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缸裏的孫鳳》98 最後一次郊遊,齊嘯的糾結

南瓜蘇 (2025-01-12 17:42:30) 評論 (64)

情緒比流感還具有高度傳染性,可以通過笑聲傳染,可以通過淚水傳染,甚至可以通過落寞的神情傳染。因此,一時間班級氣氛十分壓抑。

於是臨近五一的時候,鄭永宣布,五一騎自行車去翠華山野遊,還是男生帶女生。

五一這天,天氣出奇的好,天空藍的幹淨徹底,一眼能看到天地交界處,暖風微醺,陽光明媚。

高一樓前的圓形大花壇裏,三色堇,雞冠花,大麗花,一串紅都盛開著,在花壇中央,還有三棵一米多高的美人蕉。孫鳳和班級裏的女生坐在花壇的水泥台上,說說笑笑,等男生去後勤處領自行車。

很快,男生們騎著車嘻嘻哈哈回來,於是,一對一對陸續騎上車子出發。

吳城扶著自行車,站在孫鳳麵前,一臉溫暖地看著她,“別發呆了,上來吧,從高一就是我馱你,最後一次還是我來吧。”

孫鳳笑笑,站起來把手裏的袋子交給吳城,然後坐在後座上。

吳城把袋子放進車筐,又把孫鳳從頭到腳瞄了一眼,“這三年你真長高了不少,記得高一的時候你要蹦一下才上得來,現在直接坐上去,而且腳都碰到地麵了。”

“你好像也長高了很多,誒,吳城,我還發現你最近長壯了不少。”孫鳳看著眼前吳城的腰背,結實粗壯,不複當年少年的單薄。

吳城用力蹬著車子,有一種暢快在胸中奔騰,他不禁大聲喊道:“要加速了,抱緊我。”

他的衣服被風鼓了起來,柔柔地蹭著孫鳳的發絲。

似水流年,物換星移幾度秋。

翠花山上的樹大多都綠了,是那種嫩嫩的,剛出了殼,剛見了光,最新鮮的綠。路邊星星落落地有些不知名的野花,大多小小的,卻精神抖擻毫不扭捏,在風裏在陽光下,肆意地展示自己的美麗,綻放著一年一次的生命。

雖然還沒到離別的那一刻,但想著可能是高中三年最後一次集體遊玩,大家便都找了自己的三五好友,照相的照相,談心的談心。又正是多愁善感強說愁的年紀,所以漸漸地由歡樂的野遊演變成了傷別離,甚至有幾個女生小聲哭了起來。

鄭永見了,大手一揮,高聲喊道:“集合!”

他背著手,仔仔細細地看著眼前這群最美年華的少年,如這漫山的生命一樣,新鮮,茁壯,朝氣蓬勃。想到三年前一個個還是毛孩子,現如今大多脫去了青澀,長成了大人模樣。鄭永心裏很是驕傲,一股豪氣驟然生起,遂大聲說道:“孩子們,咱們跳舞!願跳什麽跳什麽,願怎麽扭就怎麽扭,隨心所欲,不限時間,不限人數,群魔亂舞都由著你們,現在開始。”

鄭永說完,先把自己的水桶腰費力地扭動起來,還踢了一腳離他最近的一個男生的屁股,那男生便誇張地雙手捂住屁股,翻動著白眼吐著舌頭,同時跳了起來。

這個年紀的孩子,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於是人群立刻歡聲一片,全都開始晃動起來,怎麽醜怎麽來,怎麽搞笑怎麽來,一時間氣氛便由十裏長亭變成了百樂門。

廖峰人高馬大,在一個角落悄悄打起了一趟不知什麽名稱的拳術,引著圍觀的幾個女生尖叫。於是他更加賣力,汗珠子四處亂甩。

吳城則跳了一段沒什麽章法的舞蹈,四不像的程度神似東北亂燉。

何琪非要拉著孫鳳和石梅跳大秧歌,於是三個美少女跳起了濃鬱鄉土氣息的大秧歌,圍觀的人還給她們人工配樂,基本上是男生們的狼嚎。

於是,高三一班的五一野遊,在班主任鄭永的帶領下,以歡樂開始,以歡樂結束,算是十分圓滿。

=====

五月的離嶺鎮,積雪消融。漫山遍野都是溪水涓流,它們日日夜夜叮叮咚咚地往山下奔。米萊河寬了很多,也急了很多。水麵上的冰又薄又碎,被急流卷攜著,往下遊而去。

齊嘯的心無來由地慌亂,已經有好一陣子了。

總是有兩個聲音在他心裏吵架,吵得他日夜不寧。

一個說:你不去江市看看孫鳳?你放心?

另一個說:有什麽不放心的。馬上要高考了,不能打擾她。

姓李的小子會不會·······

不會不會,已經告訴他明明白白的了,如果還不死心,那不是傻嗎?哪個男人會這麽傻?

去看看吧,看看就踏實了,老這麽吊著一顆心,太遭罪了。

不能去不能去。這麽忙,哪有時間去?

