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夢到我了嗎?我好想你!” 作為一名手機用戶,如果你收到此類曖昧短信,肯定會好奇地回複一句:“你是誰?”你知道嗎?僅僅因為回了這可憐的一句,電信局便會視你自動訂製了短信公司開展的短信業務,每月將代扣你10元信息費。 這種通過短信聊天來“欺騙”人們感情,讓人浪費錢財(通信費)的職業,就是“短信陪聊”。如果給你高薪,你會昧著良心從事這一坑人職業嗎?如果你的親人或朋友正在從事這一職業,你會怎麽辦呢?讓我們先看看本文主人公曉琳的自述,再來回答上述問題吧。 無奈:急於求職的我做了“短信陪聊小姐” 說出來真丟人,我就是一名“短信陪聊小姐”。之所以會選擇這份職業,並非我要錢不要臉,相反,而是因為我太要麵子了! 我出生於1981年,是廣東省東莞市虎門鎮人。虎門鎮富得流油,其富裕程度從全國範圍來講也是名列前茅的,但我的家中卻始終貧窮。18歲時,高中畢業的我沒能考上大學,隻能出去打工,以減輕家裏的負擔。可是,一個高中畢業生能找到什麽工作呢? 無奈之下,我隻得進入一家製衣廠,做流水線工人。當工友們聽說我是虎門本地人時,都驚訝不已。本來這家廠的打工者都來自外省,廣東省本省的人就極少,而虎門本地的人更是少得可憐。在他們眼裏,隻有最沒出息的人才會在本地打工。看著工友們驚訝而又鄙視的神情,我覺得無地自容。而每天10 個小時以上的工作,以及每月600元微薄的工資,也讓我不願再在這裏做下去。一年後,我辭職了。 辭職後,我寧願在家裏閑著,也不願去流水線工作,但要去諸如夜總會和酒吧之類的地方上班,男友阿健又堅決不允許。怎麽辦呢?眼看閑在家裏的時間越來越長,我不禁有些著急了。 2002年秋天,一家大公司麵向社會公開招聘客戶服務代表,月薪2000元以上,沒有學曆限製。我立即跑去應聘,沒想到還真被錄取了。但經過一個星期的培訓並開始工作後,我發現這個所謂的“客服”工作,其實就是當陪聊小姐V徊還??懍男問接辛吮浠??鄖笆怯玫緇埃?衷謔怯檬隻?絛牛還ぷ骰肪騁燦辛吮浠??鄖笆切⌒〉納?短ǎ?衷謔譴蠊?盡S謔牽?話氤鯰諼弈危?話氤鯰諍悶媯?醫?肓蘇飧魴幸怠?/P> 剛開始上班時,我弄不明白,就靠著每天給別人發短信,哪裏會有經濟效益呢?後來我才明白,原來我們公司的主要經濟收入,確實就是來自手機短信業務。公司通過與電信部門合作,目前擁有100萬交友會員,每位會員每月收10元錢,這樣,公司每月便會有1000萬元現金收入。 在我們公司,該業務花樣繁多,有數十種,如“編寫你的出生年月,發送到8XXXX,預知你的每日運程”、“發送Y到8XXXX,每天收看一段讓自己臉紅心跳的短信”等。公司也與電視台、電台和報刊等媒體合作,如“移動用戶發送Q到8XXXX,聯通用戶發送Q到9XXX,參與比賽結果競猜,贏取3萬元大獎”等。但公司最核心、最主要的業務,還是手機短信交友:“漫漫長夜,寂寞難耐。發送AA到8XXXX吧,從此與全國100萬男女會員親密接觸,開始自己的浪漫情緣”。諸如此類,不一而足。這些“高招”都是公司特聘的短信寫手想出來的,我們隻需要發送就行了。 相對於其他工作來說,從事這份工作的確不是很難。但由於手機短信交友輸入非常麻煩,遠不如網絡聊天方便,所以許多會員聊了幾句就放棄了,退訂業務的情況非常嚴重。有些會員不再使用這項業務,成了死用戶,又忘了退訂,每個月照樣會被扣掉10元錢。對公司這種類似欺詐的行為,全國各地消費者反應強烈,因此電信運營商要求公司,對一段時間內沒使用過該業務的死用戶,要自動清理,不能再扣費。這樣一來,勢必讓公司每月都要損失一大筆收入。於是,公司高層做出決策,企圖通過大量招聘“短信陪聊小姐”,來激活死用戶,達到贏利的目的…… 為此,我們在公司裏的工作內容,便是陪交友會員聊天,留住他們;對那些死用戶,則要想方設法讓他們說話,隻要他們一個月說了一句話,扣他們10元錢就有了“理由”。為此,公司專門開發了一個聊天軟件,讓我們通過電腦以一對多,與手機會員聊天。 包括我在內的所有的陪聊小姐都不必為沒有客戶聊天而犯愁,因為客服經理每天都會把數千個會員號碼(手機號碼)分發給我們。我們每天隻需把事先編好的短信,如“你夢到我了嗎?我好想你”等,依次發給各個會員。如果對方回了短信,我就可以原則上不再搭理他們。 要明白其中的原由,首先就必須了解我們的收入來源。