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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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 桂花簡史 - 第 4 章 風流韻事

(2026-02-02 09:34:29) 下一個

自然,我愈往空中生長,根係就愈朝土地的深處延伸,這是一種神 奇的力量。人們看不見根係的盤根錯節,如果能夠看見,一定會驚駭不 已,那是一種永無休止的欲望,一種探秘的好奇精神。古羅馬人、希臘 人、歐洲的詩人,他們研究樹的根須,研究那看不見的鞭繩。

忽視根須的生長也會忽視一些過往和曆史,因此,我所知道的碧桂 園,不僅僅是知道它名字的來曆。根須抵達磚牆後,我停止了。如果從 磚牆那邊冒了出來,人們就會剁了根須,還會因為根係的膨脹,而破壞 石牆。依著石牆向下延伸,穿過幾個朝代的土層,讓我更加知曉秦磚漢 瓦的來曆。這些曆史廢墟的疊加,讓碧桂園有了曆史的厚重感和神秘 感。講述這些往事有點像春秋戰國,本來這裏古時就是一個小小的國 家,叫“麇“國”。初看像鹿,其實不是鹿,即使現在,山上也經常能 看到麇鹿的影子。那時樹木參天,土肥水美,因處處都是麇鹿而得名 吧。最後這個小國被楚國所滅,楚國的結局不說也都知道,這就是這個 地方為何有秦磚的遺跡。至於漢磚和那些瓦當,我能告訴你的就是碧桂 園原是一個漢代孔廟的遺址。這塊土地本來是屬於神的,夏承安卻收了 宋家的銀子。

知道了這些枝枝由由,我對宋瑞清的大氣與聰慧從心底裏折服。他 一定是看準了這塊地方,知道這塊地的前世今生,不然他就不會那麽認 真地修複,留下兩邊的石牆,認真地維護好那口古井,建起了這座三進 的“目”式四合院。四合院的中庭,院落寬敞,植樹栽花,備缸養魚。

且看那悠遊的魚,就知道主人的日子已過得花香錦簇,遊刃有餘。他送 給夏承安的銀子為自己買來了安寧和庇護,不然,可能就會是其他結

果。這些芝麻往事不是我了解的重點,我的重點是知道了碧桂園主人的 事,而最不想說的就是關於宋瑞清的故事,這似乎是一件風流韻事,可 是左思右想,就是繞不過去。知道了這件事的底蘊,才慢慢明白,我剛 進碧桂園時那些奇巧而令人痛心的事件,你就知道我是怎樣熬過來的。

作為一個外來者,宋瑞清對雲峰鎮周圍幾個村寨充滿了好奇。稍微 閑下來,他喜歡到商行的分店去走走看看,去窯上看看陶土,看看柴 禾,甚至有時還在窯上簡陋的房子裏住一晚,和陶工們拉拉家常。這個 時候他身上有一種藝術家的氣質,將那些燒豁了口的變了形的陶碗陶盆 收集幾件,帶回碧桂園,放進他後麵小院的書房裏。記得他曾帶回一隻 碗,碗口燒得收在一起,而碗底卻凸出去,像一隻女人的乳房,那上麵 一層黃黃的厚厚的釉色,像一滴滴凝固的乳汁。他非常珍愛這隻碗,一 般人不知道這個次品有什麽好。

相對於這些地方,宋瑞清最喜歡去的是花瓶溝。花瓶溝裏有個茶 河,實際上叫岔河。因為岔河之後就是另外的山溪了。自古茶河就有驛 站,南來北往的行人和客商就會到岔河歇一歇,喝杯茶,抽鍋煙,然後 各走各的路。這隻是花瓶溝瓶頸裏的風景,瓶頸很美,像那種細脖子的 梅瓶,而茶河則是梅瓶的腰腹,裏麵寬敞得很,從溝口到茶河,即使再 身強力壯的貨郎都是滿滿一天的路程。從茶河東溝進去有金華殿、楓樹 灣、神廟嶺、拐椒梁;西溝離茶河不遠,又分了兩個溝岔,麻雀咕咚, 羊子岩、大崖屋、柏樹坡,蜿蜒連綿,無休無止。這是古時候的一個鹽 道,四川的鹽巴、陝西的土布多半從這條路上來。

