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國旅行回來的這些日子,Something heartwarming happened. 那一份溫暖和快樂,一環接著一環,讓我驚喜,更讓我感動。我想跑到人多的地方去,大聲地喊出來,從心裏溢出來的overjoy,那麽多那麽滿,我願意和大家分享,更希望,讓大家告訴大家。
初識夏書亮先生,是在朋友的公眾平台。作家朋友,幾年前寫書出版,請夏書亮先生畫的插圖。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夏書亮這個名字。我看到那些畫,一下子就被打動到。他畫的,是出國前每天我走過的路。那些街角和路邊,那些樹枝和落葉,是我記憶中的起起伏伏;和夢境裏的兜兜轉轉。
在他的《武康路六岔路口》油畫下,我跟貼到:“哈有米道,畫,和配的音樂”! 因為他配了我喜歡到自己也唱過的“besame mucho”。
在他的《延慶路》油畫下,我留言說:“讚的,用了上海譯製廠配音的那版簡愛的序曲,悠遠憂傷,很多回憶和感動”。
在他的《安福路趕集》油畫下,我讚美:“野蜂飛舞的音樂配得好”,“英文是hectic,上海閑話,就是投五投六[捂臉]” 。
我問:“安福路上為啥要趕集?我們老早去安福路就是去看電影的”。夏先生回答我:“現在是網紅地,周末人山人海像趕集”
在他的《華山路1001弄 - 海格花園》油畫下,聽著路易斯阿姆斯壯的布魯斯,我說:“自由散漫的筆觸,憂鬱迷茫的色調,典型法租界小資情調。我的菜我的菜”。
夏先生讚同道:“喜歡自由散漫這個詞。這幅畫2024年送去保加利亞參展”。
夏先生的畫,街景畫得像三角形或者長方形,畫布染得黃黃綠綠或者斑斑駁駁,筆觸扭得彎彎曲曲甚至抖抖索索。很像塞尚的風景畫,也有高更去大溪地之前的影子,還有梵高阿爾勒前期的風格。
夏書亮先生說:“上海有兩個上海,一個是外灘、陸家嘴那裏的上海,稱之為‘大上海’ 一點不錯,高大上;而躲在舊租界梧桐樹後麵的,是另外一個上海”,她叫‘香海’”。
夏先生,自覺或著不自覺地,以法國後印象派的手法,自由散漫地,畫著法租界的 窗戶,門廊,屋頂,花園,房子,教堂,弄堂,街道,行人,車輛,丁香花,還有梧桐樹。夏先生畫的上海,是濃烈地克製,理性地宣泄,帶著故事,透著情懷,喚起很多人,很多的記憶和美好。
就這樣欣賞著夏先生畫的上海,到了今年的十一月份。上海,推出來一碗噴噴香火熱特特滾的滬語電影《菜肉餛飩》。吳貽弓導演的公子,我們同齡的吳天戈做導演。這部電影在上海,聽說很好看賣得非常好。
北美還沒有上映,我著急看片花,看到夏書亮先生在《菜肉餛飩》電影裏本色出演。是在一個公園裏,夏先生在草坪這邊畫寫生,周野芒湊法湊法,湊上來向夏先生問事情。
我想問,這是不是畫的複興公園啊? 我感覺應該是,但是又有點似是而非。好像還有很多問題要問,於是我輾轉並小心地,想和夏先生連微信。夏書亮先生爽氣,七八個小時之後,就看到他回應我的“我是夏書亮”,出現在我的微信裏了。
那是上海的早上,卻是紐約的夜裏,碰巧我在大都會聽《波西米亞人》。劇場休息,我趕緊回複:“我是蘇.蘇, 特別喜歡你的畫。夏先生好!”
