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廊橋”的年代》序
偉 智
上世紀九十年代的中國,曾被一陣帶著異國氣息的風吹拂過——那風的名字叫《廊橋遺夢》。那部小說講的不是風月,而是一段命運的誤差:兩個被生活困住的人,短暫地相互照亮。它的力量,在於讓人看到普通生命中那份被壓抑的渴望——被理解、被注視、被喚醒。然而當這樣的故事傳入我們的語境,它的溫柔與克製被一些人改寫成另一種傳說:一種為激情尋找借口的浪漫。更有人把它當成“婚外情”的托詞,甚至誤以為那是情欲的解禁。於是文學的本意被誤讀,孤獨的吟唱被炒作淹沒,越傳越遠,終於成了一出關於欲望的戲。
“廊橋”,原本象征人與人、人與自我之間那條隱秘的心靈通路。可在那個經濟劇變、物欲膨脹的年代,這座橋漸漸被塵土遮蔽。人們談自由,卻忘了忠誠;追求感動,卻忽略了承擔。橋還在,然而通向靈魂的路卻斷了。我們活在一個“沒有廊橋”的時代——不是橋不存在,而是人心中那份通向真誠、善良與理解的意願,在繁華與功利中悄然消失。
這本《沒有“廊橋”的年代》,正是寫給那個時代的一組靈魂素描。全書分為三大部分:第一部分“都市的幻影——愛與欲的迷途”,第二部分“鄉村的疼痛——命運與尊嚴”,第三部分“命運的鏡像——反思與覺醒”。書中二十個故事,像一麵麵鏡子:有的映出都市的虛妄與荒涼,有的映出鄉村的沉默與堅忍,也有的映出人心的孤獨與迷惘。它們寫愛情,也寫人性;寫命運的起伏,也寫靈魂的漂泊。
在“都市的幻影”中,我們看到人們在金錢與欲望之間徘徊。有人在追逐浪漫時失去了真情,有人在富足的生活裏丟掉了靈魂。《安妮塔,我們為你祈禱……》裏的女性,活在虛榮與幻象之間;《都市沒有“廊橋”》中的男女,在短暫的激情後隻剩荒涼;而《妻喲,請別流淚!》那一聲輕喚,仿佛從塵世深處傳來,是一個時代的自省,也是對人心的叩問。
在“鄉村的疼痛”裏,故事換了一種語調。那些被生活重壓的男女,幾乎沒有說話的權利,他們的命運像被風吹皺的黃土地——貧瘠、頑強,卻深深地疼。《二梨兒,我欠下你什麽》、《遲送的荷包》、《?牢子,你終於又做了新郎》……這些故事讓人想到被時代遺忘的另一條血脈:底層人的情感與尊嚴。那是中國文學中久違的聲音,質樸、悲愴,卻閃著一線不肯屈服的光。
到了“命運的鏡像”這一部分,筆調由敘述轉向反思。《擺脫不開——人生悲劇的起源》揭示了人心的陷阱,而《活著,就要像個人樣兒》像一陣清醒的鍾聲,在喧囂中敲出警示。這裏的作品不再隻是講述苦難,而是在追問:人,為什麽會成為今天這個樣子?在物質的洪流裏,我們是否還保留那一點善意、那一點羞恥、那一點憐憫?
這些故事幾乎沒有完美的結局。可正因為如此,它們才更接近真實。那些人物——不論是城市的男女,還是鄉村的勞苦之人——都在掙紮中閃著人性的微光。那一絲遲疑、一點愧疚、一瞬的善良,便是人還活著的證據。
多年之後,當這些作品重新匯聚成集,作者以更沉靜的心情回望那段歲月。他刪改舊稿,重整文字,不為懷舊,隻為看清:那個寫作的青年如今走到了哪裏?在重寫的過程中,他剔除了早年的稚嫩,卻保留了憐憫與誠實——那是文學最難得的底色。這種“再創作”,不是文字的修補,而是一種精神的重生。
《沒有“廊橋”的年代》並不是《廊橋遺夢》的回聲,而是一種告別。它告別被誤解的浪漫,也告別那個把激情當成信仰的年代。它寫的不是偷情的美化,而是人心在時代巨變中失去了什麽,又如何仍在努力守住那一點人性的溫度。
橋或許塌了,但人心仍需要通路。文學的意義,也許就在於此——在破碎與迷惘之間,為我們重新搭起一座可以抵達理解與同情的橋。
這本書寫的是九十年代,卻屬於整個現代中國的人心史。它獻給那些在迷茫中尋找“廊橋”的人,也獻給每一個願意在閱讀中,重新凝視自己的人。
寫在文後的話:
以上是偉智先生為我的小說集《沒有“廊橋”的年代——九十年代愛情與命運故事集》所寫的序言。
本書電子版曾於2025年11月在 Amazon KDP 平台發布,收入短篇小說二十篇。此次出版紙質版,又在原有基礎上增補了十篇創作劄記,附於書後,合為一冊。可以說,這是對原電子書的一次小小補充,也使這部作品更接近當年寫作時的整體麵貌。
整理這些舊作的過程,於作者而言,也像是把多年來零散的寫作重新收攏、歸置了一遍,算是為一個階段留下了一份較完整的記錄。
倘若有朋友感興趣,目前已可在亞馬遜 Books 等平台上找到此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