花瓶溝的瓶頸不像梅瓶那般的溫潤柔滑,而是峭壁聳立,樹木森 然,窄窄的一個口,湍急的溪水奔流而下。走進溝裏,耳邊就一直是流 水的唧唧咕咕聲,一條窄窄的小道,纏著山腳蜿蜒,日積月累,被腳掌 留下了路的擦痕。路在大黑石上延伸,溪在石澗下穿流,抬頭望去,密 密匝匝的大樹,立在河溝兩邊,遮天蔽日。不知這溝裏經曆了一場什

麽,不少大樹成排倒下,橫七豎八,經久不腐,小路或許借倒下的大樹 為橋,或者從一個大樹下鑽過,像一個久遠的時光隧道,回到了亙古的 原始。聽聽沿途經過的山腳的名字,阮家溝、黃瓜寨、大石窩、梅子 溝、挖斷崗……雖是沿河而走,仍然山路崎嶇。大石窩是一個很奇特的 地方,一個凸著的山崖,卻凹進一個大窩,能同時坐下十來人,平整幹 淨,是貨郎們中途歇腳吃幹糧的好地方,可這地方一兩個人從來就不敢 在此停步。大石窩離河道二人多高,要想在石窩裏歇息,就要腳踩小石 窩攀登上去,那樣子就像獅子張口,沒有誰願意成為送到獅子嘴裏的 肉,再者,連著十幾個急拐彎的山腳錯過來插過去,讓這裏成了鳥獸的 天堂。大白天,麇鹿蹦竄,野豬出沒,甚至還有野狼未歸,甚至狐狸、 獐子、野兔和鬆鼠,有時候還會和人擦腿而過。於是,行人過花瓶溝, 喜歡在黃瓜寨外候一會兒,結伴穿過大石窩;而出山的人也會在梅子溝 稍等,遇到同行的人,心才安下來。

除了大石窩前後沒有人家外,花瓶溝的瓶頸裏還是散落著一些人 家,如阮家溝的阮家,挖斷崗的王家,梅子溝的梅家小院,隻是人家稀 少而已。梅子溝連著花瓶溝,從溝裏伸出一個山岬,緩緩地放進花瓶 溝,就如同一個手掌,在手掌心處有戶人家,這就是梅家小院。梅老漢 已經六十多歲,有一兒一女,兒子不知道在外地謀什麽營生,一年半載 總有郵差給老漢捎來包裹。還有一女待嫁閨中,老漢為人勤勞熱情,貨 郎客商上門討茶從來沒有讓客人空杯走過。宋瑞清每年都會去茶河分店 看看行情,也喜歡來梅家小院坐坐。梅家女兒叫梅子,白白的皮膚,晶 瑩的眼睛,含笑的酒窩,說著一口卷舌音很重的地方話,這聲音聽起來 既誠實又有磁性。宋瑞清喜歡來梅家小院,除了這個院子的幽靜閑適, 更重要的就是來看看梅子。一來二去,梅子也曉得這個中年人是雲峰鎮 江西觀的掌櫃,覺得這個掌櫃穩穩重重的,說的是外地口音,聽起來字 正腔圓。宋掌櫃喜歡梅子煮的野梅茶,這是一種有別洋梅的山梅子,比 蠶豆略大,每年八月成熟,金黃燦燦,味酸透甜,特別解渴。熟時摘下

曬幹,煮茶煮湯就可以用了,也可以當梅幹吃,隻是梅肉略少而已。

那年冬天快到年底,宋瑞清好長時間沒去茶河了。他便想去看看銷 售,看看財務狀況,也去看看梅子。隻是這看看梅子不會對管家說破, 它是埋在心裏的一個想法。這天早晨他準備好換洗衣服和費用,挑了幾 套黑釉大盆大碗,這是他承諾給茶河王家準備的。剛叫來賬房的管家和 夥計,準備上路,這時卻來了進貨的客戶。無奈何,宋瑞清隻得熱情接 待,這是江西觀的一個慣例,對於那些大商戶,江西觀都是待茶待飯。