夏先生說:“蘇蘇好,我記得儂講過的一句話:儂畫得越自由散漫越好。謝謝你的喜歡,我一直在畫”。夏先生後來還提到,他把我不經意的一句話,引用到他的畫冊前言裏了,真是有心有靈犀知音難覓,欣喜。
我問夏書亮先生,“很期待《菜肉餛飩》,反響怎樣?超過《愛情神話》嗎? 《愛情神話》裏有個馬司令,《菜肉餛飩》卡司相對弱一點我感覺”。
夏先生:“可以看看的,滬語版反響不錯。全國上映應該還能熱一陣,估計到過中國年時可以在網絡上付費看了,到時候我通知你”。
我說:“夏先生我今天早上看了你的采訪,很喜歡,就是實實在在的,一點也沒有豁胖“,夏書亮在接受采訪的視頻裏,始終心平氣和,反複提到那些曾經幫助過自己的人,毫無自我渲染,更無居功自傲,讓我非常欣賞。
來而不往非禮也,接著我也介紹了一下自己的情況。有些突兀地,可能因為麵對的是一個畫家,我加了一段,“我小辰光也學過一點畫,在長樂路口一個叫楊媽媽的老太太家裏學畫,她的家那時候來來去去有從小到大很多畫畫的人,像個大型畫室,所以你講的玉雕廠啊,工藝美術學校,輕工業專科學校,我都有一點知道的”。
夏先生立即回我:“啊呀!蘇蘇太有緣了,常熟路上楊媽媽自82年我和我太太談戀愛開始就經常去的,我太太是我工藝美校的同學,她自小學開始就去楊媽媽那裏,幾十年來是楊媽媽最資深的學生,沒有之一,楊媽媽叫她阿媛阿媛,我們夫妻倆和楊媽媽的友誼一直保持到她95歲去天堂為止~”。
What on earth … 真是石破天驚啊 … 世界這麽大,事隔那麽久… this is truly beyond anyone’s expectation… incredible…
讀夏先生上麵這段話的時候,我的腦子裏,閃過了無數的鏡頭,出現了無數張麵孔。我的眼框一下子就熱了。要是我的媽媽在,她聽說這件事情,一定會和我一樣,備受感動和充滿驚喜的。
讀我文章讀得多的讀得仔細的朋友,應該會常常讀到我提及“楊媽媽”:寫到畫畫這件事情,我會寫到“楊媽媽”;寫到小學裏下午翹課,也會寫到是去“楊媽媽”家…
還有,阿媛?好熟的名字。“啊呀”!我想起來了,“我好像知道阿媛是誰的,她家好像就住在楊媽媽家不遠,好像她帶我去過她家的,她好像是回家拿什麽東西,我跟了一起去的”。
“那時候我還在讀小學,是楊媽媽所有學生裏最小的,楊媽媽叫我小文文。阿媛在我看來就是大人了,她是大人裏最小的,好像是在玉雕廠還是工藝美術學校的”。
遇到了一直伴隨楊媽媽的學生,還可能還是我認識的,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我都有些語無倫次了,反複說:“OMG,我感到老幸福哦,有時候真的,簡直就是miracle ,誰會相信呢,good things do happen ”。
“她是瘦瘦的戴眼鏡的嗎”?
“我太太你記得對的”,夏先生講。
“喔,我太高興了。哈哈哈,有時候13點兮兮主動搭訕,也是有好處的“。
“問候她,她是我小時候的偶像哦“。
夏先生講:“我們兩夫妻同歲,比你大N歲,住在安福路N號,那時候,是在工藝美校讀書”。
我說,“夏先生儂曉得伐?工藝美校,那個時代在我們看來,是神一樣的存在啊”。
上世紀七十年代,上海很多孩子學琴學畫學體育,都是為了學一樣一技之長可以躲避上山下鄉。那個年代學美術最好的出路,就是進上海工藝美術學校,或者直接被挑選進玉石雕刻廠。所以那時我看阿媛,羨慕得來像現在的孩子看明星一樣。
我小時候畫畫,真很幸運,是在小學裏遇到虎落平陽的美術老師區卓標,他啟發了我畫畫的興趣愛好。之後又被他送去少年宮興趣班,畫的畫,也是被區老師送到各地各處去展覽。
但是係統地學畫,還是從楊媽媽那裏開始的。我記得楊媽媽教我畫的第一幅畫,是一隻眼睛,畫了無數隻眼睛,畫了很多天眼睛。我在楊媽媽那裏,至少學了三年,練線條,畫石膏,臨摹,寫生,素描,再素描,還沒開始畫顏色,四人幫就粉碎了。高考恢複了,大家紛紛回學校讀書去了。
“楊媽媽沒有小孩,你們兩夫妻陪伴她到最後,是替我們這些來來去去曾經的學生,盡的孝心,謝謝你們”。我由衷地,發自肺腑地表達。
“我自己,是我媽媽,通過她的學生,認識楊媽媽的,陳傑你認識嗎”?
