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對你說,當我還是一粒種子時,就已經曆經滄桑,你一定會 以為,我是要講個童話給你。如果這個時候,我告訴你,你看過上百遍 的桂花樹是來自於天上的月宮,你也一定不會相信。
你知道吳剛伐桂的故事,還知道嫦娥奔月的故事,而這些故事都是 神話,既然是神話,你就不會為我的命運擔心了。事實上,我的故事與 這些神話有一絲絲牽連,確是完全的不同。
聽到這裏,你會陷入沉思。偏遠古老的小鎮上,一棵千年老桂花樹 怎麽會來自於月宮?怎麽會與吳剛嫦娥扯上關係?雖然傳說月亮上有一 顆桂花樹,吳剛就是那個伐樹人,可這畢竟是傳說啊。我看到你笑了, 是那種不相信地淡淡一笑。對於這些,我也沒有太多要給你說的,我隻 是想說,你大概聽說過“天上一日,地上一年”這句話吧,你認為的那 些古老的神話和傳說,是發生在天庭的一場小小的風波,這場風波才過 去沒幾天呢! 吳剛是你們漢朝西河人,不甘於凡間的生活,跟仙人修道去了天 庭,結果眼界大開。天宮的金碧輝煌、壯麗華美吸引了他的眼球,特別 是天宮中的仙女,一個個婀娜多姿,能歌善舞,紅唇黑眸,膚如凝脂, 讓他魂不守體。一日,在南天門遇到四處遊玩的嫦娥,便大膽與她眉目 傳情,雖然隻是幾天的時間,吳剛便忘記了塵世的生活,忘記了西河的 家。讓吳剛沒有想到的,是西河的家裏發生了很大的變故。炎帝的孫子 伯陵,也是個不安分的紈?子弟,哪吒三太子大鬧東海在仙界贏得了許 多美名,自己為何不可以去凡間走一遭,說不定也會創造驚天的故事。
說走就走,這炎帝的孫子自持自己已經長大,誰人也不告訴,就來到了 漢朝的西河。一個偶然的機會,伯陵在一條山溪旁飲水,遇到了吳剛的 妻子。這吳妻長得眉清目秀,頭發烏黑如瀑,頭發下的頸子,白得如同 初月,正在溪邊浣衣思念吳剛呢。伯陵先是遠遠地看著,看她洗衣的身 姿,看她紅潤的臉龐,忽然就走了魂。他便接近吳妻,投其所好,幫她 挑水、種菜、插秧、喂牛,悄悄地好上了。等到吳剛回到西河,三年 過去了,伯陵與吳妻已育下三個孩子!吳剛見妻子背叛自己,也不問 青紅皂白,不管伯陵是何方神聖,舉斧就要了伯陵的性命,一顆頭瞬 間落地,滾了很遠,在地上噴出一道血痕。伯陵走得倉促,又沒有大人 叮嚀,忘了自己的護身符,當災難來時,頓時措手不及。不像哪吒三太 子,一切都是有備而來,還有觀音娘娘一直在雲霄上護著。
吳剛闖了大禍,殺了太陽神的孫子這還了得!太陽神炎帝怒火萬 丈,把吳剛帶到天庭,發配到一年四季冷清無比的月宮,讓他去伐那棵 不死之樹——桂花樹,這桂樹高達五百餘丈,隨砍即合,連一片木屑都 沒有。炎帝想用這種永無休止的重體力勞動懲罰吳剛的過失。炎帝同時 將伯陵與吳妻的私生子也帶上了天宮,將他們分別變成了“蟾蜍”、 “兔”和“蛇”,不得與天宮中的其他神仙們來往。或者說,從此封鎖 消息,免得眾神們知道了炎帝孫子的醜事。
伯陵被葬在天堂,說不定轉世就會超生;而吳剛則在天堂受罪。見 到這種情形,吳剛已心如死灰,想在桂花樹下抑鬱而終。一日,桂花樹 下香味撲鼻,吳剛睜眼一開,樹上桂花燦燦如金,一骨朵一骨朵的桂花 密密匝匝地繡在桂枝上,隨輕風搖曳,落下的花蕊無聲地綴滿吳剛的布 衫。這香味勾魂攝魄,吳剛不由得深吸幾口,那樣熟悉,那樣親切,似 乎有一絲香味鑽進了他的心髒,讓心跳突突加快!那是嫦娥的味道,濃 烈、恬淡、飄忽、貼切……這時,吳剛又站了起來,想起了炎帝的話: 隻有伐倒了桂花樹,他才能與嫦娥見麵,否則,他將真的在廣寒宮終其 一生。若果真如此,那就太對不起嫦娥的知遇之恩和一片真情!
