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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曆史:你不知道的“抗美援朝”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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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曆史:你不知道的“抗美援朝”內幕

《傳記文學》

吳瑞林 四十二軍軍長

我曾兩次負責將解放軍中的朝籍官兵遣返回朝事宜。兩次遣返總數約為五萬人,其中一萬八千人帶武器。他們基本上都願意返朝,隻有極少數要做說服工作。第一次遣返是在一九四五年,在安東。當時接待金日成和其下屬幾千人(大部分是原解放軍中的朝籍官兵)。我陪他做帥服,給其餘人做軍服,讓他們回去開國。第二次在一九五○年,在鄭州。遣返費我記得是每人五元。朝籍官兵分布於各野戰軍,但以四野總部機關負責遣返工作。由於負責遣返工作,故我對要打仗一事曾有所聞。

六十年代末反英抗暴時,毛、周曾交代我:率三、五艘炮艇進入香港海麵,炮擊英海軍艦艇,斃、傷其二十至三十人;如其追擊,則反身將其擊沉。任務圓滿完成,但英艦沒有追擊。陸上黃永勝受命集中一百門炮轟擊對方邊界陣地,但結果連一輛吉普車都沒傷著。此舉的目的是支持香港地下黨和左派。雙方都沒公開事件。

周還曾交代我和印尼共之第三把手談,勸其將黨員移居蘇門答臘、西伊裏安等山高林密地區,以利發動遊擊戰爭。印尼共產黨員的集中地爪哇,地形不利於遊擊戰爭。印尼共沒怎麽聽進這個建議,隻移居了一部分人到西伊裏安。

我在一九五○年七月初朝鮮戰爭爆發十來天後,即率二參謀人員到北朝鮮勘察地形。一九五一年春,毛曾單獨約我談五個小時,了解朝鮮戰況。(一九九三年八月二十九日,北京)


四十二軍有個獨創,就是自一九四五年起搞了個「電訊報」,收記電台播出的時局電訊。翻譯成中文後,複寫三、四十份,發到全軍營和營以上單位。韓、日、美電台都有華語廣播,「六·二五事件」第二天上午就聽到了,告訴了我,但我當時連政委也沒告訴,直到事件公開後才講。四十二軍戰士至一九五○年時有二分之一是解放戰士,來自全國各地。能通過「電訊報」了解自己家鄉的情況,很高興。麥克阿瑟的講話我們都知道。

美軍發性交證,從俘虜兵身上搜到的。我親自問過一美軍上校俘虜,證明真有其事,二戰時有,曆史上也有。沒有證做了要受處罰。證的上麵是英文,下麵是韓文。以此作教育我軍士兵的材料。誌願軍強奸朝鮮婦女的,開始要槍斃,二次戰役後金日成講了話,以後一般的便不槍斃了。

對士兵的教育包括強調我國人民是優秀的民族,長期強盛,隻是晚清時弱了,慈禧不搞軍隊,不用好人;中國人不當別的民族是敵人,而是當親兄弟,有文成公主、王昭君和親之舉。

分析朝鮮的地形。我國是東流水,朝鮮是西流水。清華大學、東北的大學教授來講都沒講到這一點,他們講的與軍事聯係不起來。朝鮮山高水高,山地多,河流多,森林多,有利於我,不利於敵的重型裝備。公路一斷,敵坦克、大炮就沒辦法。森林多有利於我隱蔽。但朝鮮半島三麵環海,不利於我大踏步迂回包圍,敵人有海上迂回的優勢。人民軍後來有了教訓。

朝鮮戰爭爆發,周總理發表聲明後第三天,六月三十日,高崗召我去沈陽,命令四十二軍集結到鴨綠江一帶。我即提出化裝偵察,高同意。七月初,我即率一作戰處參謀、一情報處參謀,化裝成火車司機到平壤以北偵察。從新義州至平壤,再從平壤經江界回來平壤。中部、臨江、東部都去了。一路上下車看,指手劃腳,我講,作戰參謀記,情報參謀畫。去了六天,主要是沿鐵路沿線看。政委、副軍長都不知道,我對他們說是去開會了。坐在車長室裏,吃飯也在裏頭。事先沒通知朝鮮方麵。後來其內務部發現了,以為我們是特務。告訴金日成,金估計是我,沒驚動。如發生問題,隻好出示身分證。金後來對我講「估計是你」。