中午酒後,商戶挑著貨物走了,宋瑞清堅持要進茶河,管家和夥計都勸 他,怕天黑走不到,而且他中午也喝了不少酒。

宋瑞清執意要去,夥計隻得挑起擔子。

花瓶溝山高樹大,走進去就覺得天要黑了似的,樹木將冬天無力的 陽光分割得又細又長,像沙漏一樣脆弱,鳥兒似乎都在歸林,在林子裏 嘰嘰喳喳地叫著。他們三人,管家在前,宋瑞清在中,夥計挑著貨物在 後麵跟著,也許急著趕路,三人都沒說話。走到大石窩,宋瑞清突然說 想歇一下,管家前後一看,林子裏黑咕隆咚,大石窩伸著大口,讓人感 到分外恐怖。

管家:“掌櫃,能不能朝前走一段再歇?” “不行,我想吐。” 說完,他便蹲在路邊嘔起來。那聲音撕肝裂肺,在山穀間回蕩,能 夠嚇退野獸和聚來的魅影。

吐完,宋瑞清捧起河水,漱漱口,又喝了幾口下肚,對著兩個跟班 一笑:“輕鬆多了。” 他們繼續趕路,沒一會兒,就來到了梅子溝口。太陽已經偏西,原 來計劃從茶河轉回時,到梅家小院坐坐,可此時,宋瑞清走不動了,他 感覺很累。其他兩個人自然知道他的想法,就去了梅家小院喝茶,也許 那山梅湯能幫掌櫃的解酒。


“喲,宋掌櫃,稀客呀!”梅老漢正在喂他的羊。

宋瑞清:“哦,去茶河,中午酒喝高了……” “梅子,宋掌櫃的來了。”梅老漢高聲對屋裏喊:“你煮點山梅茶 給他醒醒酒。” “哎。”從屋裏傳來梅子的聲音。

一行三人在院子的木椅上坐下。斜陽照進院子,分明有一絲感覺不 到的溫暖。

不一會兒,梅子從屋內端茶出來,笑眯眯地一臉熱情,瞄一眼宋瑞 清:“哪陣風把你們吹到梅子溝來了呀?” 宋瑞清聽出了梅子的話,看似客套卻很親切,言語中還有思念的意 味,這讓他很高興,沒喝山梅茶,似乎疲倦就煙消雲散了。他望望隨行 的兩個人:“早就要進來的,碧桂園……”話說一半,接過梅子遞過的 熱茶,慢慢放到小凳子上。

“碧桂園到年底了,很忙。”他接著說,顯然說這話的時候改口 了。

梅子仍是一臉的笑,那一抹胭脂紅分外漂亮,她沒有接話,依次給 兩個隨行的端來山梅茶。

“醍醐灌頂,酸甜可口!”宋瑞清邊喝茶邊讚歎道。

“嗯,嗯,夠味!”管家附和道。

夥計沒有說話,熱茶卻喝了個盡光,看來,實際上他比宋瑞清還要 渴些。

夥計喝完碗裏的茶,催促著要上路。賬房先生應和道:“再晚,真 的趕不到茶河了。” 梅老漢從羊欄走過來“可以在這裏過夜啊,歇了明早走,就近 了。” 宋瑞清聽了梅老漢的話,疑惑地問:“這裏能住下?”

