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11年歲末的一個下午,筆者準備開車出門購物,剛打開車庫門,就看到一位白人老太太――鄰居凱倫走過車道,還牽著她那隻毛發烏黑發亮的狗。大約兩個小時後,筆者買完東西回家,剛剛把食物放到冰箱裏,偶然一抬頭,就瞥見後窗外遠遠的一條長堤上,凱倫伴隨著她的狗在悠然前行。筆者的好奇心一下子被調動了起來,不知在這兩個小時內凱倫是否一直在遛狗,走過這條街,再走上那條長堤;還是她在家裏休息了一會,此刻是在進行筆者所見的第二次遛狗?
第一次見到凱倫是在數年前,當時筆者一家剛剛搬到目前所在的小區。和許多白人鄰居見到我們不聞不問不同,凱倫見到我們很熱情,她首先向我們做了自我介紹,然後又問我們的姓名,最後歡迎我們入住該小區。她身材適中,不胖不瘦,看上去很幹練的樣子,臉上一直帶著微笑。在交談期間,她的那條黑狗不安分地上前對筆者東聞西嗅,她一聲嗬斥,那狗才轉而回到了她的身後,著實令筆者虛驚了一場。她的熱情令初來乍到的筆者一家感到了些許溫暖。
後來慢慢熟悉了,筆者才得知凱倫家裏隻有她及老伴,兩人沒有生過子女,自然也就無法享受兒孫繞膝行的樂趣。不過她的老伴似乎對遛狗沒有任何興趣,筆者從未見到他們二人同行遛狗的情景。沒有了兒孫的拖累和牽掛,也缺乏婦唱夫隨的默契,凱倫的遛狗於筆者看來,更像是在排遣寂寞,套用曾經風靡一時的話說就是,她遛的不是狗,而是寂寞。
凱倫對遛狗真的是情有獨鍾,在筆者的記憶中,見到她的絕大多數時候,她均在遛狗,一人一狗和諧地前行。筆者印象最深刻的一次見她遛狗是在一個冬晨 ,當時才五點多鍾,筆者開車去機場接一位朋友。四周都是黑黑的,盡管有昏黃的路燈光伴隨著天上閃爍的繁星,但寂靜的街道讓車內的筆者依然感到有些害怕。剛轉過一個街口,筆者驀然發現,前麵車燈掃過的人行道上,有一個人在踽踽獨行。是趁夜撿外財的小偷還是哪位無家可歸的人士?等湊近那人時,借著車燈的光亮,筆者驚訝地發現,那人原來是凱倫,她在黑夜中遛狗。想到大多數人此刻依然在夢鄉中繾綣,筆者不由得發出了一聲驚歎,這個白人老太太可真行,為了遛狗連覺都不睡了!
筆者此前也曾見到過一些愛狗的女士,而今回想起來,她們的愛狗之於凱倫的愛狗,根本不在一個層次。在某種程度上說,凱倫通過遛狗,完美地詮釋了一些美國老人與狗的無聲友誼。如果說美國作家海明威筆下的《老人與海》道出了一些美國老人堅強不屈、迎難而上、烈士暮年、壯心不已的進取精神,那麽凱倫之遛狗則展示了另一些美國老人悠然自得、隨遇而安的淡泊,當然也間雜著一絲落寞。
夕陽無限好,隻是近黃昏。筆者不由得暗自思忖,不知有多少位中國老人,也如凱倫一樣,在遛狗或向隅中揮霍著寂寞的晚年?我們這些做兒女的,又應該做些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