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用可能僅是北上廣十分之一的價格,去日本買一套房,可行嗎?越來越多心動的中國投資者,開始認真考慮起了這個問題。
將視線從繁華火熱的東京移開,在關西、名古屋等大都市圈以外,散落於群山之間的廣袤鄉鎮地區,人煙消散甚至長期無人打理的房屋數量明顯上升,有日本總務省在2024年公布的調查稱,到2023年10月,該國國內住宅總數的空置率已經達到13.8%,創下曆史新高。

根據總務省“住宅與土地統計調查(2023年10月1日的最新數據),日本全國的空置房數量約為900萬戶,創曆史新高,空置房占總住宅數的比例(空置率)也達到了13.8%
從主要為山地的和歌山縣,到九州最南端的鹿兒島,再到旅遊觀光熱度高企的北海道,由於自身產業相對單一,又地處大都市圈的邊緣位置,在宏觀經濟增長的節奏放緩後,這些中小城市不可避免地迎來了“收縮”的命運。
大城市的虹吸效應漸漸顯現,隨著這些地區的常住人口外流趨勢加速,在日本非都市圈外的許多非一線城市區域,當地逐漸蔓延的房價“鶴崗化”現象,與社交平台上,想要逃離國內北上廣置業壓力的焦慮情緒,發生了更多微妙的聯動。
但在異國的“鶴崗”,懷揣著更高性價比置業夢想的人們,能給自己的美夢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嗎?
01
去日本,買“中古房”
“就像待在一個水晶球裏一樣。”
尼鹿望向下榻酒店房間的窗外,空中飄揚著的皚皚白雪,已經將小鎮精致的街道路麵鋪滿,也覆在了路兩旁,充滿複古韻味的木質建築上。
就是在那一刻,她的心裏萌生了一個再也趕不走的念頭:在這座下著鵝毛大雪的城市,擁有一處真真正正屬於自己的溫馨小房子取暖,在裏麵蝸居欣賞雪景,“那該有多幸福啊!”
“就像是童話裏一樣。”講起初次造訪小樽時的情景,尼鹿向鹽財經回憶道。那是新冠疫情大規模爆發前的2019年,人們尚能在國門內外自由流動,作為全職攝影師的尼鹿,在頻繁穿梭小樽和家鄉青島後,為自己許下的海外置業願望。
彼時日本的房產市場,還未進入太多外國炒房客的視野,日元匯率亦沒有像如今這般跌幅明顯。在如北海道這樣的,較為偏遠或經濟發展動力不足的區域,往上走的房屋閑置率,同時推動著房價下行。
無關投資,也無關民宿經營,感受過電影《情書》和其他日劇對北海道的文藝熏陶,因工作需要被吸引而至的尼鹿,決定為這份美買單,開始認真考慮在小樽常住的計劃。
這個位於北海道西海岸的港口小鎮,是一座不折不扣的旅遊觀光城市。電影鏡頭之外的小樽同樣唯美且安靜,不止一次在尼鹿的夢裏留下浪漫的氛圍。

北海道,小樽
決心付諸行動的她,從2023年開始就通過當地的朋友打聽問價。她打開手機,在日本當地的房產租賃買賣應用軟件上,搜索瀏覽起了小樽的房源。
隔著小小的手機屏幕,一幢和自己在青島的房子長得很像的“一戶建”小別墅,牢牢吸住了她的目光,“這麽像,仿佛是冥冥中決定的。房子的實拍圖裏,陽光打進室內,氛圍和光線都特別美,整個場景和我看過的日劇一模一樣,是我喜歡和常用的攝影風格”。

攝影師尼鹿在北海道買下的房子/圖源:一條受訪者供圖
在日本的房地產市場裏,那些二手半舊的“中古屋”,憑借著自身更明顯的價格優勢,吸引著中國年輕消費者。通過信息爆炸的互聯網,它們精準地擊中了更多對在日生活抱有浪漫憧憬的中文用戶,尤其是麵積寬敞的中古一戶建,和相對獨特的建築風格,尤其具有吸引力。
02
房價三萬二
坐落在一旁的,是一幢套內麵積170平方米,帶有獨立院子、倉庫和地窖的“一戶建”木質小別墅。第一次走入這套始建於上世紀60年代的老房子,尼鹿發現,過去經過翻新和保養,屋內配備的所有家具和家電,基本上都能正常使用。
帶著四個臥室的房子,布局設計合理,站在餐廳長長的紅木餐桌旁,頭頂白色的複古分叉吊燈均勻地灑下光芒,尼鹿感受到了親切的歸屬感。

攝影師尼鹿在社媒上分享過自己北海道買下的房子內景,很溫馨/圖源:尼鹿的個人社媒視頻截圖
從這套房子坐公交到小樽的JR車站,不過10分鍾的路程,離家兩三分鍾遠,就有能夠滿足日常采購的生活商店;再有更大型的商場超市,也不過是5分鍾的車程。
從入室實地看房到簽訂購房申請書,尼鹿用了五分鍾的時間,然後等待了五天——待新中介將所需的所有書麵材料製作準備妥當,她在最終的購房協議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時值2024年12月歲末之際,按照當時的匯率計算,尼鹿相當於花了大約三萬兩千元人民幣,買下了這處曆久彌新的“一戶建”,加上房子到手後必需的手續費和其他維修費用,她總共花費了六萬多人民幣。
從此,“三萬多北海道買獨棟”這類相關的新聞詞條,開始在中文互聯網上成為熱點。