梅老漢輕快地說:“能啊,就是床鋪差點兒。” 聽了老漢的話,宋瑞清仔細端詳眼前的小院:正房三間,正中堂 屋,兩邊一是廚房一是臥屋,廚房的這間有個小門,後簷則是個小臥 室。三間正房的一端是羊欄,另一端是一個小偏屋,裏麵是些草料和農 具。看看這房子,不像是有地方住的樣子。

見宋瑞清疑雲滿麵的樣子,梅老漢說:“在堂屋給客官打地鋪,把 火爐生著,有了火就不冷了。” 不知為什麽,宋瑞清一刹那疑雲重重,甚至把梅老漢想得很邪惡, 難道這是一個掩藏很深的黑店?梅子也從事見不得人的生意? 這時,梅子笑盈盈地勸阻父親道,“爹,別讓宋掌櫃為難,這裏讓 別人怎麽住嘛?” 見梅子這樣說,宋瑞清的心裏頓時風清雲淨。就像一隻倦貓,有人 一撓,就勢一臥了。隻聽他對管家夥計說:“天也晚了,我們權且在這 裏搗擾一晚。” 二人默不作聲地點點頭。

吃了晚飯,梅子就在堂屋一側給宋瑞清三人打地鋪。她先從偏屋拿 來草墊,草墊上再鋪一層草席。草席上鋪一床墊被,然後鋪一床幹淨的 單子,隨後抱來一床被子,兩個枕頭。過了一會兒,梅子又拿來一塊厚 木板,上麵包了衣服,“這個也可以當枕頭,你們將就著睡吧。”說 完,為爐子添了幹柴,走進一邊的臥室。

讓宋瑞清沒有想到的是,梅老漢竟然睡在廚房的後半間,而把那邊 整間房讓給了女兒。他看著爐火和一床地鋪,在這山裏,的確是已經很 好了。三人一床,甚至四人一床,在那個年月是習以為常的。他讓管家 和夥計先睡,自己想再烤會兒火。烤火是一種很特殊的體驗,看見木材 燃燒並成為紅紅的火炭,最後化為灰燼,雖然能夠取暖,也讓人浮想聯 翩,感受生命的無常與幻滅。他想起自己的經曆,想起自己的妻子朱氏 朱小寒,當年一從父親嘴裏聽到這個名字,就有一種憐憫和悲情,這肯

定是個弱小嬌嫩、性格內斂的女子。他宋瑞清成為她的丈夫,一定要讓 她過好日子,不欺負她,讓她高興。可是這些年過去了,朱氏似乎過得 很好,先是搬進碧桂園就生了個女兒,住進碧桂園的第三年又生了個女 兒。一個男人二十七八歲得個女兒無所謂的,三十歲再得個女兒就會心 裏發慌,四十多歲會不會還是女兒啊?如果還是女兒怎麽辦?碧桂園往 後怎麽發展?這個問題不知什麽時候冒出來的,並且冒出來之後就常常 困擾他。似乎朱小寒也揣摩出了宋瑞清的心思,雖然她隻是想想而已。

宋瑞清與朱小寒原來的冷淡變得更冷了,不是他真的怕朱小寒再生個女 兒,冷淡的關係讓他不想碰她。他真正喜歡兩個女兒,歡歡和盼盼,也 許就是盼盼的名兒泄露了他的心思。讓朱氏看出他與兩個女兒在院子裏 捉迷藏的快樂中掩蓋的落寞與孤獨。

宋瑞清與朱小寒的心理距離越來越不可丈量。

爐子裏的火漸漸小了,寒氣從背後浸入他的身體。此時,管家與夥 計的鼾聲此起彼伏,夥計還有錯牙的毛病,牙齒咬得咯吱吱響,還喃喃 說些聽不懂的夢話。他的手是熱的,膝蓋是熱的,背後的涼卻讓他打了 個寒顫。兩個人已把被子緊緊裹在身上,他怎麽去睡?屋外,萬籟俱 靜,似乎有貓頭鷹的叫聲。仔細傾聽,廚房裏也傳來梅老漢均勻的鼻 息。他靜靜盯著梅子的房門,那裏麵什麽動靜也沒有。傍晚,關上房門 的時候,什麽眼神、表情、暗示都沒有,沒有任何身體語言,怎麽會 從事那種勾當呢?他忽然感到慚愧了,好心父女坦蕩地接待他們,而 他……仍盯著梅子的房門,那門似乎動了一下,他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揉揉眼睛,那門是動了,並且輕輕地響了一下。這一響,不就是暗示 嗎?梅子的熱情、話語和她的笑容……他覺得自己想得沒錯,躡手躡腳 來到梅子臥房門前,怔了一會兒,耳朵貼著門上聽了一會兒,沒有任何 動靜,他輕輕一推門,門竟然開了!他閃進去,隨手關了門。

