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恍惚惚一個周末,現在還不敢相信我真的是BQ了?而且還是和胖子一起BQ的麽?開始長篇大論羅嗦之前,先說說BQ到底啥意思,畢竟不是個個都了解這事。
BQ =Boston Qualifier,簡單說就是有資格去參加這場世界上最古老的城市馬拉鬆比賽了(到今年已經舉辦了123屆)。估計很多人和我多年前第一次聽到這個詞的時候一個反應,你說啥呢,跑個馬拉鬆還要資格。有沒有搞錯啊?我可以負責任滴告訴你,沒有搞錯,不光要資格,而且就算是取得了資格也未必能去的了。每年都有無數的跑者,為了參加這個比賽流無數的汗,撒無數的淚,可是還是無緣參加。
波士頓馬拉鬆(簡稱波馬)為啥這麽有魔性,其中很大一個原因是因為她是世界名賽中唯一一個不能靠抽簽取得參賽資格的城市馬拉鬆。每年30,000個名額,其中80%是靠成績硬拚取得。這個成績有多難跑到,大家可以參考一下統計數據。有機構統計了全球300萬馬拉鬆跑者,能BQ的跑者比例是10%. 而且波士頓馬拉鬆協會每年都在分析報名數據,這個BQ 標準是隨時可以調整的。2019年報名難度達到了頂峰,符合資格線的有超過5000名跑者沒能報上名,所以2020年的報名資格線又水漲船高,被提高了5分鍾。(2013年曾經調整過一次,也是提高5分鍾)
剩下20%是慈善名額,可以通過捐款獲得。捐款的金額的門檻是7500-10,000美刀。所以每個站在波馬起跑線上的runner,可以驕傲的說,咱要麽有腿跑的快,要麽咱有錢捐的起。
我們4年前開始跑馬拉鬆的時候,根本不知道BQ是個啥。加入馬營(溫哥華當地跑團)以後,覺得BQ是個遙遠的天方夜譚,隻有威猛無比的大神才能有可能圓夢參加。而對我來說,跑馬是我和胖子兩個人共同的愛好,如果不能兩人一起去跑波馬,那我寧願等等。考慮到他的這個跑渣體質,我就沒有把波馬當成一個可行的目標。笑話他的同時,也得鄙視一下我自己,耐力那麽差的人,偏偏要去跑這麽長的距離,也是作死不能怪別人。可是這個情況到了17年的時候突然發生了戲劇性的轉變。跑渣找到合適訓練方法後成績開始突飛猛進,我兩一夜間都很靠近BQ standard,他差5分鍾,我差4分鍾。
那時候我覺得2018年怎麽我們都可以BQ了。沒想到這個4,5分鍾,我倆又花了1年的時間。中間的過程就不重複再說了。總而言之,18年對我兩來說就是噩夢般的一年。我的膝蓋出了大問題,胖子冬訓引發運動性哮喘,夏天又因為潰瘍引起胃出血。別說提高成績了,日常生活都跟殘疾人一樣不太方便。那時候很多親戚朋友都勸我倆別跑了。實際情況也是,跑馬本身就是自己給自己定的一個artificial的目標,達到與否都是很各人的事情。說到底,如果跑馬不能帶來快樂,那意義也就不大了。
受傷那段時間我是好好思考了馬拉鬆對我的意義,到底為啥我要跑,我到底最後想跑到什麽程度。這個過程很糾結,也很折磨人。老實說,就是到現在我也並沒有一個清晰的答案。我隻能說,這個事情發生的過程讓我非常的享受,結果隻是過程的副產品。這個過程“強迫”我麵對真實的自己,不能冒進,不能驕傲,不能氣餒。這個過程“強迫”我耐著性子,一點點的修正那個不完美的我。最最重要的是,這個過程讓我自己完全接受了自己,盡管有很多的缺點,盡管有很多需要提高的地方,可是這個就是我,一個鮮活真實的我。
