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很勤勞，精神上活得有點累，這是深入骨髓的。

我們過去窮怕了，就想掙到錢，能多掙盡量多掙，給自己晚年掙，給下一輩掙，給各種各樣的“萬一”掙。對很多人來說，掙錢比花錢的樂趣多多了，今天中年以上的人尤其是這樣。

老胡可不是反對收入高是擴大消費的最重要前提，近段時間消費不振，肯定與很多人收入下降有關係。我在說另一個問題，就是中國人到了改變觀念的時候，不要把自己搞得太苦。我們的集體意識形態要鼓勵自己能力範圍內的享受，這與強調多創造就業、提高勞動者收入並不矛盾。

不能不說，我們社會裏即使收入相對高一些的人，也大部分被馴化出“勤儉持家的美德”。很多70後、80後都跟50後、60後學得同樣保守，而且至今社會氛圍中對超長加班的鼓勵在逆著勞動法“暗流湧動”，增加了“勤儉持家”大的社會氛圍。

老胡經常回憶起當年我在塞爾維亞當記者時，看到的那個動蕩且並不發達的社會麵貌中透出的各種輕鬆感。他們的政府和社會機構每天下午3點半就下班了，夏令時的時候3點半相當於2點半，還有一個非常完整的下午可以用來休閑。所有商店星期六星期天必須關門休息，隻有麵包店允許星期六上午開門半天。他們的大街上要飯的特別多，主要是茨岡人（吉普賽人）。但是到了夏天，要飯的都少了一半，因為很多要飯的也要“度假”，去海邊了。

回到現實，老胡家附近一個超市的門口總有一位擺小攤的殘疾女性，她隻賣襪子。我的襪子都是從她那裏買，10塊錢一把絲襪，一年四季我都穿它們。這麽便宜的襪子就該穿一次就扔，我跟自己說了多少次，穿完就扔。於是從那個攤上買了一把又一把襪子，堆在我臥室櫃子的一個專門抽屜裏，塞得滿滿的。但就是晚上脫下襪子，看到還好好的，舍不得扔，非要把它洗了，掛在衛生間的暖氣片上，第二天早上接著穿。結果是一雙襪子能穿一兩個星期，直到破了洞才扔。這是勤儉節約嗎？我覺得這就是我和很多與我一樣的人無論如何改不掉的臭毛病。

老胡這代人，以及已經做了父母的我們的下一代人，絕大多數都是自己舍不得花錢，但舍得給孩子花錢。在絕大多數家庭裏，孩子的生活水平都比大人高。這其實很不好，對孩子的心理成長隻會有負麵影響，但每一代人都改不了，都是自己緊衣縮食，把一切好的東西留給孩子。

所以現在商家們都知道賺孩子的錢。老胡每周都要帶小朋友去一家大商場的舞蹈班，那個舞蹈班所在的樓層幾乎被一個個圈起來、玩一次一百元左右的各種遊樂場包圍了。很多家長都買了好幾張卡，有小朋友們鑽來鑽去的，有專門喂小動物的，等等。但是大人們的消費呢？坐在門口等小朋友的大人們基本上都是兩手空空的。老胡喜歡買一杯10.9元的生椰拿鐵，算是奢侈的了。

老胡60好幾了，我的夢想就是開車去全國各地漫遊，去陌生的小城市，而且我在全國各地有很多朋友，和他們聊天吃飯，多開心。但是我就是放不下家裏瑣瑣碎碎的事情，無論夜裏寫稿子睡得多晚，每天一大早鬧鍾打醒，送小朋友去幼兒園。我好像永遠都無法瀟灑地去旅途中漂泊一個月，不用定明天的目標是哪裏，享受陌生，隨心而動，隨遇而安。

老胡累慣了，節儉慣了，希望下一代、再下一代能夠逐漸活出釋放，活出張力。降低一點遠慮，多一些車到山前必有路的信心。我們的社會在不斷發展，托底的能力也會逐漸增加，個人的釋放和社會的托底建設會慢慢匯合。

老胡隻是發一點個人的周末感慨，希望讀的人別太挑剔，別太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