屋裏很黑,他站了一會兒,才隱約看見了床,他走到床前。


“你怎麽進來了?”梅子躺在床上輕聲問。

“太冷了,三個人睡不下。”宋瑞清找著理由,“我想在你的床邊 躺一夜,不蓋被子都行。” “你進屋來會敗壞我名聲的……躺在這裏也會很冷。”梅子小聲 說。

宋瑞清順勢脫去衣服躺在床邊:“那我隻蓋一點點被子,我送你家 一套黑陶好碗。”這樣說時,他覺得自己有些卑鄙。

沒想到梅子沒有反對,隻是說:“讓爹知道了,他肯定會打死 我!” “你……”宋瑞清聽了這話,差點說出了自己的想法,眼前的梅 子,讓他不知輕重,改口說:“你膽兒真小!”說完把被子多朝自己身 上拉了一點。

“你怎麽完全睡進來了?”梅子伸手推他,她哪裏推得動他! 他已經躺在梅子的身邊,緊實的肉體好似溫暖的天堂,呼吸接著也 急促起來:“我再送你家一套黑盆,五個一套,過年待客裝菜裝湯的, 都用得著!” “那你老實的躺著,不許動!”梅子嘟嚨著。

這時,宋瑞清覺得梅子就是做那皮肉生意的,這個當兒,靜靜的冬 夜,溫暖的被窩,光潔的肉體,他哪裏能老實下來?他大膽地去握梅子 的手,沒有拒絕;他的手伸向她的胸部,被她的手擋了回去,他一把抱 住梅子:“讓我摸摸你,讓我在你身上躺一會兒,外麵的那擔陶器都送 你家!” 梅子沉默。宋瑞清爬到梅子身上,慢慢地去親她,撥弄她結實的乳 房…… “好紮!”梅子沉吟一聲。“你進來了!痛……” “進到哪裏?” “你進到我肉裏了!”

宋瑞清是感覺到了障礙,隨後感覺梅子的雙手正在抱緊他,一股熱 血般的暖流衝擊著他的靈魂。他心疼地勾頭去親梅子,親到了滿嘴鹹鹹 的淚水。

“對不起。”宋瑞清在梅子耳邊低語。他覺得此時梅子的身體柔軟 得就如同能治風濕的澡泥,他讓自己盡情地淪陷進去,陷進去,哪怕不 能呼吸。

第二天早晨,管家與夥計醒來不見宋瑞清,急忙起來尋找,他們在 院子裏看見他坐在那裏抽煙,這時天已蒙蒙亮了。

“走吧,我們這就走。不打攪他們了。”宋瑞清說。

夥計連忙進屋挑行李。隻聽宋瑞清說:“那幾套盆碗就別拿了,先 寄梅家這兒吧。” 宋瑞清說完走出院子,一溜兒小跑上了花瓶溝的小路,後裏跟著莫 名其妙的管家和夥計。

牆總是透風的,這事不久大家都知道了,而且越傳越歪:說是宋瑞 清在山裏睡了一個老年寡婦,還抵押了五套黑釉盆,開始是掌櫃的用盆 勾引寡婦,後來寡婦把持不住了,將盆都不要了,隻圖一夜之歡……宋 瑞清聽說這事,覺得人心險惡,自己的人品被詆損事小,若是梅子知道 這樣說她,哪能再活在這人世?而況,這事也不完全是空穴來風,他照 見了自己內心的齷齪和汙穢,當看到梅子青春撲麵不能自已時,自己的 確是用盆碗和梅子進行的交換,而梅子並不是他想象的那種人。相較之 下,宋瑞清感到自己竟是那樣卑鄙。