我一直清晰地記得媽媽的學生陳傑,帶我們第一次去楊媽媽家的情景。我媽推著腳踏車,陳傑高高瘦瘦的,走在腳踏車的另一邊。
我們是約在位育中學(那時候是51中學)出發的,我們走過襄陽路,(那個時候叫向陽路),左麵是教育學院,音樂學院去哪了?穿過淮海西路,路過襄陽公園,走過東湖電影院,再轉到長樂路上。前麵的路轉來轉去有些難,都要用心記路和路標,轉到長樂路上我就放鬆了,筆直走走到常熟路,過了馬路就是楊媽媽家了。
其時我家,還沒有搬到建國西路,我每次去楊媽媽家,要先乘24路電車,到文化廣場下車。再沿著複興路,走過上海電影院,走到位育中學。不去我媽那裏轉一轉的話,就直接右轉,開始規範的路程。現在想起來,真是很遠啊,來回路途好長啊,真不容易呢!
我仿佛看到一個黑黑瘦瘦的,小小的我,背著一隻大大的畫夾,一個人往返在學畫的路上。我記得有一次上海發大水,我媽媽等在烏壓壓人頭攢動的電車站,我剛從電車上擠下來她就一把抱住我了,一路背著我回家,因為那時,水已經漲到大人的大腿了。
我的畫夾,是楊媽媽把學生們的畫夾拿出來,展示給我媽看,讓我媽學做的。好像是用兩塊三夾板,外麵包一層軍綠色的帆布,用漿糊糊起來的,加二根布條紮起來,我媽還找了後勤組的工人,幫忙加了一根背帶。
那副畫夾,被我帶到了美國。很重也很舊了,後來又買過新的畫夾,但是這一副,跟著我搬來搬去,現在還躺在我的壁櫥裏呢。
“阿媛家的房子,我還記得大概的樣子,不是平地的一樓,是要走樓梯上去的,也不是二樓。她家房門前有個門洞,是三角形的,或者是半圓形的” …
“還有我媽媽的學生陳傑,我一直奇怪,為什麽隻記得他帶我去見楊媽媽,後來卻不記得看見他在楊媽媽家畫畫”?
“還有一個人,好像叫阿栗?他是大人,是插隊回來還是病退啥的。他說王洪文說過,湖南街道是全上海最麻煩的街道。楊媽媽畫過一幅馬克思的油畫,印象裏阿栗也在一邊幫忙裱糊啥的,他和楊媽媽,更像是夥伴”。
“阿栗的臉灰灰的,好像肝不大好”。
“講到阿栗,還想到一個叫英英的女生,大眼睛白皮膚,一條烏黑的大辮子,常常來楊媽媽這裏玩,有時候給你們大的學生做模特畫寫生”。
“阿栗常常會問楊媽媽,英英來過嗎?英英啥辰光來?英英上次來問起過我嗎”?
我沉浸在回憶裏,很多很多的記憶,零零星星地,突突突地,就冒了出來,依稀仿佛地,不很確定地,我自顧自地,問了一連串問題。
夏先生很耐心,他回答我。
“太太講你講的人她都知道的”。
“阿傑認得哦,後來傑傑去農場養豬玀去了”,“傑傑75 or 76屆,去農場,後來在製藥廠上班,再後來去廣州,中美合資藥廠的中方負責人”。
“哦,哇真厲害,我媽媽知道,會為他驕傲的”!我說。
“阿栗已經走掉了,阿栗是肝問題走的~”。
“ 阿栗後來考上美院,留校,再去了美國,美國終身教授”,“大概十年前,左右吧,身體已經不好了,回國開了回顧展,之後不久就走了”。
“太太說小文文好象有點印象的,你是小朋友”,夏先生繼續說。
我笑說,“她沒有印象也很正常,我就是太小了,一個太不起眼的小P孩。”。
有一次有一個學生在我們這個角落裏,放了一隻很響的P,楊媽媽餘光看過來,大家都裝作若無其事,大概隻有我東張西望,又縮頭縮腦,楊媽媽說:“小文文人小,力氣倒蠻大的哦”!
