瑙魯政府近日宣布,放棄原定的全民公投,直接決定啟用新國名“Republic of
Naoero”,國家代碼由NRU改為NRO,國民稱謂由Nauruan改為dei-Naoero。早在今年1月29日,瑙魯總統戴維·阿迪昂就向議會提交憲法修正案,提議將國名由“Nauru”更改為“Naoero”。5月12日,瑙魯議會由在場16名議員全票通過修正案。6月26日,聯合國接到正式通知並在官網更新其國名。
這個國土麵積約21平方公裏、人口約1.2萬的袖珍太平洋島國,用半年時間完成了一次對國家名稱的“正本清源”。在世界國家名錄上,這或許隻是幾個字母的變動,但對瑙魯人而言,這卻是把屬於自己的名字重新拿回來的鄭重決定,是一次遲到了百餘年的“正名”。
瑙魯鳥瞰圖 資料圖/視覺中國
“名正言順”
瑙魯是中太平洋密克羅尼西亞文化圈的單一珊瑚礁島,這裏沒有法定首都,行政機關設在亞倫區,流通澳大利亞元,防務由澳大利亞協助。其陸地麵積僅大於梵蒂岡、摩納哥,是世界第三小國。
“Nauru”這個名稱從何而來?瑙魯政府的聲明給出了答案:“‘Nauru’的出現,是因為外國舌頭無法準確發出‘Naoero’的音。被那樣稱呼並非出於我們的選擇,而是為了方便(外人)。”
一句話道盡滄桑。“Naoero”本是瑙魯人對自己家園的稱呼,外鄉人發不準這個音,便以訛傳訛變成了“Nauru”,並最終進入了聯合國成員名冊,反倒成了“正統”。
瑙魯此番更改被外人“叫錯”了百餘年的國名,程序變化同樣值得注意。起初,瑙魯政府曾宣布將舉行全民公投。當地時間7月29日,政府經“深思熟慮”後放棄了公投。理由坦誠而自信:“Naoero不是一個有待人民接受的新名字。它已經是人民的身份,印在國徽上,在社區中被日常言說,且為憲法所允許。”“這個名字從未丟失,隻是在等待被完全擁抱。”
國際社會的跟進也頗為迅速。據媒體報道,瑙魯政府日前在社交媒體發布公告,宣布國名已由“Nauru”正式更改為“Naoero”,聯合國已在官網更改。該國中文名“瑙魯”則維持不變。瑙魯總統阿迪昂在議會的講話中表示,經過廣泛討論,瑙魯決定恢複國家傳統名稱,因為“這一決定無關政治,而關乎身份認同、曆史傳承”。
自主性宣示
瑙魯國名被“叫錯”的背後,其實是主權與文化的雙重失落。1888年,瑙魯淪為德國保護地。一戰爆發後,澳大利亞軍隊占領該島,此後由澳大利亞、英國、新西蘭共管,直到1968年1月31日瑙魯方獲獨立。殖民者看中的,是島上高純度的磷酸鹽礦。獨立之後,磷礦收入一度使瑙魯躋身全球人均最富地區之列。然而好景不長,隨著資源枯竭,瑙魯經濟一度瀕臨崩潰。
掠奪式開采留下的創傷至今難愈。有研究人員估計,全島約80%的土地因采礦變得不宜居住。礦藏被搬走了,話語也被“搬走”了:本土語言瑙魯語(Dorerin
Naoero)如今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嚴重瀕危”語言。名字被叫錯隻是表象,根源是主權旁落、文化失語。
此次恢複傳統國名,則是一次國家自主性的宣示。恢複國家傳統名稱,在國際上早有先例。在民族獨立的高潮年代,黃金海岸獨立後改稱加納,南羅得西亞浴火重生為津巴布韋,錫蘭更名斯裏蘭卡。太平洋上的新赫布裏底獨立為瓦努阿圖,吉爾伯特群島成為基裏巴斯。比較近的例子是,2018年,非洲的斯威士蘭王國恢複曆史名稱eSwatini(史瓦帝尼);2022年,土耳其要求聯合國及國際社會使用其國內長期沿用的稱謂Türkiye。
去殖民化從來不止於改名字,更在於掌握自身發展道路的定義權、現代化道路的自主選擇權。瑙魯的現實處境並不輕鬆:礦產資源枯竭後經濟元氣仍未恢複,氣候變化與海平麵上升又步步緊逼,政府不得不推出付費入籍計劃籌資,以遷移人口與基礎設施。對瑙魯而言,未來的路也要自己命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