放下思想包袱的狀態是很美妙的。想要提高成績,可是提高成績不再是我跑步的原因。天氣不好的時候不再強迫自己出門訓練,工作特別忙的時候跑步就暫時放放。放慢速度,看看鄰居們的花園(幻想我的薰衣草也有怒放的一天),和胖子孩子們邊跑邊聊聊天,想想自己的小心思都都給辛苦的訓練加了些色彩。
今年選比賽時候我們是做了些考慮的,往年我們例行的春假旅行都把會訓練計劃攔腰砍斷。當冠文建議去跑6月底的比賽時候,我們一算日子,剛好可以春假結束再開始訓練。這樣兩頭不耽誤的比賽最最合適。沒有猶豫,馬上就報名鎖定了這場比賽。
比賽日子定下來之後要決定的就是訓練計劃了。根據之前的訓練經驗,我知道跑量大的訓練計劃不適合我。我的打算是,年初2個月努力把跑量維持在150左右。三月開始緩緩加量爭取提到200。春假回來後的4,5,6加到250-300每月。5月後兩周和6月前兩周增加一些速度訓練。訓練量在5月時候達到頂峰。回頭看這幾個月的跑量,完全達到預期,沒有跑的順暢時候就加量,也沒有在出現問題的時候氣餒放棄。該休息休息,該猛跑猛跑,一路都練的小心但是很有節奏感。
跑量是訓練的一方麵,另一方麵就是速度訓練。我原本的計劃是在5月開始加interval 訓練。可是4月跑了兩次下坡以後,去年受傷的左膝隱隱脹痛讓我決定放棄速度練習。當時在看的一本書裏提到傷愈之後的一個現象,剛開始加量加強度時候,大腦會自動調出受傷記憶,釋放疼痛信號。這個並不是真的是二次受傷,而是人體自動保護措施。我也跟理療師聊了一下這個情況,她也是同樣的看法。並不認為我是舊傷複發。盡管如此,我還是練的非常謹慎,每周維持在4跑,interval完全不跑,偶爾覺得狀態好的時候在訓練最後加上5k左右的MP配速跑。
整個訓練周期我全力跑了兩次32k的長距離,兩次的配速都是一模一樣的514,第二次自我感覺更輕鬆一些。賽前最後一次半馬訓練則是跑的異常輕鬆,最後3k可以毫不費力的跑到440左右的配速。我知道,我準備的非常充分了,physical和mental都達到了這幾年的頂點。賽前一周我甚至有些期待比賽,並不是不緊張,可是一種很良性緊張。那種想要去賽道上馳騁的感覺非常非常的棒。
周六晚上腦子裏麵把第二天的比賽計劃又複習了幾遍就迷迷糊糊睡過去了。4:40胖子喊我起來的時候,覺得精神振奮,沒有往常早起的那種迷迷糊糊的感覺。使勁把一個半bagel塞進肚子裏,喝了運動飲料就往起點出發了。我的比賽計劃是530配速跑前三k,等到身體熱起來之後,慢慢加速度。爭取在出隧道大約13k時候追上340的兔子。如果跟到半馬還有餘力,再加點速度。29K處會合好友L,她陪我跑完最艱苦的後麵13K。比賽成績爭取在336-338之間。
起點時候,和馬營的Y討論了一下。我倆臨時決定組隊一起跑。起跑沒多久,Y就問我為啥步頻那麽慢,是不是有啥問題。當時我除了喘以外,並沒有其他異樣的感覺。因為這個比賽的前10k路況特別差,砂石鬆,基本一跑一滑,很難維持速度。而且開賽大家都擠在一起。我想有點喘也很正常。可是到了2k左右就發現不對勁了,右小腿前麵疼的要死要活,慢慢開始整條右腿都麻木沒有感覺了。當時嚇得就一哆嗦,難道就這麽倒黴,這樣的情況不用等到10k進隧道之前就可以退賽了,坐shuttle去終點看大家衝線算了。