朝鮮方麵給的地圖很一般。四十二軍偵察隊一九五○年十月十六號就入朝,十七號曾接到過一項入朝口頭命令,十九號就打響了。訓練士兵用爆破筒、炸藥包打坦克。用日本舊坦克,我先做示範,副軍長接著做。包圍住敵軍,一夜解決不了,白天就不好辦。我越打越勇,越打信心越高。四十二軍的傳統曾給越南人講過。我寫的回憶錄就取名為「美軍敗於我手」。

四十二軍繳獲多,包括一二○榴彈炮。司機跟部隊走,繳獲汽車先開走。我曾將一輛新吉普車送給彭總(第三次戰役後),彭總很高興,以後將一輛戛斯車送我。三十八度線是我四十二軍首先突破的。曾想送一架五十倍望遠鏡給彭總(在龍頭嶺時),彭說留給我用,頂一個團。

聽外台華語廣播,知道朝鮮戰爭爆發了,心想生產任務要結束了。一九五○年三月四十二軍奉命轉入生產,兩個師在河南、安徽、湖北的大別山開荒,一個師修水庫當臨時工。既然是分散生產,以後又會與人民爭地,幹脆決定去北大荒,那兒土地多。我心想,我四十二軍搞生產也要搞出個名堂來。四十二軍曾流行一對聯:「興安嶺下練雄兵,兵強馬壯;黑龍江邊開屯田,為國為民。」搞生產時,決心二至三年達到自給並有餘糧上交。強調了生產同時不要忘記手中槍。

炮一、炮二、炮八師車輛多,炮重,在江南丘陵、水網地帶不適用,撤回東北,但騾馬馱的炮都留下了。

戰爭爆發時,隻有四十二軍一個軍在東北,高崗說我是空軍司令,要將其人員編足。四十二軍沒複員,其中解放戰士有七千人。將四十二軍充實後達七萬多人。高崗是誠心誠意建設這個軍的。周發表聲明後第二天,毛就指示高崗,將四十二軍調通化。六月三十日高召我到沈陽交代任務,回哈爾濱後第三天,即七月三日,高即派來專列,運兵七天,集結到通化,其它車讓路。我去沈和回哈時均使用專用車。

四十二軍駐北滿時沒見蘇聯運武器給北朝鮮,聽說都是由海參崴用船運去了。毛一九五○年二月回國時,四十二軍警戒滿洲裏以東三百公裏。

入朝前什麽軍事地圖都沒給,軍中亦無蘇聯顧問,也沒心理準備蘇聯出空軍。更沒說要打南朝鮮。蘇聯人從來看不起我們。(一九九三年九月一日,北京)


入朝作戰前曾對敵軍作過研究。美軍作戰時間並不長,二戰時在歐洲和太平洋島嶼和德國、日本打過兩年多。我軍自一九二七年至一九五○年打了二十三年。美軍和其它國軍隊亦無法比。英國軍隊打得稍長一些。

四十二軍有個特點,它一成立就與美國訓練出來的新一軍、新六軍作戰。與美軍作戰的方法,四十二軍從打新一軍、新六軍時就知道了,當然也有所不同。

供應情況:根本不能取之於敵,也不能取之於民。靠士兵背五天幹糧。朝鮮道路窄、彎,坦克一壓就壞了,嚴重影響後勤供應。

麥克阿瑟是老資格,夜郎自大。其實本事並不大,在菲律賓時,美軍那樣的裝備,他都打敗仗。同毛、朱沒法比。沃克穩重一些,李奇威是少壯派,敢命令,有北非登陸經驗,反應快。敵軍官多從學校出來,戰鬥經驗不如我豐富。敵人內部經常火並,會為了女人火並,俘虜兵講的。我指揮官比美、日指揮官都年輕。

蘇聯估計我軍一過江,敵軍就會來轟炸渡口和東北,故先派來了一空軍師。我們從來沒有把勝負寄托在空軍上,解決戰鬥主要靠步兵,去一個空軍師也起不了什麽作用。彭總當時(一九五○年十月八日)就同我講,不要把勝負希望寄托在蘇聯出空軍掩護上,寄托就會犯錯誤,但蘇聯空軍將來可能會來。