吳剛仍奮力伐樹,卻斧下無聲,隨砍即合,看似一個裂口,不如說 是一條幾寸長的劃痕,且這幾寸長的劃痕轉眼間就消失了,像一條光影 一樣。吳剛累得氣喘籲籲,大汗淋漓,一天下來仍像什麽也沒做,無聲 無痕,天天如此。桂花樹紋絲不動,在藍藍的雲霄裏搖晃著枝葉,生機 勃勃,每天快到傍晚的時候就會開花,芬芳四溢,金色的花蕊落滿廣寒 宮的玉階和庭院,這讓吳剛無比的沮喪和絕望。
一日,那三個被變成蟾蜍、小兔和蛇的小男孩,在一起鼓搗出磬、 鍾和鼓,他們在一起敲打著戲玩,發出好聽的聲音,這在凡間看來自然 是仙樂飄飄了。即使在仙界,這也被看成是非同凡響。寂寥的廣寒宮, 曆來都是空洞無物,渺然無聲,沒有哪個神仙願意去住。這三個孩子, 在人間的“私生子”身份,在仙界半人半仙的尷尬,並沒有讓它們心灰 意冷,尤其是小白兔,更是心懷夢想,好玩的天性加上仙童般的靈感, 想盡千方百計搗鼓出自己的聲音,以改變廣寒宮的陰冷無聊,即使弄不 出名堂,哪怕製造出一點聲音,為那個天天砍樹的義父擂鼓呐喊,驅趕 一點寂寞也是好的。誰知,這個廣為天上人間稱道的天籟之音,吳剛並 不喜好,還常常聽到這些聲音時皺起眉頭。
這讓小白兔們非常失望。於是它們就自娛自樂,通常它們邊打敲 鼓,邊手舞足蹈,兔子上躥下跳,晃著大耳朵;蟾蜍則做著怪相,模仿 著炎帝的聲音:“無禮——!”拖長了聲音。伴隨著大家的笑聲,青蛇 則舞動旋轉著自己的身子,曼妙的腰肢,顫抖的脖頸,一探一回望的節 奏絲毫不亞於蟠桃宴上那些仙女的表演。每逢這時,廣寒宮外就會傳來 吳剛那沉悶的歎息聲。這讓它們感到無限的失望。吳剛也發現,隻要是 小頑童敲響了磬與鍾,桂花樹就會驚奇傾聽。而此時,桂花樹的自愈能 力就會降低,吳剛的斧痕就會擴大,這樣下去,砍倒桂樹就不是沒有可 能的。於是他讓這些小頑童們一鼓作氣地敲打,吳剛則一鼓作氣地砍 伐,雖然有了明顯的戰果,問題又來了,弄得響聲過大過久,會驚擾眾 神敗露醜事,小東西的體力也難以支撐。但隻要稍作停歇,那桂樹的傷
口就又悠悠然地愈合了。
日子一久,吳剛疲憊了,也漸漸習慣了。他讓蟾蜍、小兔們自己去 搗鼓著玩,別弄大聲音給他惹麻煩就行了。小白兔們見他這樣子,索性 什麽也不做了,天籟之聲從此消失,無邊的天庭裏,隻剩下滾滾的雷 聲。這就是你們再也聽不見天庭音樂的原因。吳剛仍天天伐樹不斷,心 情漸漸平靜,覺得了桂花的美好。那麽小的花蕾,竟然那麽香;黝黑的 枝幹,鐵一般堅硬山一般長壽,這分明就是一棵神仙樹,自己哪裏有能 力砍倒它?那一刻,他覺得自己是那樣愚蠢,那樣可笑。他搖搖頭,慘 然一笑:“命該如此。”一股絕望襲上心頭,這輩子恐再難見嫦娥了! 在神仙的世界裏,一切都是鐵定的,隻有神仙說了算。“嫦娥因悔偷靈 藥”,她為什麽會悔呢?即使變成了醜八怪,成了仙,她仍會變美的, 仍然會想辦法來到廣寒宮。這樣想來,吳剛的心又充滿希冀。心有了希 望,做事才有意義,他每日伐桂,信心滿滿,希望著好事的降臨。他覺 得自己的砍樹,就如同凡間夜裏的更夫一樣,敲著梆子喊道:“防火 啦,防盜啦,寅時啦,三更啦!”一聲聲敲著,敲熟人們的夢寐,也為 自己敲來黎明。他天天伐樹也在心裏念:一天,一天,又一天呐!在這 不生不死的仙界裏,這是一種營生,一種等待。他也許能等到嫦娥的到 來。