作為一名陪聊小姐,我的收入主要是短信提成,以對方回的短信為準,對方每回一條,我提成8分錢。但公司規定,對方回的短信超過5條以上的部分,將不再計入提成範圍。公司這樣規定,是為了防止客服人員天天對著同一個會員聊天。由於每個會員每月隻能收10元錢,如果老是跟一個客戶聊,公司哪有錢賺呢?隻有盡可能多地激活會員號碼,盡可能多地發展客戶,才能得到更高的收入…… 歉疚:我這是在靠坑人拿高薪 剛開始上班的這段時間,我的心裏總是在擔憂:這份職業是否合法?是不是不道德?但是,一想到這是我們公司和電信部門合辦的業務之一,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我便暫時寬心了許多。 每天做著這樣的工作,每天計算著短信的條數,不能與對方有任何心靈交流,這讓我感到非常苦悶。更難受的是,我心中逐漸產生了深深的歉疚感。因為這比做聲訊台小姐騙的人更多,聲訊台小姐每分鍾1.20元的話費固然讓人驚訝,但她們騙的人畢竟有限,而現在,我們每天欺騙的人增加了數十倍甚至是數百倍!另外,聲訊台小姐的工作雖然不可告人,但對方畢竟知道她們是聲訊台小姐,而現在對方根本不知我們的身份,在收到“你夢到我了嗎?我好想你”等短信後,僅僅回了句“你是誰?”,便要被扣掉10元錢。如果知道這個手機用戶是我的親戚朋友,我還會這樣做嗎?可是,每天設置那麽多短信陷阱,我又怎能保證其中沒有自己的熟人呢? 那時候,我想起來真是內疚。手機用戶的短信信息費是由電信運營商代扣的,電信運營商代收費後,再按約定的比例每個月返回給公司;而我們的工資就來自於這裏麵的提成,這錢是不是來得黑了一點呢? 工作一段時間後,一位姐妹對我說:“反正我不認識他們,每月也隻讓他們多出10元錢,隻當是一個玩笑吧!再說,那些回複短信的手機用戶,多少也是有些曖昧想法的人,活該!”我想了想,覺得她的話不無道理,這種歉疚才淡漠了一些。 不久,我便漸漸適應了這份高薪工作,而公司把短信陪聊作為公司的最高機密對外界封鎖,因此很少有人知道我的工作性質和內容。許多按照規定應被清理掉的死用戶,也就被我等人“激活”,繼續被稀裏糊塗地扣錢。由於這份職業的特殊性,我不敢把自己的工作性質告訴男友阿健,怕他讓我辭職,隻是告訴他,自己在公司從事客服部工作,負責解答客戶們提出的問題。但讓我始料不及的是,阿健還是很快就發現了事實的真相。 當我白天上班與客戶短信聊天時,客戶回的短信都會回到我用的聊天軟件上,我用電腦回複就可以了。但我關掉電腦下班後,客戶的短信卻會直接發送到我的手機上。所以,我24小時不能關機。一般來說,大部分客戶在與我聊了幾句,見我不再回複後,會選擇自動消失。但也總有少部分“癡心”的客戶,一直發短信追問“你是誰”,甚至撥通我的手機,說要與我交朋友,與我見麵。這就給我的生活帶來了麻煩。 一次,我與阿健吃晚飯時,一個客戶不停地給我發短信,說想認識我,與我交朋友。我不回複,那人便一直發。阿健感到很奇怪,趁我去洗手間的機會,把我沒來得及刪除的短信看了一遍,不禁勃然大怒。我一回來,阿健便憤怒地問:“怎麽回事,怎麽有人纏著你與你交朋友,你有我一個男朋友還不夠嗎,你又惹上誰了?”我趕緊解釋說:“是偶然碰到的一個人,他是個精神病,不要理他就是了。” 阿健半信半疑地低頭吃飯,不再追問。誰知剛過幾分鍾,我的手機又有短信來了。阿健搶過手機一看,還是相同的內容,但卻是另一個手機號碼發來的,說明有另外一個人想與我交朋友。阿健火了,有點譏諷地說:“曉琳,你真行呀,你可不要說這個人也是精神病呀!”我無言以對…… 為了避免阿健產生更多的誤解,我隻好將自己工作的情況全部告訴了他。聽完後,阿健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總幹這種見不得人的工作,畢竟不是長久之計。而且,你以後要想辦法讓那些人別再來騷擾你。”說完,他提出讓我不要再去上班了。我說:“我不管別人怎麽樣,我心裏有個原則,我心裏隻有你,絕對不會與那些男人見麵,也不會發生任何事情,你放心吧。”阿健陰沉地說:“話雖這麽說,但你天天與那些人卿卿我我,打情罵俏,保不準會日久生情。再說了,你與他們說那些情話習慣了,以後你對我說的話,我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呢?” 我一時語塞。確實,天天與客戶們短信調情,我在麵對阿健時,總會產生負疚感,對他說那些戀人們本該說的情話時,也就感到特別不自然。