一九五○年十月八日大會,由高崗主持,介紹情況。彭說帶耳朵來,先按次序聽取各軍備戰情況。沒有出現高崗講不同意見的情況。

四十二軍匯報達二個小時,高崗想要彭總多講,故打斷我,但彭總很有興趣要我繼續講,說:「你放心,你講完。」講敵我特點,如何對付敵人的具體作法。政委周彪也講這些。

彭總問有什麽困難,我提要換背包帶,兩指寬的背包帶。東北無庫存,請示中央。三天後就用火車運來了。當時知道中央沒有武器庫存,故不伸手要東西,相信可以從敵人那兒繳獲過來。

第二批出國作戰部隊換了蘇聯武器。蘇聯武器如步槍還是不錯的。調集第二批部隊需要時間。第五次戰役,老部隊輕敵,認識跟不上去。一八○師失利責任在師長,敵人並不強。個別損失難免,沒有常勝將軍,趙子龍也有天水之敗。金日成部隊損失也很大,從中國回來的部隊紀律好,新組建的部隊紀律不好在所難免。

人民軍北撤後,放在鴨綠江邊整訓,其中有南朝鮮俘虜兵五萬。

原子彈問題:有大山阻隔,原子彈的威力就大減了。敵人用過氣浪彈、細菌彈。一九五二年時,彭總曾下過命令,細菌戰過後準備打原子彈。

一九五二年三月某日晚上,敵機一百多架在我四十二軍防區上空盤旋,不投炸彈,隻投細菌彈。開始不知道是投細菌彈,彭總即指示各部準備明日敵投原子彈,然後以機械化部隊衝上來(彭指揮部離我部僅距五十裏)。彭總司令部上部覆蓋厚度達三十公尺,就是為了預防原子彈。彭總的司令部和四十二軍在一個範圍,有三條路相通。我向彭保證敵人過不去,因已指示部隊在公路兩邊山崖裝好了六百公斤炸藥,到時爆山阻路。彭總說,那我就放心了。是在鐵原駐地,三九八.四高地,估計敵人可能在這兒打原子彈。誌願軍進了洞子,老百姓也下了地道。考慮敵隻會在第二線打,因第一線即前線距敵僅一千公尺。布置:第一線是團,第二線是師,第三線是軍。

毛說把北朝鮮幾百萬人口的吃、穿、用全包了。人民穿得跟我們一樣。

四十二軍傷亡很多,但也不到一萬人。(一九九三年九月二日,北京)



師哲 毛澤東的俄文翻譯

朝鮮戰爭爆發後第三天(二十八日)早上八點毛臨睡前,我持文件去見毛澤東(例行公事),毛告訴我朝鮮爆發戰爭了,毛說他的消息來源是法新社。北朝鮮方麵在戰爭爆發後一星期,才派一少校來北京通報中共中央。

金日成在戰爭爆發前曾三次訪蘇談戰爭計劃問題。斯大林曾告訴毛金的打算,但沒透露詳情。毛告訴我,金和斯一直在嘀嘀咕咕。關於金--斯會談的細節,中方通過大使館、蘇駐華顧問以及其它情報渠道知道一些。毛對金隻和斯大林談的舉動,心裏是很不舒服的。

又過了三、五天,毛對我說,金的戰爭從策略上、戰略上說都不正確。從策略上說,金應等到美軍事人員從南朝鮮完全撤出後才打;從戰略上說,金打過三十八度線之後南下得太快,後方未得鞏固。

金個子大,但心胸不夠寬廣。我見過他和別人爭論,臉都青了。金不著重和中國商量發動戰爭的事情,有小人得誌的成分在內。我記得毛當時也有這種看法。但毛肚量大,容忍了金。

關於中共中央政治局討論出兵援朝之事,我記得毛自始至終強調兩點,一是不能見死不救,一是唇亡齒寒,別的沒多說。毛欣賞彭德懷能吃大苦,打硬仗。朱德生活上就要有一定的標準才行。毛對彭的主要意見是彭不大聽話。

周恩來當時對朝鮮戰爭的態度,認為這是朝鮮的事,對於出兵援朝一事一直猶豫,考慮國家需恢複元氣較多。他似乎一直在設法找折衷的辦法,但苦於找不出。

周一九五○年十月八日飛蘇前,中共中央政治局對出兵援朝一事的意見是一半對一半,因此他到蘇聯後便對斯說不出兵了。但從斯大林休養地返回莫斯科後,又接毛的電報說決定出兵,他陷入了深深的憂慮。他是國家的總理,必須顧及國家的建設。