一天,嫦娥沒有來;一年,嫦娥也沒有來。這已經是春天了,許多 好事情都是春天發生的,可仍不見嫦娥的任何蹤跡。幾個小東西搗鼓出 的動靜往往混淆視聽:“咚!”“哐當!”不是讓人心驚膽顫就是讓人 空喜一場,“嚓嚓嚓”--有時候還真是像有腳步聲呢。春天的天空也 是倦懶的,吳剛叮囑幾個小東西安靜點,自己想在桂樹下打個盹兒,因 為炎帝春天出巡,有那麽多的花草需要他去照應,偷個懶也不會被發 現。誰知他抱著斧子剛閉上眼睛,一個石子似的東西落在他的額上,砸 得他“麻”了一下隨後睡意全無。他睜開眼,四周瞅瞅,把斧子擱在一 邊,小東西們在廣寒宮裏玩,是什麽東西砸了自己呢,瞅瞅桂花樹,玉階前後,處處一塵不染沒有看到什麽東西。是嫦娥來了麽?她見我養 神,估計給我開個玩笑,戲弄我一下?這會兒躲在哪個暗處窺視我…… 想著,吳剛起身去找,抱著樹轉一圈兒,抱著廣寒宮轉一圈兒,什麽也 沒有,問問庭院裏小東西們,他們也直搖頭。吳剛失望地重回樹下,把 斧子拖過來抱在懷裏,準備繼續養神,就在他拿過斧子的一瞬間,發現 斧柄出一個米棗大小的果核,他定神一看,原來是一粒桂子! 吳剛撿起桂子,仔細看著,下意識地放在唇邊吹一下,大喜過望。
能夠得到一粒桂子可是好兆頭啊!也許你不知道,天宮上除了廣寒宮處 的大桂樹外,還有一些小桂花樹。桂花有的長幾千年不結果,結果的幾 百年才能結一顆桂子,生長得越慢活得才能越久,就如同《西遊記》裏 王母娘娘的蟠桃一樣,有三百年一熟的,五百年一熟的,甚至有千年一 熟的。這廣寒宮外的桂花結籽五百年才能遇到呢。他仔細看著這粒桂 子,飽滿,油光水亮,古銅色,結實得如同太上老君冶煉的一粒藥丸。
與藥丸不同的是,這粒桂子包含著生命的能量,隨時都能衝出一棵活鮮 鮮的新苗。
這粒桂子就是我。
你仍然不信的搖搖頭,覺得這壓根兒就是一段神話故事,或者是一 個童話。其實,已經到這個年代了,沒有人願意再聽一個神話或者一個 童話,更沒有人願意去講了。因為這個年代是一個不產神話和童話的年 代,再去瞎編,騙小孩啊。
吳剛在端詳桂子的那一刹那,產生了他這一輩子最偉大的想法!這 個想法不是下定恒心要砍倒桂花樹去見嫦娥,也不再是守著寂寞等著嫦 娥的到來,而是要將這粒桂子送往凡間,送往故鄉西河。因為那裏還沒 有桂花樹,沒有綠蔭,沒有香味。大片大片的地方還是一片渾濁。他抱 定這個主意,天天守在桂樹下,等著其他成熟的桂子再度落下。也不知 過了多久,終於有了九粒大小不一的桂子。這時難題來了,這九粒桂子
怎樣去到凡間都很困難,更莫說送去西河了。吳剛為自己的想法先是高 興,後是犯愁,竟愁得吃不下睡不香,天天拿出這些桂子看,尤其是對 我看得格外仔細,可能是看到我的第一眼才產生的靈感,因而對我格外 看重。
這個時候,廣寒宮發生了一件大事,小兔不見了!雖然吳剛找遍了 宮內宮外的大殿小殿,花園草地,亭台樓榭,仍不見小兔的影兒。吳 剛思忖,就是自己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收集桂子時,小兔子乘機溜了。