沒辦法,人堆裏就我最小啊。後來聽到小P孩這個叫法,我就想,就是人家放P都算在我頭上的意思呀。那句話後來,就變成了我們家的經典。因為很好笑啊,我家LD,到現在還會有事沒事地,活學活用擠兌我一下。
“楊媽媽家的洗手間很大,煤氣灶也放在衛生間裏的”。
“楊媽媽家的窗戶,是三段式凸窗,很漂亮的”。
“楊媽媽的牆上,一直掛著一張黑白照片,應該是她先生的照片吧?我小時候一直在想”。
“英英和我太太還有聯係的,我23年的個展,她也來的”,夏先生說。
“哦,英英和阿媛,她們倆個好像是認識的,我印象裏有她們二個頭湊在一起說話的樣子”。
“我記得阿媛和楊媽媽,有很多家務和家常的互動,我記得阿媛,脾氣老好哦,很溫和的”。
夏先生說:“是的,在小學時就一直陪楊媽媽去看醫生”。
我對夏先生講:“太開心了,我是你的粉絲,你太太又是我小辰光的偶像。隔了那麽多年,離得那麽老遠,居然能找得回來,不是緣分是什麽!楊媽媽在天之靈保佑我們”!
“歡迎儂來上海了到我家裏來”,夏先生說。
“還有一個學生叫家衛的知道嗎”?
“楊媽媽走了之後,太太和家衛一起幫楊媽媽出了一本畫集,以後你回上海給你一本”。夏先生講。
“你們夫婦有情有義,再謝謝你們!迫不及待想看到”!我說。
第二天,夏書亮先生,就用手機,拍了楊媽媽畫集的照片寄給我。
圖1??是畫冊紅封麵,圖2??是阿媛於2014年元月,為畫冊寫的序,我全部拷貝如下:
“她叫楊遠馨,筆名楊放,生於1919年4月。今年剛好95歲。
她1937年來上海,之後就一直在上海工作和生活。她酷愛繪畫,特別擅長油畫和人物素描,畫畫幾乎是她生活和生命的全部。她周圍的學生、鄰居、同事、居委會幹部、美術界畫友們,更喜愛叫她“楊媽媽”。
楊媽媽的生活不能沒有畫畫,她年輕時患有嚴重的關節炎,走路困難,拿畫筆的手有時也不那麽聽使喚,但她每天幾乎都要畫畫,就像生命中不能沒有空氣和陽光一樣。她是與她所畫的線條、色彩、形體對話、傾述。
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在她家附近的靜安公園、襄陽公園,經常能看到她在那兒寫生的身影,公園裏的老人小孩都是她描繪的對象。“我幫儂畫張畫好伐?” 半小時功夫一張生動的人物素描就畫好了,隨之是她“咯咯咯”的笑聲。
說起楊媽媽的笑,是很有標誌性的,那真是童真的笑。她癟癟的沒有牙齒的嘴,一笑起來不知怎麽就會拉得那麽開,“咯咯咯咯”,那麽清脆,那麽響亮,和她嬌小的身軀實在不太匹配。她的笑聲,純潔無暇,返老還童,是這個世界上最美秒最好聽的笑聲,像從天堂裏傳來!