周為了謹慎起見,找了林彪一起去和斯談。周去蘇時乘的是美國道格拉斯飛機,慢,又要加油。林乘的是蘇軍飛機,比周晚幾個小時到斯大林的別墅所在地。周於林未到時參觀風景,等林到。林此行表現得吊兒郎當,建議讓金開展遊擊戰,斯沒采納。

周--斯會談開始前,斯等了一晚上沒睡覺。會談從晝到夜,又從夜到晝。午、晚、早飯賓主均一起吃,邊吃邊談,喝很多酒。斯視自己為東方人,對中國革命的動機和心地都是好的。彭後來想出部隊輪番換裝的主意,蘇聯顧問有意見,斯卻說聰明。周大約十八日回京,十七日他署名的電報(見「毛澤東建國以來文稿」)可能是讓人代簽的。(一九九三年八月三十日,北京)


高崗沒有不同意見。隻是東北負擔重,希望國家支持他。

金日成於二月,四、五月之間,九月來過北京。

粟裕個性很強,過於自信,好高鶩遠有一點,主席喜歡他。彭德懷的想法,不出兵則已,一出兵就要打勝仗,彭的威望比粟裕高得多。

劉少奇不懂軍事,隻是第二把手,不能表現太充分,在部隊裏威信不高。

任弼時,曆史長一點,理論基礎好,沒獨立性,不反對毛澤東,敢發表意見,毛絕不見怪,一講一兩個鍾頭,毛聽得進去。

林伯渠、董必武跟毛的尾巴,沒有個人的意見。林彪也比較敢講,不在於有新意,而在於表現自己。高基本上說不出什麽東西,基本上順應林,東北部隊是林的。

李克農很乖,聽中央,沒有什麽獨立見解。

一九五二年談判,金要依靠我們,斯大林很清楚。推金到第一位,實際上事情都是由中國辦的。

金見到斯,頭都抬不起來,不敢說,害怕。斯說金在戰場上很勇敢。

金說不來俄文,會幾句,但會東北土話。

口頭協議:如果需要的話,在一定的條件下,蘇答應出空軍。

斯這樣告訴劉少奇:金為國家統一而求戰,我不便表態,精神是好的。金很勇敢。同時說金有任何行動都必須和中國談。大人物往往不往清楚裏講,隻用暗示。斯說金很勇敢,說他有勇無謀的意思也在內。我陪周去蘇聯時講的。(一九九三年十二月四日,北京)


共產國際裏有關中國的檔案於一九四九年以後就交還給中國了。

一九五○年十月二日毛澤東給斯大林的電報(說出兵的),有沒有發出去,我不知道,我當時還沒回中央。

一九四九年七、八月間劉少奇訪蘇。金日成也去了莫斯科。斯-劉會談,以後斯-毛會談,有時就我一個翻譯,斯此時想表明相信中方。斯、劉、金三人會談。劉、金曾為某事弄得不太愉快。金對中國人擺架子、聽不進中國人的意見,不尊重我們的戰爭經驗。金有個人英雄主義,要在蘇聯人麵前吹牛。又對其黨內軍內延安派懷疑。斯自認是東方人,他是高加索人,黑頭發。把劉當成小弟弟。斯所說革命中心轉到東方,劉不敢承認,我敦促劉誠懇一些。

毛澤東訪蘇時,斯和他談金的計劃。毛心裏下了決心,同斯的看法一樣,但在外表上要擺擺架子,不能讓人看出是斯指揮我。毛往往接受了斯的意見,然後改頭換麵說出來成了自己的意見,對內做法也一樣。為了避免予外界蘇聯參戰的嫌疑,毛建議蘇給中國軍隊日本軍火。為了避嫌,蘇給越南的軍火也是以中國的名義給的。中國人出兵幫朝鮮好辦,中朝人分不清,蘇聯人一看就知道,打仗不可能一個不死。斯想說具體一些,但毛不願談具體事。在國際事務上毛總找周恩來出麵,自己怕講錯話,又想留回旋餘地。

