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渡無月（3）

夜渡的經曆，讓我體會到人生的困境與突破、局限和超越。在那之後，我承擔了高三年級三個班的物理教學，成天累得死去活來。兄弟也成家了。我到曇華林就去得少了。

我的教學是成功的。高考時，有個學生考了滿分。陰差陽錯，他去了中醫學院，可惜了他的滿分物理。

但我並不快樂。中學教材，我已經爛熟於心了。我想做更有挑戰性的事情。教師的地位，在當地稍有改善。我的年輕同事，都陸續成家。配偶多是工廠女工，品貌端正，而家境殷實，有獨立住房。而我的教研組長是有名望的老教師，夫人是醫院中醫科主任。他人生最大的遺憾是入錯行，最大的期盼是早退休，最大的向往是當上長航客輪上的廚師，“他們吃得可真好！”陽邏的街麵看起來混亂，但它的社會秩序，實際上很井然。

而我始終是一個外鄉人，不得其門而入，所有的戀愛都沒有結局，所有的機會都沒有實現。我從江邊的一塊紅石，跳到另一塊，最終也沒有找到去香爐山鐵塔的路。所以我選擇離開。我既然可以做好一件事，就有可能做好另外一件事。既然家鄉不可留，此地是他鄉，何不去尋求更好的他鄉。

“昨夜裏，昨夜裏星辰已遠去——”新洲是重要的產棉區，陽邏紡織廠是六千人的大廠。大屠殺之前受美國紡織品進口配額限製，大屠殺之後西方製裁更是一蹶不振。而陽邏的港口建設，也受到國內國際政治的影響，一再延誤。大屠殺之後，不光紡織廠，陽邏所有的工廠都不景氣，年輕同事們的妻子都先後失業了。我看不到希望。

 

我在人生的馬表上按了歸零，一頭鑽進江陰的象牙塔中。山上樹木扶疏，寒星數點。初秋微涼，桂香四溢。溯流而上，是不想成為又一具浮屍，隨波逐流。

由河而江入海，由海而洋及空，已看不見歸程。

所有跟帖： 

• 寫這篇，不是說自己有多苦，隻是回憶自己二十歲左右時孤身在外的經曆。 -馮墟- ♂ (0 bytes) () 01/07/2023 postreply 07:27:10

• 到了一定年齡， 就覺得有點世外桃源，一份有不錯收入的穩定工作，找個老婆，過過不求上進的生活，比下肯定有餘就行 -華府采菊人- ♂ (0 bytes) () 01/07/2023 postreply 08:25:33

• 一般人可能的確如此。 -馮墟- ♂ (0 bytes) () 01/07/2023 postreply 08:28:47

• 這很可能就是社會主義的問題。 -chufang- ♀ (0 bytes) () 01/07/2023 postreply 08:29:34

• 主義的事情不好說。78年穀牧訪問瑞士時說，這就是共產主義。丹麥是民主社會主義。美國人說加拿大是社會主義。 -馮墟- ♂ (0 bytes) () 01/07/2023 postreply 09:24:57

• 本來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之差就是一個強調平等而另一個是自由。 -chufang- ♀ (0 bytes) () 01/07/2023 postreply 13:01:29

• 丹麥平等和自由都有。 -馮墟- ♂ (0 bytes) () 01/07/2023 postreply 13:38:06

• 北歐算是社會主義成功的例子。 -chufang- ♀ (0 bytes) () 01/07/2023 postreply 15:53:14

• 你的文章做得很好，耐讀。看見你博客有篇談咖啡的不知你對這個機器 （見內）有否經驗感受可以分享？ -明初- ♂ (468 bytes) () 01/07/2023 postreply 11:19:40

• 看來我們都是coffee snobs。您的機器我沒用過，看來可以加壓、做濃縮咖啡和加牛奶泡沫。我現在不用機器了。做咖啡不 -馮墟- ♂ (117 bytes) () 01/07/2023 postreply 11:50:47

• 非常讚同。我在網上看見老咖啡們講述，也都有這個意思。我沒有那個機器，考慮搞一個但不知這類“原始” 的好，還是帶有自動係統 -明初- ♂ (215 bytes) () 01/07/2023 postreply 12:27:17

• 謝謝鼓勵！這個機器看上去自動化程度不高。我自己是不願意再折騰機器了，裏麵很多塑料部件，跟咖啡接觸不好。 -馮墟- ♂ (0 bytes) () 01/07/2023 postreply 12:41:15

• 順著網友的點評，看了您關於咖啡的大作 -skipjack1- ♂ (730 bytes) () 01/07/2023 postreply 12:51:24

• 咖啡油用紙或者布都可以輕易濾掉，那是個壞東西。 -馮墟- ♂ (0 bytes) () 01/07/2023 postreply 13:34:48

• 有時候歸程無異於遠行，但得心安，便可品故鄉清茗。 -月潛- ♂ (0 bytes) () 01/07/2023 postreply 13:48:32

• 月兄說得好，歸程等於遠行，茶室的服務員都講普通話、都是外地人。 -馮墟- ♂ (0 bytes) () 01/07/2023 postreply 15:04:22

• 喜歡 -彎刀月- ♂ (0 bytes) () 01/07/2023 postreply 15:17:00

• 謝謝 -馮墟- ♂ (0 bytes) () 01/07/2023 postreply 15:28: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