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凱瑟琳·安妮·愛德華茲是一位勞工經濟學家和獨立政策顧問,她在彭博的文章中指出,即將來臨的經濟萎縮將是戰後美國獨一無二的,將是首次由白宮政策直接引發的經濟萎縮。

美國經濟正在緩慢走向衰退,這是特朗普政府同時推行三項緊縮政策的結果:縮減聯邦政府規模、實行廣泛關稅、以及驅逐工人。
除非這些使經濟收縮的政策被放棄,否則幾乎可以肯定將會出現經濟衰退。
經濟衰退並不罕見。自二戰以來,美國已經經曆了13次衰退。每次衰退都有一些共同特征。就業崗位將被削減,招聘放緩,失業率上升。企業倒閉,工人退出勞動力市場,工資增長乏力。當經濟開始複蘇時,往往需要多年才能完全恢複。
但每次衰退也都有其獨特之處。由於經濟持續變化,衰退和複蘇的背景條件從不完全相同。因此,有必要了解這次即將到來的衰退會有何不同。
首先,這可能是唯一一次由白宮政策直接導致的衰退。
誠然,大多數經濟收縮都與政策因素有關,但通常在因果之間還有許多糾正的機會。比如,伴隨全球金融危機發生、持續至2009年的2008年衰退,在某種程度上源於克林頓時期做出的決定,即不對場外衍生品進行監管,盡管當時已有警告指出這類產品不透明帶來風險。
但金融危機是在十年後才完全爆發。而如今,政策影響的路徑既清晰又迅速。
如果要找一點積極因素,那就是雖然一些聯邦機構被關閉,但被裁撤的員工技術上隻是被強製休假,因此仍然領取全額薪水。政府效率部聲稱節省了大量開支,但這些說法經不起推敲,也沒有證據顯示支出有所減少。
驅逐出境主要集中在小範圍人群,遠遠達不到白宮所承諾的大規模驅逐。
然而,關稅——無論是政府施加的,還是貿易夥伴作為報複所實施的——正在讓商業活動陷入癱瘓,消費者信心動搖。華爾街各公司正迅速下調對國內生產總值增速的預期。
亞特蘭大聯邦儲備銀行對經濟的實時追蹤指數已轉為負值。世界大型企業聯合會和密歇根大學的數據顯示,消費者信心大幅下滑。
因此,即將到來的這場衰退引出了兩個以往衰退中不曾出現的問題。
第一,如果某項政策正在導致衰退,當經濟活動收縮時,立法者會否終止這項政策?第二,如果他們這麽做了,這是否足以阻止或緩和衰退?
這兩個問題都沒有明確答案,隻有猜測。
特朗普已開始接受衰退不可避免的觀點,他聲稱,為實現他設想中的“美國黃金時代”,必須經曆痛苦。這種話他在2024年的競選活動中顯然不會說。但他今年已經多次撤回擬議的關稅措施,如果金融市場反應足夠強烈,他可能再次改變立場。
當然,國會也可能介入。
但這一切可能都為時已晚。經濟衰退往往具有自我實現的特性:如果足夠多的人相信衰退即將發生,他們就會削減消費,企業也會預先裁員,從而使衰退真正發生。
經濟總需求在衰退中通常會受到三重打擊:失業者;擔心失業的人;以及雖然保住了工作但工資增長大幅放緩的人。這三類人群在不同程度上都會減少支出。
關稅可以被取消,但需求還能重新激活嗎?
除了成因,這次衰退還將帶來兩個新的變量。第一,龐大的嬰兒潮一代幾乎已全部退休,其中最年輕的也已61歲。這改變了勞動力市場的年齡結構,使其更趨年輕。然而,研究人員發現,年齡會影響貨幣政策的效果。人口更年輕(35歲以下)會削弱政策效果,而中年人口(40至65歲)則會放大其影響。
第二,目前收入和財富差距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嚴重。
收入最高的前10%家庭獲得了將近一半的總收入,也貢獻了一半以上的消費支出。一個經濟體係將“所有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裏”,在衰退中麵臨新的風險。
這一群體在支出方麵,已經表現出對股市波動的高度敏感。在下次衰退中,他們的反應可能對經濟造成比過去更大的影響。
在任何經濟體中,許多人是因為必須消費,比如購買食品等生活必需品。那麽,如果經濟總需求越來越依賴那些因為資產價值上漲而有消費欲望的人,會發生什麽?
戰後每一次衰退都帶有某種“可怕的頭銜”:2020年失業率創金融危機以來最高;2008至2009年連續裁員時間最長、失業崗位恢複時間最長;1981年為前一輪衰退後最短間隔;1973年遭遇最嚴重的供應衝擊等等。
而這一次,最可能獲得的“頭銜”是:唯一一次自作孽成功的衰退。
對於貨幣政策史的研究者來說,或許會指出1981年的衰退同樣是人為製造的,源於極為緊縮的利率政策。但那是為應對超過10%的嚴重通脹。而如今的關稅、政府支出削減和驅逐政策,卻是在4%失業率和不到3%的物價漲幅背景下實施的。
一種是必要之痛,另一種是自作孽。如果非得加上個“可怕的頭銜”,那就是這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