蘇軍在東北給了幾支槍算什麽?共產國際給了一些美元算什麽?毛根本瞧不起,這樣襯托得身分更高了。

高崗和金日成是你兄我弟,親熱得很。

毛的決策方式,是開會時讓大家往完全裏講。別人的意見,毛很願意聽,自己不大作聲,然後再把大家的意見歸納起來。在寫決議時,他自己心裏有數的就自行寫出來,後來可以看出哪些是毛的東西。在出兵朝鮮問題上,開始時眾人的意見是一半對一半,毛沒表態。最後毛說出兵,誰都沒有說話。林彪不考慮政治,而毛既是軍事家,也是政治家。毛考慮朝鮮如被日本、美國占了,東北會不安寧。

中國出兵朝鮮後,皮克自己一人曾上街遊行,慶祝毛澤東不是狄托。

周恩來本人是不想出兵的。

蘇朝邊界很短,通過能力差,北朝鮮軍民要避難的話隻能湧到中朝邊境去,將來也隻能以中國為大本營,滲透回國打遊擊。(一九九五年七月二十一日,北京)



王政柱 誌願軍司令部副參謀長

我於一九五○年三月(編者按:韓戰爆發於一九五○年六月,此處時間有誤)中旬被調派誌願軍任副參謀長,經過北京時總政幹部部副部長徐立清找我談話,說解方要接受新任務,準備談判,故要我去接管直屬機關事務和作戰參謀業務。到了朝鮮,鄧華也證實了中央這個意圖。關於談判,敵人放風早,中央早就考慮過了。彭總對守不守得住很擔心。

各兵團代表各個野戰軍、各個軍區,打得好壞,有個名聲問題。

三兵團過鴨綠江時,帶的東西負荷超過體力承擔能力。炒麵受潮、發黴,戰士吃了大部分瀉肚子。

九兵團是華東部隊,冬裝標準不同。中央有考慮,過江以前,做了準備。但九兵團沒很好執行指示。九兵團首長主觀主義,不知道過了江那麽冷。誌司也不一定知情,過了江再補發就有困難。九兵團司令宋時輪後請求處分,但沒給處分,中央考慮到有經驗不足的因素,審察此事的原始資料仍在。

一九五一年三、四月後,有蘇聯顧問來到誌司,不管作戰,主要搞情報,還搜集新式武器和被擊落的敵機殘骸,飛行地圖、報話機、美日密碼機等。和我方經常發生摩擦,有時候東西隻有一份,他們也要。我們提出要先送回國,然後再由國內轉送蘇聯,他們就不高興。人民軍搞到的東西,蘇顧問和大使館要過去就容易得多。

彭總治軍很嚴、艱苦樸素、身先士卒、不搞山頭、討厭奉承。(一九九三年九月六日,北京)



龍道權 六十三軍政委

一九五○年五月底六月初,彭總召集我們,指示要沿隴海路洛陽至連雲港一帶布防,防止美軍登陸華東後深入腹地。西北剛解放,起義部隊多,要做好他們的工作,以鞏固東西戰線的腹地。當時鄭維三軍長休息,政委是王宗淮,我是六十三軍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

粟裕曾去了趟蘇聯,將有關長江江防、解放台灣的圖紙泄露給朱可夫……毛不同意這種作法,把他調到了中央。可能因此沒去東北邊防軍赴任。

彭去了三次中央,開始談西北準備情況,西北野戰軍做準備,能調動的隻有十九兵團。當時也沒有多少修鐵路任務。六十四軍駐寶雞,六十五軍駐寧夏。

決定一野派十九兵團,二野派三兵團,三野派九兵團,四野派十三兵團入朝作戰。

十九兵團入朝前在山東換蘇式裝備。蘇聯槍枝質量還可以。原來的裝備是什麽都有一點,日本的、美國的等。

蘇支持我半心半意,飛機本可飛到平壤,但隻飛到清川江。國內兩個蘇聯空軍師在上海,三個在安東。

蘇給了我兩個師的坦克,是衛國戰爭的剩餘物資。蘇聯是平原,坦克履帶隻有八十公分高,到了朝鮮容易陷進水田,履帶得要一百公分高才行。所以第一至第五次戰役都用不上坦克。美國坦克前麵有鏟車,而蘇聯的沒有。我們隻好靠火炮,其中無後坐力防坦克炮最重要。

九兵團凍傷不光是責任問題。國家困難多,有東西也運不進去。

第五次戰役,中央原不太想打。火炮猛烈,將美騎兵師一個連全部打死。美騎兵師的俘虜被人民軍全部殺死。第五次戰役六十三軍完成任務,六十四軍基本完成,六十五軍沒完成。第五次戰役誌司指揮協同不夠。戰後覺得美軍確實有點厲害,有人說美國人太厲害太高強了。我六十三軍一天一宿傷亡一萬八千人,生病也多,有二萬多人。我和其它軍指揮員均拉痢,要坐在馬桶上指揮。