確實有些忙。孫家看樣子不會給孫鳳準備啥像樣的嫁妝,自己也不指望他們。鳳是離嶺鎮的人尖子,一定要讓她風風光光地嫁進我齊家門來。

齊嘯多次開車去清水縣城,除了采買各種結婚用品,還給孫鳳準備了豐厚的嫁妝,大到冰箱彩電洗衣機,小到鍋碗瓢盆針頭線腦。

但忙碌有時候也壓不住他的慌亂。他甚至會盼著發去江市的山貨出些紕漏,然後他就有借口去了。可經理馮傑把貨品質量,價錢賬目,收貨發貨,全都打理的清清楚楚滴水不漏,什麽問題也沒有。

到了五月底,他突然又多了一項任務。

山上的積雪化的差不多了,新綠卻還沒來得及遮住地麵,於是老石頭的屍體便被上山采第一茬蘑菇的人發現了。

他蜷縮在一個小溝裏,黑瘦幹枯。發現他的人起初還以為是段朽木,本想坐在上麵歇歇腳,卻突然意識到那段木頭竟然象一個卷起來的人。

他大驚失色,工具也不要了,蘑菇也不要了,鞋也跑沒影了,被狼攆著似的,飛奔回鎮上,一頭衝進了派出所。

鎮警頭子趙哥喝的醉眼迷離,來不及醒酒,便帶著兩個弟兄上了山。三人圍著屍體轉來轉去,誰也不敢上前,最後用黃膠帶圍了個圈,便下山了。

縣上接到電話後,立刻派了五個刑警來。很快,他們就確認了這真是一具屍體。

忙活了好幾天,最後確認了屍源,就是去年年根時失蹤的老石頭。

出了人命大案,連江市也驚動了,他們派了兩個經驗豐富的痕檢專家來協助破案。

這些人的招待以及協助工作就落在了齊嘯身上。

他心安了,這回可是沒有時間去看孫鳳了。

*******************

每周一次的模擬考試依然繼續,孫鳳與吳城基本穩定在班級前五名的水平。何琪與孫玟旗鼓相當,在班級二十五名左右,去江市大學綽綽有餘,考肥城大學則基本靠運氣。

高考越來越近,離別的日子也越來越近。

剛剛出頭的嫩芽,除了將要承受迄今為止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壓力之外,還要承受人生中即將到來的第一次痛苦別離。

人的一生中,需要經曆多少次大的離別呢?生離別,老離別,病離別,死離別,離別應該是人生的主旋律吧。

孫鳳雖然沒有太擔心高考,卻有比高考更大的壓力,那就是婚期的臨近。即使強迫自己不去想,但總是不能完全地成功。頂不住的時候,就像陰雨天的傷疤,悶悶地難受起來。接著,那件事就烏雲一般,黑壓壓地埋住她。

李唐見孫鳳連續幾天情緒低落,知道她在擔心訂婚的事,就安慰她,“不用擔心,隻是一個訂婚,我肯定能搞定。就算我們什麽也不做,但就是不承認,就是要退婚,他還能怎麽辦?他是黃世仁嗎?”

孫鳳最不希望自己的情緒感染到李唐,但此刻實在有些扛不住了,就說:“我媽跟我說過好多次,說是高中一畢業就要擺酒成婚,在我們那裏,就是正式成婚的意思。”

李唐笑了,“什麽擺酒成婚,哪有這麽小就成婚的,法律又不承認。我想好了,等高考一結束,我就帶你走,咱們倆去外地玩兩個月,然後直接去上大學,根本就不用理他,他跟誰去擺酒成婚?”

孫鳳猶疑半晌,依然是滿腹憂愁,“我父母會打死我的。”說這話的同時,腦海裏出現的竟然是齊嘯的臉。孫鳳心裏一驚。

李唐信心滿滿地說道:“我們先躲出去,至於你家人和那男人家的恩怨,我父親答應,如果我搞不定,他就會出麵跟他們談。他爸不是鎮長嗎?為了仕途,總還要有幾分顧忌吧。”

孫鳳腦子漲漲地疼,仿佛裏麵有個活物在四處鑽營,此刻聽李唐這麽說,便幹脆趁機把和齊嘯的事丟在一邊,逃避般地不願細想。“好,那咱們去遠一些的地方,讓他們找不到。”

李唐笑吟吟地安撫她,“這就對了,現在是法治社會,文明社會,還有強娶強嫁的?這真不叫個事兒。放心,我這幾天就去訂票,考完最後一科後,咱們就直接奔火車站,我們第一站去肥城,去看你的大學。第二站去北京,去看我的大學,再在北京玩幾天。然後我們從北京坐飛機去廈門,玩一個暑假,開學直接回大學報到。怎麽樣?廈門夠遠吧?”

孫鳳笑笑,“我喜歡廈門,那裏有海。我們一起去看海。”

======

因為臨近高考,學校要求本市的孩子們周末不準回家,所以孫鳳已經幾個星期沒有去何家了。

在高考前的最後一個周六早晨,孫鳳正在教室裏上早自習,有同學進來說門口有人找。她以為是李唐,忙站起身走了出去。但當她開門看到來人的時候,腦子不由得嗡的一聲。

 
未完待續
原創不易,未經允許請勿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