雲峰鎮對這事傳得沸沸揚揚,若是不想辦法堵住人們的嘴,說不定 會鬧出大亂子。如果梅子有個三長兩短,那宋掌櫃這輩子就別想安寧。

他左思右想,想出了個兩全之策:他請夏承安出麵說媒,想把梅子娶來 碧桂園。夏保長聽說此事,嗬嗬一笑,自然樂見其成。就騎著小驢,帶 著隨從,“嘚嘚”地進了花瓶溝。


梅老漢見夏爺親自來為宋掌櫃說親,自然滿心歡喜,隻是老伴前兩 年去世,兒子在外闖蕩,沒個確切的信兒,女兒再一出閨,剩下自己孤 苦伶仃的一人……夏承安看出了他的難處,告訴他,隻要他同意這門親 事,其他的事兒都好辦。老漢望著夏承安:“有夏爺做主,行啊,這下 女兒也算有福了。” 最高興的自然是梅子,嫁到碧桂園,不是去享那裏的榮華富貴,是 她喜歡宋瑞清。從見了他幾麵後,她就把宋瑞清擱在心上,慢慢喜歡上 他的。那天晚上,她燃好爐火後進了屋,並沒有立即上床睡覺,而是站 在門後,從門縫裏一直看著宋瑞清,直到宋瑞清走近門跟前,她才急忙 脫去衣服躺到床上。他知道宋掌櫃會冷的,冷了就會想辦法。她知道掌 櫃的在誤解自己,在小看自己,這是她不能忍受的。在這個世上,她隻 想讓宋掌櫃知道自己是潔白的,完整的。讓他知道的方法就是忍一次 痛,甚至是一次屈辱。誰知那一次就中了,比考進士容易千倍!她已經 有兩個月身上不見紅了,嘴裏吃飯也沒滋味,她瞞著父親,心裏急得要 死!是的,死,萬一醜事敗露,絕不能連累宋掌櫃,她就上黃瓜寨一跳 了之。現在,宋掌櫃托夏爺來說親,說明他心裏有梅子,也沒有偏見 了。一場光明正大的婚姻讓一切都名正言順了。

宋瑞清救了梅子,洗白了自己。

梅子被娶進了碧桂園,七個多月後生了個兒子,真是“有心栽花花 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梅子進門喜,給自己的兒子取名叫桂子。

梅子大婚的那一天,梅老漢將她母親的手鐲交給她,作為陪嫁,除 了三隻羊,五擔大白菜,三擔蘿卜外,還有宋瑞清留下的那幾套黑釉大 盆和大碗。不久,梅老漢也被宋瑞清接來碧桂園,讓他住進西廂房靠近 女兒的一間房子,平日裏幫女兒帶帶桂子,打理一下後麵的菜園。

主人的風流韻事到這裏算是告一段落。有人說,這事做得漂亮,幾 個盆碗換來天仙,最後盆碗也回來了。有人說,商人做事太奸,吃人不

吐骨頭! 此時的宋瑞清肯定不會理會這些閑言碎語。他在乎的是碧桂園的安 詳,在乎的是大婆朱小寒的感受。而對於朱氏,他卻常常無計可施。一 日,他想起了普善大和尚,娘娘廟裏天天香火不斷,送子觀音解除了多 少人的難言之隱。他就去娘娘廟上香禮佛,拜會普善大和尚。

就在那次上香時宋瑞清看見普善大和尚正在栽種一株桂花。普善 說,等這桂花結了籽,那時來上香的人,就會每位香客送兩顆桂子,不 僅是一種象征,更是一種祝福,“過此成仙侶,回來無俗人”,娘娘廟 的香火就會越來越旺。他同時建議碧桂園也應有一棵桂樹,不僅和莊園 名稱切題,關鍵是富貴長壽,多子多福:“說不準朱氏的鬱結也會因一 棵桂樹而化解。” 宋瑞清仍在猶豫,普善大和尚雙手作揖:“一定,一定。” 宋掌櫃還禮離開,徑自上了前峰山,我就是這個時候來到了碧桂 園。

令人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我的到來,讓碧桂園的矛盾都集中在了一棵 小小的桂花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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