鐵原阻擊戰:為了防止四、五個軍被美軍切斷,要六十三軍阻擊。彭總說情願把六十三軍打光,也要保五個軍。

第五次戰役時,看過原子彈投擲廣島長崎的電影,感到原子彈確實厲害。在高級幹部裏頭講過防原子彈問題,士兵不知道。馬林諾夫斯基這時候是蘇軍總參謀長,指示說通過中國東北的蘇軍要注意美國人丟原子彈。

張耀祠,江西老表,現在成都軍區。(一九九三年十一月五日,廣州)



徐焰 國防大學教授

金日成要發動戰爭之事,毛澤東事先知道。一九五○年初,斯大林在毛訪蘇時給打過招呼,但沒具體談。金向斯提出此議,斯於一月三十日原則同意,但要金拿出具體計劃。金四月份又去。一月朝派人來華要解放軍中朝籍官兵時,此事還沒定,因毛、金都在蘇。五月十三日至十六日,金來京,和蘇駐華大使羅申一道同毛談。毛明確表示不滿,態度冷淡。金對毛故意保持距離。這些情況在朱健榮的「毛澤東和朝鮮戰爭」(日本出版)以及師哲的回憶錄中都有提及。都知道六月份要打,最近要打。金當時的意思是不需要中國支持。

一九四九年七月劉少奇訪蘇,斯要中共管亞洲共產黨。此項許諾在先,故朝鮮戰爭事一定要問毛。蘇聯幹脆不管越共,又把日共推給中共。

斯似欲故意挑起中美衝突,不過此事尚無文字根據。斯對毛仍不信任。

林彪派觀察組赴朝之事不可能(衡學明「生死三八線」一書中提及)。外事無小事,紀律不允許。

一九五○年八月軍事觀察團停派的問題,不是朝鮮方麵的問題。二百多人代表團安置要求高。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毛沒下定決心。

一九五○年七月下旬就估計到情況不好了,可能要持久戰。八月時就講了,情況可能不妙,有可能參戰。毛發出命令稱有必要就入朝。六月二十八日美國一插手,就知道此事美國不會罷休。開始中國對是否參戰猶豫不決。斯是希望中國卷進去。六月二十五日後蘇援朝軍火通過東北,(駐蘇)大使館很惱火。

毛兩手準備,六月三十日下複員令,照常複員,希望盡量不參加,金宣布八月為勝利月,毛又暫停。八月下旬知道完了,八月二十三日雷英夫報告仁川登陸的可能性。駐朝使館也講,解方報告也講。九月初李相朝來京見毛(見「文藝春秋」一九九一年第六期載之回憶)。金說:「我從來沒考慮過撤退。」九月一日發動第五次攻勢。毛曾勸金撤退到錦江,金不聽。後來說樸憲永主戰是欺騙。決定權在金,金欲推卸責任。

粟裕不願去,原因可能是十三兵團是四野的,怕指揮不動。一九五五年才去蘇訪問(針對龍道權所言)。當時東北邊防軍準備從每個野戰軍抽一個兵團。粟裕司令部不到職是件很普通的事,戰爭年代許多事不是程序化的。

賀龍經綏遠一仗證明不行。聶榮臻、陳毅都不會打大仗。徐向前病,劉伯承傷殘,隻剩彭德懷一人可選。彭與毛在對敵鬥爭方麵是一致的。

備戰時間長,要齊裝滿員,補充大炮,令彈藥與槍枝口徑一致等,很費時。

十月十七日已過一個團,停下,十九日又前進,十八日才真正下決心。十二日曾說暫不出動。見「中共黨史資料」一九九一年第三期。

蘇有四個空軍師在東北已有二、三個月。

毛的會議是非程序化的,不一定標準化。一九五○年九月三十日就開會了,楊尚昆有參加。大多數不同意,毛也變過卦,何況其它人。周則依毛。毛的「別人……心裏難過」的兩句話。十三日的電報最根本。兩次停止都是顧及本國的利益。

