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往事

孩子們都大了， 空巢了，有點不習慣。人閑了， 就愛想以前的事。其實，回憶過去有時也是一種享受。



《警察》
    剛到美國，希望兒子學好英文。 聽他的老師說有一本很好的兒童詩歌集，貴，但是建議買給孩子讀。俺自己在美國讀了幾年的望天書，從來舍不得買過哪怕一本教材，我都是借教授的書，然後花幾個小時到學校複印室去免費複印。不能虧了孩子，我花大價錢，給他買了書，並要求他每天背一段。有天我抽查，發現他好幾天都沒有背！ 生氣， 然後中國式教育。 我們住的Apartment, 兒子一哭，驚動鄰居，立即就有警察來敲門，那時我到美國不久，但知道這事的厲害，嚇壞了，兒子立即衝到門口，打開門嘰嘰咕咕給警察說了幾句，警察居然就走了。 後來我問他， 你給警察叔叔說了啥， 他說我問他們“ 這裏啥事都沒有， 你們來幹啥？ 警察問： 你為啥哭， 他說“爸爸罵了我， 我能不能傷心？”  從此，我就是再生多大的氣，也得忍氣吞聲，不敢再用中國式的教育。 他弟弟長這樣大了， 沒有被中國式教育過一次，那是沾了哥哥的光。 那年他5歲。

《撿拉罐》
    窮學生，窮則思變!  每天夜深人靜，月黑風高時，就帶著孩子，溜進校園，走遍每個教室和實驗室， 去撿空拉罐，兒子拿幾個黑色的垃圾袋跟到我，我負責翻牆，翻箱，翻垃圾，兒子負責裝滿垃圾袋再放進汽車後備箱。一個大冬天，漫天飛雪，天好冷！ 那天我們居然撿了一大車，賣了$26美元還多，當我告訴兒子，我們今天賣了好多錢，凍得紅噗噗的小臉上的那個笑容，那個興高采烈，手舞腳蹈的樣子，我現在想起都心酸。那年他6歲。

《中彩票》
    一天兒子放學回家告訴我，Daddy 你應該去買彩票！ 如果中了，你和媽媽就不用讀書了。 我也不用上學了。 我大吃一驚，決定用事實教育他。我們帶他到商場，讓他花自己的一元錢買了一張彩票。 中彩票的可能性太小，讓孩子虧一次他自己的錢，希望他受點教育。三天後, 我們專門帶他去商店，要用事實教育他， 這世界上呀就沒有easy money, 去了一查，他的彩票中了$50元！ 那年他7歲。

《錄音》
    工作後，一天公司希望大家帶上自己的孩子到公司來上班。因為忙，我把兒子帶到公司交給管娃娃的就回辦公室了。不一會兒，我的一位叫David在錄音實驗室工作的朋友發了個錄音給我，是兒子在他實驗室錄的一段兒歌： I do not know but I‘ve been told someone here is getting old, the good news is it’s your day, the bad news is you have to pay   我反反複複聽過無數遍，可惜那段錄音沒有保存下來，那年他8歲。

《蒼白》
乘坐中國航空回中國，空姐們個個塗脂抹粉，娥眉不肯讓人。 兒子悄悄地問我：“她們咋個都很Pale，病了？”  好像俺中國人的審美和歪果仁的有點不一樣，人家認為白是蒼白，難看，小菇涼要美，那得曬黑不拉幾的。 那年他12歲。

《女朋友》
    一天回家，兒子很神秘的告訴我， 他有了個叫S的女朋友，是教他高等數學的老師的女兒也是他同班同學，人家不但漂亮，學習好，還是體操運動員。 我大吃一驚， 趕快給他說你還小，以後大了，要找女朋友得找個中國人，至少得找個ABC。 結果這是他第一次不聽我的，小朋友們繼續耍得火熱，他還一個多月沒理我。 那年他15歲。

《競選》
    兒子高中快畢業時告訴我，他想競選當三年市長然後再去上大學。我想好呀， 你當官，我沾光了不是？ 這時我才發現， 他還特別能說會道，台上講演，沒打底稿，滔滔不絕一小時，台下的人被他說得哈哈大笑。他和我們當地的一個老政客競選市長，投票那天晚上，我去看鬧熱，幾百個男男女女的中學生，擋在投票點大樓的門口，對著他們自己的父母大喊大叫：vote for Steven ，好在結果正如我願，他以微弱比分輸了，自己乖乖地去上了大學。後來我問他， 如果你當了市長，第一件事你想幹的是啥？他的回答非常認真，讓我現在想起來都後怕： 查稅，先查你公司的稅。那年他17歲。

《結婚》
    “你都是專科大醫生了， 歲數也不小了， S明年就業當律師了， 你和她到底說得咋樣了？”
    Daddy, 這事你還管？， 我都28歲了。 時年他28歲。

《民主黨，共和黨》
    兒子是民主黨一個地區的“高官”， 可我個人沒有辦法理解他們支持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們經常為這事爭論不休。如果我們說中文， 他是絕對辯不過我滴。一次他實在理屈詞窮了，突然問我： 爸， 你是希望我的人品像奧巴馬還是川普？ 我立即被他問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