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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衝直撞的人生

(2026-01-12 12:51:50) 下一個
  《橫衝直撞的人生》
      在南方的這座中等城市,王老五曾是一個頗有傳奇色彩的人物。
         解放前,他畢業於某建築學校,身材高瘦,性格和氣。改革開放後,因為有海外關係,政府出於統戰需要,把他安排在小單位擔任站長。憑借圓滑與機敏,他善於以公款送禮,和上層保持緊密關係。久而久之,他在單位有了穩固的地位。
        王老五懂得低頭做人,也善於忍耐。但當他掌握權力後,便開始為家庭謀取便利。他把兒子王貴和安排進單位當司機。王貴和沒有經過嚴格培訓,隻靠關係拿了駕照。名義上,車輛由副站長老張分管,王老五自己並不出麵,一切看似規矩,卻暗含私心。
       王貴和仗著父母的背景,逐漸養成了無法無天的習慣。在湘江的的大橋上,他橫衝直撞,隨意超車;在十字路口,他屢屢闖紅燈。車禍頻發,但每次靠幾包香煙便能脫身。久而久之,他被人稱作“貴猛子”,並以此自得。交警和單位職工多次勸阻,王老五卻裝聾 作啞。那時候,九十年代初,私家車稀少,公車就是稀缺資源。王家對這輛三菱麵包車的依賴,幾乎等同於一家一戶的專車。公車成了他們的私車,既方便,又“無成本”。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一次壽宴。 
             王老五的姐姐是省政協委員,在祁陽辦六十大壽,特意請弟弟帶家人赴宴。王老五早有準備,早早要求副站長老張派車。老張心知肚明,本想回避,但礙於人情還是答應了。於是,公車私用的行徑,被包裝成“正常派車”。 
        祁陽的壽宴熱鬧非凡,賓客盈門。酒席過後,王妻以“局裏明天開會”為由,催促提前返程。王老五順從,便由兒子駕駛返湘。車上坐滿了一家人:前排是王老五與王慶和,二排是妻子與五歲孫子,第三排是兒媳與保姆。車廂裏還堆滿了壽宴的回禮。 
        夜色中,天空驟雨傾盆。離家不足三十公裏的彎道上,迎麵駛來一輛運煤車。王貴和習慣了“霸王車”的駕駛,毫無避讓。瞬間,麵包車與大貨車相撞,翻入田野。 慘劇就此發生。王妻與年幼的孫子當場死亡;司機王貴和重傷,最終截去一條腿;王老五身負重傷,隻剩一隻眼睛;兒媳和保姆雖保住性命,卻也驚魂未定。麵包車徹底報廢,這場交通事故在當地震動一時。 
         執法交警大隊最終裁定,主要責任在王貴和一方。單位為此承擔了全部責任。然而,由於王老五“上麵有人”,事故並未公開通報。上級機關保持沉默,事件悄然掩蓋。
      此後,王老五再未回單位上班。副站長老張順勢坐上了站長的位置。王貴和裝上假肢,還想回到單位,職工們寧願養著他,也不願再叫他開車。
           靈堂的設立,再一次引發爭議。王妻生前是某局副局長,王老五想在原單位禮堂設靈堂,以示“風光”。群眾紛紛質疑:既非因工,也非病故,而是家庭車禍,怎能在單位顯擺風光呢?結果,靈堂隻得遷回小區院內。老人們搖頭:“人死不能設兩次靈堂,這是忌諱。” 
        怪事接踵而來。出殯當天,正是“六一”兒童節。送葬隊伍抬靈至市中心大道時,被交警攔下,不許通行,隻能原路返回,兜兜轉轉才送至郊外安葬。王家一切事宜都顯得不順。
       妻子去世後不久,王老五也撒手人寰。朋友後來傳來消息:王貴和亦在疫情中去世。曾經因權力便利而風光的王家,自此徹底沒落。
          後記: 一個家族的興衰,往往係於幾樁看似微小的選擇。公車私用、縱子成患,本是人情與私利的合謀,卻在一次驟雨夜中釀成慘禍。故事雖止於個人命運,卻映照出製度與人性的雙重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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