這屁孩一貫對天宮不滿,對炎帝爺不滿,哪怕他是太陽神;對吳剛更 是不滿。小兔子這一跑,也許任何成仙的機會都沒有了,吳剛為此焦頭 爛額,既怕炎帝怪罪,無法交代,也怕小兔子再惹是非,連累自己。我 看他整日憂心忡忡,於是就托一個夢給他,讓他告知觀音一聲,我願 走出遙遙星漢,去找小兔子,以一顆桂子的身份去到人間。也是事有湊 巧,觀世音那天到南天門巡視,見吳剛傻傻地看那些桂子,眉間心底全 是愁,自然心裏明白,隻等吳剛來開口。誰知吳剛將自己的要求一講, 就被觀音婉拒了:“天上人間鬧得還不夠?先是嫦娥奔月,後是仙女下 凡,又是孫行者大鬧天宮,這才安靜了幾天?又要折騰?” 吳剛一時語塞,天宮裏的安定的確來之不易,可小免子走失不是小 事,萬一炎帝怪罪誰能擔得起?他把這些話咽了,隻是淚水漣漣地說: “小兔子走了,我晝夜不安,這伐樹的事也不能做了。還不如讓我死了 吧。” 觀音:“你已經走在成仙的路上,哪有那麽容易死的?” 吳剛:“這……這次隻是一顆種子要去,會鬧騰什麽?說不準它真 的會找回小白兔。” 觀音沉默半晌說道:“好吧,下凡可以,所有的神力都會消失。畢 竟天堂的安定最為重要,隻讓它保留飛翔的能力吧。” 吳剛趕忙跪下:“是。” 觀音並沒有立即走去,相反向前走近一步,拿過桂子端詳一會兒,
嘴裏露出一句這樣的話: “可憐的桂子,不知人世間的凶險啊!給它一次機會能夠重來 吧。” 吳剛忙頭如搗蒜:“是,是!” 待他抬頭想看一眼觀音,眼前卻是一片浩無邊際的雲海。
當時,我聽到觀音這麽講,高興地差點跳了起來。吳剛將我緊緊攥 在手心,他告訴我,有三粒桂子根本不願意去呢。這時,我也冷靜下 來,在天宮好是好,可是寂寞呢,神仙最大的好處就是長生不死,而死 才是生物的最好選擇。如果我待在天宮,一輩子無風無浪,埋在土裏, 得幾百年才能僅僅發個芽呢?而去了凡間,什麽都得靠自己,命運就在 自己手中,去哪裏,去何處落戶,都是自己決定,多令人向往!現在回 頭看當初的那個選擇,知道了觀音的悲憫:我們幾顆桂子,少了一般植 物與種子演化的曆史,缺了從泥盆紀至今三億年的演化,缺了從苔蘚、 蕨類、木賊還有針葉樹、鐵樹等裸子植物簇群的演化,因為它們最初源 自一個單一的物種,知道從海洋到陸地生存的所有密碼。而我們,突兀 地降臨與生存,要麵臨更多的艱辛與困難。
我們還是決定出發了。臨行,蟾蜍與蛇也願意放棄天宮的生活,自 願回到生養他們的地方,幫忙尋找小兔子。這時,團隊發生了一點兒小 分歧,有兩粒桂子建議,大家既然去尋找小兔子,去安家落戶,還是不 要成群結隊去一個地方為妙。這個建議得到了大家一致同意,結果是兵 分三路,兩粒桂子去了地球靠近西邊的地方,你們稱為英國、法國那一 帶;一粒桂子去了中國靠南方那一帶;我則帶了另外兩粒桂子,雲遊四 方,既為了尋找小兔子,也想看看這個藍色星球上哪裏更適合落戶生 長。可是,一離開天空,我們渺小的身體就不受自己控製,隨著氣流, 隨著風,隨著雲彩四處飄移,種子的一端雖有茸毛,在大風中卻難以左
右自己的方向,因而走了不少彎路。我們最怕的就是落入海中,在海水 中被魚類吞食是個小事,根本的問題是我們的胚芽難以生長。天可憐 見,那樣的事終於沒有發生。可是這個星球已經不太平,戰事頻仍,盜 匪橫行,令我們喜歡的地方已經不多。我們在低空飛翔、徜徉、觀望, 猶豫不決。
這其中的原因是多方麵的,而主要的因素是作為一粒種子的限製。