當時我並沒有意識到這些,今天經阿健這麽一說,我知道自己麵對阿健時確實產生了心理障礙。但我怕過沒有工作的日子,因此仍堅持不肯辭職。隻是從此以後,一下班我便把手機關掉,以免那些煩人的短信又刺激了阿健。這樣一來,許多老朋友想找我都找不到了,我似乎過起了地下生活,苦悶日增。而公司領導幾次打電話檢查,發現我關機後,對我提出了嚴肅批評,並責令今後不許關機。這樣,手機對我來說簡直是一個負擔,有時深更半夜睡得正香,也免不了有人打電話來問我是誰。唉,真是痛苦!可我還不能得罪別人,畢竟,是我先發曖昧短信騷擾對方啊! 阿健見我這個樣子,當然沒有好臉色,這樣,兩人在一起的時候,矛盾也就多了起來。 求教《打工》:我是不是該盡快改行 在這種心境下,鬱悶的我渴望著生活中有些新的感覺。於是,在上班時,我與一個名叫張東的客戶的聊天次數多了起來。 張東也是虎門人,經營服裝,生意做得挺大。在做生意過程中,他喜歡上了自己手下一個來自湖南的女店員。他認為對方也是喜歡自己的,很快與她進入了戀愛狀態,並把進貨和財務等大權都交給了她。不料,在即將領結婚證的前兩天,女店員卻攜帶巨款潛逃了。這讓張東不僅在生意上受到了損失,心理上更是受到了空前的打擊。從此,他不敢再相信任何女人,而寧願用手機短信的方式與客服小姐情意綿綿,在虛擬的空間裏享受慰籍…… 了解了張東的經曆後,我對他產生了好感和同情。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裏,經過無數次短信聊天,我認定:第一、張東是個有實力的男人;第二、他是個重感情的男人。我產生了想與張東見麵的想法。 本來,總有些男人死纏爛打地要求與我見麵,都被我拒絕了。一方麵是自己向阿健承諾過不與客戶見麵,另一方麵,公司也不允許。這一次,當我幾年來破天荒地主動約客戶見麵時,張東卻找借口回避了,說什麽不見麵更好,見麵可能會破壞原有的浪漫感覺等。這話要是從別的男人口中說出來,我一定會認為對方是矯情。可張東說這話時,我卻感到了對方是如此的真誠而又可愛,同時也對他產生了進一步的好奇心。在我鍥而不舍地努力下,張東終於答應見麵了。 現實中的張東,穩重沉默,有時還會露出一絲羞澀的表情。如果說以前僅僅是有好感的話,現在,我卻有點喜歡上對方了。但張東表現得很淡漠。我想,一定是他以前受的打擊太大了,隻要有時間,我一定會改變張東對女人的成見。 見完張東後,我回到家中,跟阿健在一起。然而,這次麻煩大了。當我像往常一樣洗完澡準備上床睡覺時,阿健卻用憤怒的眼光看著我,質問道:“下班後你去見誰了?”我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心想:“難道我同張東見麵的事讓他知道了?”阿健拿出我的手機,說:“這些短信就是證據”。鐵證如山,我傻了…… 本來,我用電腦與張東聊的短信,阿健是不可能看到的。但我下班後用手機同張東聯係,張東說自己穿什麽衣服,有什麽特征,在哪裏等我的短信,卻都保留到了手機上。而有些興奮的我,偏偏忘了刪除。 眼看自己不能隱瞞,我隻得實話實說:“我下班後去見了一個客戶。”阿健更憤怒了,聲嘶力竭地問:“難道有我一個男朋友還不夠嗎?還要去見別人?” 我見阿健這麽“小氣”,也有些惱怒,便說:“你扯到哪兒去了,這是我見的第一個人,也根本談不上什麽愛。我和他之間真的沒有什麽,隻是他的經曆有些特殊,我有點同情他。”阿健嗬斥道:“胡扯,你見他,肯定是有想法的。同情?嗬嗬,由同情產生愛情的事才多哩!”說完,他再次要求我立即辭職,並保證與以前的客戶斷絕一切聯係,否則就分手。 經過一番爭吵,我答應不再與任何客戶見麵,但堅決不同意辭職,理由還是找一份這樣高薪的工作不容易。阿健見我不願辭職,現在氣得已有半個月不理我了。我很矛盾,我既舍不得阿健,也舍不得這份高薪工作,請你們給我一個答複吧! 【打工博士發言】“短信陪聊”是剛剛興起的一種邊緣職業,它主要是以通過發送曖昧短信這種途徑,來達到欺騙客戶牟利的目的。說穿了,就是一種變相的消費欺詐行為。本刊刊發此文,旨在通過本文主人公的自述,提醒廣大手機用戶警惕短信陷阱,以減少不必要的損失,同時也希望本文主人公懸崖勒馬,盡快脫離這塊是非之地,重新選擇一份正當的謀生職業,同時也給愛情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