂鍾,由複雜的齒輪、發條和音筒驅動,可在整點或特定時間自動演奏旋律,不依賴電力,完全機械結構。管理人員還特地為我們演示了演奏音樂。

3. 孤獨盡頭的平安夜
在斯坦利港度過了2025平安夜部分時間,這裏沒有繁華商圈的打折促銷,隻有純淨的風聲和海浪聲。
這裏的居民在此時會聚在小鎮唯一的郵局寄出明信片,或是在酒吧裏喝上一杯本地產的“鐵娘子”啤酒。這種在極端環境下建立起的文明秩序,與吉普賽灣那群不畏風浪的企鵝形成了一種奇妙的互補:生命無論以何種形式存在,都在這片孤獨的南大西洋島嶼上,頑強且優雅地綻放。

在2025年平安夜結束了對吉普賽灣(Gypsy Cove)的探險,回到銀風號(Silver Wind)郵輪時,完成了從“極地荒野”到“優雅文明”的極致跨越。
4. 硝煙往事:斯坦利的傷痕與重塑
在斯坦利鎮漫步時,這裏的寧靜是經過昔日戰火洗禮過的。1982年爆發的英阿馬島戰爭(Falklands War, 阿根廷叫馬爾文斯群島),是二戰後規模最大的現代化海島爭奪戰,而斯坦利港正是這場戰爭的最終落幕地。
1982年4月2日,阿根廷軍隊登陸並占領了斯坦利,英國隨後派出特混艦隊跨越半個地球進行反擊。在戰爭末期,英軍發起了著名的“斯坦利圍攻戰”,鎮外無線電嶺(Wireless Ridge)及肯特山(Mount Kent)曾是阿根廷守軍最後的據點。
1982年6月14日:這是島民銘記的日子。就在斯坦利鎮的市政廳附近,阿根廷軍隊簽署了投降書。如今,街道兩旁整潔的紀念碑和遠處海灘上偶爾可見的“雷區”警告標誌(雖然大多已清理),依然在無聲地講述著那段關於主權、尊嚴與歸屬的故事,而英國首相鐵娘子撒切爾夫人成了此戰的大英雄。
這是一個關於自然生命力如何戰勝人類戰爭陰影的奇妙故事。在斯坦利港及其周邊的吉普賽灣(Gypsy Cove),麥哲倫企鵝的繁衍與1982年戰爭留下的地雷(Landmines)之間,還有著一段令人啼笑皆非卻又深具諷刺意義的曆史。
1982年戰爭結束後,阿根廷軍隊在斯坦利港周邊的海灘和草坡上埋下了約3萬枚地雷。由於地質變動和海沙推移,排雷工作極度危險且進展緩慢。為了安全,英國政府用鐵絲網將這些區域徹底封鎖,嚴禁人類進入。
然而,這片對人類來說的“死亡地帶”,卻意外地為麥哲倫企鵝創造了一個絕對安全的世外桃源。企鵝避開了天敵——人類:在沒有鐵絲網保護的時代,企鵝常受人類活動、過度捕撈和棲息地破壞的影響。封鎖區阻隔了所有遊客、車輛和開發者。
地雷觸發通常需要較大的壓力(如成人的體重)。而一隻麥哲倫企鵝的體重通常隻有 4-6公斤,它們即便在雷區上蹦跳、築巢、挖洞,也完全不會引爆地雷。
在長達近40年的封鎖期內,麥哲倫企鵝在這片“禁區”裏不僅生存了下來,而且種群數量爆發式增長。麥哲倫企鵝喜歡在鬆軟的泥土或沙丘中挖洞築巢。吉普賽灣那片被鐵絲網圈起來的草坡,土質肥沃且無人驚擾,成了它們的頂級“學區房”。由於雷區的存在,那裏的植被得以在不受踐踏的情況下自然生長,為企鵝提供了更好的隱蔽環境。
直到2020年,經過來自津巴布韋的專業排雷團隊數十年的努力,馬爾維納斯群島才正式宣布無雷化。當最後一片鐵絲網被拆除,吉普賽灣的白沙灘重新向人類開放時,環保學家們曾一度擔心:
“人類回來了,企鵝會走嗎?”
雖然地雷沒了,但當地政府保留了嚴格的保護措施。人類被限製在特定的木棧道上行走,而企鵝依然擁有在整片沙灘和草坡上“橫行霸道”的權利。
我們腳下的步道曾是危險的雷區,而那些胸前掛著’黑項圈’的小家夥,曾是這片禁地唯一的守護者。地雷沒能摧毀它們,反而成了它們的盔甲。如今硝煙散盡,它們依然在這裏,用笨拙的舞步慶祝著每一個平安夜。碰巧,我們與它們共度了一次。
5. Silver Wind 上的平安夜:冰海裏的流光溢彩
當晚回到Silver Wind,船外的南大西洋海風呼嘯,而船艙內卻是另一個世界。作為一艘頂級的探險郵輪,Silver Wind 將意式的優雅與節日的溫馨完美融合。全景酒廊(Panorama Lounge)的香檳時刻: 大家脫下衝鋒衣,換上準聖誕裝,在現場鋼琴演奏的聖誕頌歌中舉杯。郵輪總監會邀請所有探險隊員(Expedition Team)舉杯,感謝他們帶我們見到了清晨那些可愛的麥哲倫企鵝。
在餐廳,主廚精心準備了平安夜特供菜單。


晚餐後,劇院(The Show Lounge)會上演充滿歡笑的聖誕秀。回到客房,管家已經為我們準備好了手工製作的聖誕薑餅和一張節日賀卡。

在去南極的遊輪上的這一天,真是一個令人難以忘懷的平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