喬納森·西爾弗頓說:“‘種子’一詞暗喻了開始,含有尚未實現的 潛能之意,而‘果實’則非潛能的集結,而是成就的獎賞。”我們來 自天庭,和那些艱難地從海裏過渡到陸地的種子相同,渴望的就是一塊 陸地。我們對這片陸地知之甚少,既沒有海椰子那樣的體量,也沒有蘭 花種子那樣的輕盈,更沒有橡實那樣龐大的數量,即使吸引來眾多的鬆 鼠和其他動物搶食一空,仍然有很大一部分種子能留下來。尤其是盛年 時,種子就成了獎賞動物的“果實”。在演化的過程中,植物犧牲一點 種子作為旅費,讓動物將其餘的種子傳播開來。而我們隻有區區幾粒種 子,完全沒有餘力來獎賞動物,同時還擔負著尋找小兔子的任務,不能 像其他種子那樣,一有好的時機就萌芽生根。我們隻能學著那些休眠的 種子,在時光中旅行,關閉新陳代謝,在靜止狀態中慢速空轉。在這個 時間裏,依靠自身的神性,吸取這個星球的所有文明,我們不僅能夠識 別人類的文字,背誦人類的詩句,也知曉迄今所有文明的密碼。更為重 要的是我們也懂得了生物的一切法則,特別是植物,因為我們最終是以 植物為伍,失去自由,會有很大的局限性。並以這種方式生活在人類的 周圍。我們這樣低速飛翔,消耗的養分極少,保持這個狀態能夠達到十 幾年甚至是好幾個世紀,仍然具有活力。
然而在飛行的能力上,我們姊妹並沒有特別的天賦異稟,那些滑翔 的種子——白蠟樹、楓樹屬的種子就像長了翅膀,可以禦風而行,以達 到新的疆域,令人羨慕。在飛的過程中我們才知道,隻有空中的霸主, 才能逃過動物的咀嚼,繁衍出它們的下一代。借助上天的一點神力,也
向其他種子學習一點飛行技巧,蒲公英、薊花、柳絮它們都是聰明絕頂 的飛行能手,我們東西南北飛,去了很多地方。自然,我們也去了西河 那個地方,兩個部落都借天神的名義在那兒打?,鬧得烏煙瘴氣,我們 失望地又朝南飛,這時先到南方的那粒桂子已經生根開花,你們的古書 《山海經》已經有所記載,我們學習這個星球的文字已經派上了用場, 我們認識那些詩句:“皋塗之山,其山多桂木。”(《山海經·西山 經》),隨後的楚國大夫屈原在《九歌》中也吟道:“援北鬥兮酌桂 漿,辛夷車兮結桂旗。”類似的記載與詩詞歌賦還有很多,看了好生讓 人羨慕。最令人吃驚的是宋代楊萬裏的一首《詠桂》,讀得更是讓人心 驚肉跳:“不是人間種,
移從月中來。
廣寒香一點,
吹得滿山開。” 似乎知道我們全部的底細,不知他是怎麽打探到的!我們——我(金 桂),和另二位(丹桂與銀桂)見尋找小白兔無果,又遲遲找不到我們 的萌生地,心裏的恐懼與日俱增。因為日子久了,種子或者幹枯,或者 有一點兒溫度與潮濕,在空中也會萌芽。像臨產的孕婦需要一個產床, 我們急需一塊土地,不管它是什麽地方,山坳、河邊,或者是荒野,隻 要能夠落地生根就行。就這樣,我們萬水千山尋遍,最後卻倉促地落到 了一個山梁上。記得那是一個短促的黑夜,我們一落地就呼呼地睡著 了,不知睡了多久,醒來已是一棵嫩芽。我慢慢地睜開眼,見丹桂和銀 桂離我不遠,心裏忽然高興起來。不一會兒,它們也先後醒來了,丹桂 還向我眨眨眼睛,銀桂給我做了個鬼臉,似乎這一趟受了不少委屈。我 們互致問候後,才關注起我們所處的環境。這是一片群山,群山的旮旯 裏,夾雜了一些人家,後來我們才知道,這個地方叫雲峰鎮。
說了這麽多,我的故事才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