我主動把速度又降了一點。經過第一個水站,完全停下來想按摩拉伸一下,一摸小腿,整個硬的跟鋼板一樣。使勁按了幾下也沒有啥感覺,就索性不管接著往前跑了。這時候的差路況轉移了我的注意力,穩住平衡不要滑跤比腿疼更重要。大約跑到5k時候,突然發現腿又有感覺了,疼痛也慢慢減弱了。
我和Y就這樣一前一後挪到了隧道口。大會提供的手電筒光線微弱,剛進去時候眼睛不適應黑暗,腳下也是虛虛實實,有種醉酒牆走我不走的感覺。跑了幾百米以後,眼睛慢慢適應了黑暗,也找回了速度。隧道裏麵的4k,Y基本都跑在我前麵,借著他的手電光,加上我自己的,居然速度維持的很好。出了隧道以後,Y過一段就給我報配速報步頻,提醒我是否要加點速度,是否要補給吃膠。我跑的快,他就跟著,速度降下來他就跑到前麵帶我一段。Y還怕我沒有按照預期追上兔子著急,一路安慰我說兔子就在前麵不遠,再跑幾步就能趕上了。
隧道出來以後一直到29k都跑的很放鬆,一路都有山間的清泉,枝頭的小鳥,還有路邊的野花相伴。偶爾累得時候,就開始想象我騎上了路邊的自行車,一路猛衝到了終點。自己和心裏的那個自己玩玩鬧鬧,倒也不寂寞,很快就到了29K。遠遠就看見了路邊等著的朋友L。簡短問了一下她老公和胖子的情況,就開始專心跟著她一步步繼續往前挪。
要說我們和L夫妻兩個,那是多年的老朋友了。當年沒有孩子的時候,估計誰也沒有想到周末聚在一起打牌的我們四個都會跑馬拉鬆,也更不會想到我們四個會一起去波士頓。L是去年就333BQ的優秀runner。賽前我就跟她說,這次她是一拖三,任務艱巨。她家老公的水平我知道,這次BQ是絕對沒有問題的。我兩則是看天吃飯的不穩定選手。賽前她為了pace我,練了好久的450配速,就怕給我當兔子跑的不穩。L的老公賽前還叮囑我,他lp第一次給人當兔子,萬一跑不穩,讓我趕緊提醒她。老朋友們的這份心意,我都牢牢記在心裏。唯一能做的就是比賽時候努力不辜負你們。
果然,我也是再想不到誰還能有這運氣,碰到這麽優質的金牌兔子了。L就差揍我了,反正橫豎是不允許我降一點速度。哄也哄,罵也罵,拉著我,拖著我,反正隻要我能跑她就非常的開心。一直嘰嘰喳喳的繞在我旁邊。我跟她求饒,說是肯定Q啦,讓我歇一會兒吧。她和Y異口同聲,還沒有到終點呢,必須專心跑,其它什麽都不許想。最後看我實在累得太慘,居然說跑到終點要給我唱歌。當時要不是真的太累,我肯定會哈哈大笑的。最後1k的時候,我實在是累的跟不上她的配速,偷偷走了幾步。被發現以後,馬上回來抓我,要推著我繼續跑。居然旁邊另外一個runner看到也來勸我,說是他腿抽筋跑不了了,我不能停啊,馬上就勝利在望了。當時真是很感動,怎麽我就這麽幸運呢。
看到路邊那根大電線杆,和最後那個拐彎的時候,我知道BQ這條路被我走通了。沒有遺憾,沒有保留,使出全身所有的力氣,朝著終點衝了過去。手表停在了334‘49,我超出及格線5分鍾達標了!看見胖子的時候就想緊緊摟著他,沒有人能比他更了解我這一路走來的辛苦了。突然就覺得很委屈,那種拚命努力之後,急需安慰感覺。
我現在是知道為啥大家的畢業論文上都要感謝這個感謝那個。確實任何事情單靠自己的力量都是不夠的。四年的時間,我在跑馬這所大學也可以算是畢業了。目前沒有急需深造,讀研讀博的打算。準備當個社會人,插著腰,晃蕩幾年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