“3.5萬北海道買一戶建”相關話題衝上熱搜
但須知,僅僅在法律層麵,在日的外國購房者麵臨著複雜的產權登記和移民政策等限製,基於日本對於房產交易的法律法規嚴格細致,外國購房者必須要考慮到,在買房過程中產生的信息不對稱問題,以及由此可能導致的法律糾紛或經濟損失。
一晃三個多月已過,尼鹿告訴鹽財經,時至今日,自己對於這棟老房子最大的一筆修繕支出,是修葺更換室內凍裂水管的費用,“折算總共2500元人民幣,雖然相比國內要更高,但在當地來說,還在我的心理接受範圍之內”。
在日本,《都市再開發法》規定,每隔十餘年的時間,那些老舊的城市建築都必須進行強製翻新——對於本就更少人問津的鄉間老宅,又給屋主增添不少日常維護的成本支出。
2024年,日本政府出台了新的政策,要求投資買房的外國人登記在日的緊急聯絡人,給持幣觀望的國內買房者,又設上了新的隱形門檻。
買了一套被褥搬進新家後,除了根據房屋年限所額定的一年大概500元必需稅費之外,尼鹿給房子交了150元人民幣的熱水器與供暖檢查費用,又給它上了一千元左右人民幣的火災及洪水等意外保險。
她過上了每周,在自家院子門前親力親為鏟雪的日子,和鄰居的大爺阿姨一起。
住在家右邊的是一位70多歲的獨居阿姨,左手邊的則是另一位獨居的八旬爺爺;再隔壁,又是住著一位上了年紀的大媽。眼看有了新的鄰居入住,還是一個年輕的外國女生,老人家們主動前來“破冰”——以傳統的日式禮儀,沒有按響門鈴打擾,在她的家門口留下餐盒,上麵蓋著表示歡迎的手寫信。
03
暗藏風險
被一線城市高昂的置業成本勸退,帶著幾萬到十幾二十萬不等的存款,遠道奔赴如鶴崗、個舊等資源枯竭型城市安家,是近年來不少國內年輕人熱衷嚐試的生活選擇。
那日本版的“鶴崗”,適合買房躺平養老嗎?
去年5月,有來自日本總務省的統計數據指出,該國境內已有將近900萬間空屋,預測到2023年的時候,全國的空屋率可能將達到30%;且到2023年結束時,日本共有超過315萬的外國人口,說明移居日本的海外人士逐年增加。
那些在東京、大阪和名古屋都市圈之外,價格更為實惠的房產,尤其是大量閑置多年的傳統老宅,成為外國人青睞的選擇——日本本土財經雜誌《東洋經濟線上》就有報道數據稱,近三年以來,對於日本空置老宅的海外問詢數量暴增了足有5倍之多。
不過,新的挑戰也隨之產生。
在被外國人士持有後,囿於交通或簽證等限製因素,不少空置老宅繼續荒廢,並不能夠得到及時的保養,由此引發更進一步的維護難題。

空置老宅如若不能得到及時保養,將引發更進一步的維護難題
如位於日本名山妙高山的赤倉溫泉,一直是當地聞名的旅遊勝地。在受到新冠疫情的襲擾後,該處許多溫泉旅館因經營困難,相繼被拋售。它們在被外國投資者接手後,其中不少建築仍日久空置,還一度因此間接導致火災的發生,讓所在地的旅遊協會痛心不已。
又如新近在互聯網上,成為年輕人們追夢熱門的北海道,也有公開新聞報道稱,因為“候鳥業主”人在國外的緣故,發生自家院子裏的積雪壓塌鄰居圍牆,產生糾紛的。
在北海道地區從事房屋租售的華裔中介人士,向鹽財經提醒,那些北歐風格的低矮房屋固然浪漫,但多為木質結構,存在定期維護甚至修繕的必要性。對於大致相同地段的房源,出現價格明顯更低的情況的話,尤其要注意房屋可能需要大修的問題。
而日本的人工費用並不便宜,“要承擔房屋的維修責任,對海外遠道而來的外籍房主,可能是意料之外的經濟負擔,並不那麽輕鬆”。
“真的有國內的朋友像我一樣,要把在日本買房付諸行動的話,首先要做的一定是要把房子本身的狀況了解清楚,最好是選擇一年之內有人居住過的房源,這樣至少房子本身是相對正常的,而不是荒廢許久,問題百出。”每個月在小樽的家中,要掏一千塊左右供暖費用的尼鹿,這樣向鹽財經建議道。
不同的置業故事總會有不同的具體情況。在追逐更高性價比房產、更符合自己審美居住體驗的海外置業路上,風險始終存在。
根據日本國土交通省和厚生勞動省近年頒布的法律新規,為了一定程度上照顧旅館和酒店業,將民宿的年度營業天數上限設定為了180天,給意圖低價入市日本老宅,從而進軍民宿業的有心人士設置了不小的障礙。

大阪市內特區民宿經營者占比/圖源:搜狐旅遊美食
上述房屋中介人士亦向鹽財經告誡表示,對於日本大部分住宅房產,新任房主想依靠它們炒賣來迅速牟利幾乎是不可能的,不僅麵臨重重限製,且提前賣出要繳納高昂的稅費。
在小樽,尼鹿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童話美夢。但並不是每個跟風而來的追隨者,都能在現實世界裏找到適合自己的童話書——書中的美好故事都能以皆大歡喜結尾,任何一篇海外置業的實用攻略,卻都會規勸道,必須要在充分了解風險後再做決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