當時尚不清楚麥克阿瑟和杜魯門的分歧,對麥克阿瑟的言論特別注意,將他看成主流派。第五次戰役後毛就不太管了。

第三次戰役過了三十八度線。彭是想休整後再過,毛是想過了再休整。

金、樸曾吵一架。毛電報中說的「民主國家」就是指北朝鮮。蘇聯其時已撒手不管,中國願意怎麽定就怎麽走。這時隻有彭與李奇威心裏明白誰也趕走不了誰。

九兵團以為越往東南插越暖。彭催促其餘兩個兵團趕快上來。運輸有問題。十九兵團不滿員,每師隻有六千人,裝備沒換。三兵團修寶成公路,換了蘇式裝備。彭曾認為十九兵團不需換裝,那樣的話上去也夠嗆。十三兵團於八至十月都沒換好裝。

第五次戰役情報錯誤。三月份就有決心打。提前打是怕敵側後登岸。供應不足,連吃奶的勁兒都使上了。第五次戰役令部隊知道現代化武器的厲害,以往第一、二、三次戰役的勝利,令有的人頭腦發燒。此次戰役誰指揮也贏不了,沒有新辦法。

秋季戰役後才覺得有可能守得住。從平壤到三十八度線修了三條防線。美國要攻也消耗不起。

第五次戰役五月二十六日結束。第二階段對第一階段不死心。人民軍二、五軍團不行了,金集團不行了。金日成明白,一軍團在東線。六月三日通知蘇聯,斯大林、高崗、馬立克。

毛以為談判十天以後可以完。美國純粹搗亂,中方缺乏經驗,但原則上是美國錯。秋季攻勢之後,中國認識到短時間停不下來。

戰俘問題,北朝鮮理虧,讓解放戰士五萬加入人民軍。

三兵團被俘二萬?二野的解放戰士多,打完淮海戰役後,二野隻剩十三萬人,補了很多解放戰士。幾十萬人中百分之八十是解放戰士。

六十軍幹部不強,一打仗非出事不可。一萬四千人本來就是不革命的人居多。

第五次戰役一萬七千人被俘,隻有湘江戰役可比。

一九五二年六月份,在停戰問題上中朝有分歧。毛還想抗一抗,十月份又較量了一下。一九五二年十二月份最受威脅時都沒讓步。二月份就中止。七月等大選。政治問題。民主黨繼續掌政。

抗登陸不等於抗原子彈。蘇聯有點害怕。北朝鮮人易走極端,打勝要追,打敗要急停,走兩個極端。(一九九三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北京)



方子翼 空四師師長

混成四旅原為保衛華東,下轄四個團,殲擊團、強擊團、轟炸團、護航團。

蘇空軍別洛夫師,後來是別洛夫軍,常轄四個師,一個師駐沈陽、遼陽、鞍山,一個師駐安東,一個駐大東溝,一個在甫山,十一月即開始作戰。

我四師於十月成立,到安東,別洛夫師將一師飛機撥給我作二師用(一二四架除以二師等於六十二架/師加六十二架/師),它自己等新到飛機重新裝備。

十二月二十日跟隨蘇飛機起飛作戰,一頭一尾是蘇軍,中間是我軍。一打就亂了套了,開始誌願軍還看不到敵人,很不好意思,後堅決跟上蘇軍,才打下敵機。美、英空軍英勇靈活,蘇、我軍飛行呆板。空中聯係環節是:蘇空指→蘇地指→翻譯→中空指,極不方便,後強學俄語。這一階段,劉亞樓強調摸經驗。

後獨立作戰,此時蘇、中共六、七百架飛機。蘇顧問從軍、師到團。別洛夫一九五二年走了,提其副師長當軍長。蘇聯人打仗勇敢,沒說的。

聶鳳智學蘇聯大編隊。美經常是四架一組,到了作戰完成後再集中,靈活。後蘇也改小編隊,中國過了一段才改。聶鳳智不許改大編隊,使翼機受損失。

中國三個師共享浪頭機場,還有朝鮮一師,自己飛。

米格十五和米格十五比斯戰鬥半徑平均隻有二百五十公裏,故難掩護地麵作戰。

後在朝鮮搶修機場,蘇空軍挺進至清川江,中空軍挺進至平壤,強擊機挺進至沙裏院,蘇也想進去,但限於陸地上空,掩護後方,又派新飛行員來學習空戰。蘇空軍對我嚴格保密,情況不告訴我,擊落多少敵機,被擊落多少都不知道。(一九九三年十二月五日,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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