上世紀七十年代,楊媽媽的家幾乎沒有什麽家具,隻有畫板畫架。從那時起,每天都有一撥撥大大小小的學生來跟楊媽媽學畫畫。楊媽媽教了幾十年,學生累計有幾百人之多,但楊媽媽對所有的學生始終不收分毫學費,她對每個學生都關愛有加,傾注了她全部的情和愛。
值得欣慰的是,在過去幾十年中,有許多學生從楊媽媽的家庭畫室走向社會,成了職業畫家、設計師、美術教師… 畫畫成了楊媽媽和這些學生感情的紐帶。
陳逸飛先生身前也多次拜訪楊媽媽,也被楊媽媽感動,他說:“我是在為商業而畫畫,你是真正的為藝術而畫畫”。
楊媽媽畫了一輩子、教學生教了一輩子,她似乎什麽都沒有。沒有榮華富貴、沒有揚名天下、甚至還沒有親生子女。然而,楊媽媽卻是最富有的,她擁有最偉大的愛和最慈悲的胸懷,全天下的桃李都是她的子女。她用一生,將“楊媽媽”這個稱呼作了最真切地詮釋,她最美麗、最富有,她是名副其實的,上海畫壇的“聖母”。
四十多歲時,楊媽媽就疾病纏身,本以為來日不多,然而楊媽媽對藝術的執著,感動了我們、更感動了上帝。上帝也網開一麵,把她一直留在了我們身邊…
甲午新春,正逢楊媽媽九十五歲誕辰,特編輯此畫冊,了卻楊媽媽的一份心願,祈福楊媽媽,好人一生平安!祝願楊媽媽的藝術人生就像她的名字一樣,馨香久遠!“
畫冊裏編錄了楊媽媽的履曆表,她的自畫像,她的照片,和學生在一起畫畫的照片,還有她畫的作品,我選了一張風景,一張人物。畫中的女青年,看著像英英。
1994年1月25日的《青年報》,刊登了一篇《楊媽媽和她的孩子們》,文中寫道:
“1939年那一年,她去考上海美術學院,一幅維納斯的半身素描讓老師和考生聚在畫邊交口稱讚。校長當即把她找去,告訴她已經被錄取了,學校就是想要這樣出類拔萃的學生。可是她說了一聲不行,眼淚跟著就流下來了。
校長不明白。他講如果沒有錢上學,你完全不必擔心,學校有獎學金。她還是搖頭。母親死得早,留下四個年幼的弟妹。母親去世時,最小的弟弟剛剛出生三天。她必須去工作掙錢養活他們,照顧他們,因為隻有這樣才對得起死去的媽媽,媽媽是自己最愛的人,最支持自己學畫。
就這樣,為了對家人的愛,她犧牲了自己的熱愛。滄海桑田40年。當她再一次拿起畫筆,已經到了退休的年齡。楊媽媽對畫畫如此癡迷。她不舍得花時間做飯,甚至經常調奶糊充饑;眼睛白內障針刺一樣的疼,可是一作起畫來就什麽也不覺得了;關節疼得起不了床,楊媽媽在床上畫;右手提不起就用左手畫,有一次整幅畫都是左手麵的。
楊媽媽拿了十幾年48元的退休金,房租就要交掉十七八塊,隻能老吃青菜。節省下來的錢,買些鉛筆、像皮、畫板畫紙、給孩子們用。而楊媽媽自己連畫布都買不起,牆上那幅她最珍愛的風景,是用紙上了一層白膠後再畫上去的,保存不了很長時間。
孩子們畫畫,她煮麵條給他們吃。畫得晚了,楊媽媽年紀大實在熬不住先睡覺。孩子們走時跟她再見,她半夢半醒說:“知道啦,請把門關牢。”
楊媽媽有個習慣,但凡孩子們考學前一天,都要在她那裏畫幾張畫,她才可以放心。學生上考場,楊媽媽就在家裏畫花。幾個學生就畫幾朵花兒,女孩子的花兒畫得漂亮一點,男孩子的花兒畫得壯實一點,一邊畫一邊祈禱!”
我讀楊媽媽的故事,讀到淚眼婆娑… 一路走來,我們跌跌撞撞、步履匆匆,來不及停息,也無暇回望。直到駐足時才發現,被遺忘的,不隻是時間,還有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沒來得及告別的人,以及那個一去不返的自己。
… 緬懷楊媽媽,叩謝教畫之恩…
楊媽媽的畫冊 - 她的照片,和她的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