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文革(93)
三,否定文革應該深挖根源,把結出文革這個毒果的毒根、毒藤徹底斬斷;而不是做表麵文章。
文革應不應該否定?毫無疑問,文革當然應該否定。但是,我說的文革應該被否定,與中共說的否定不同。差別在於中共否定文革卻不否定共產主義革命,不否定中共的一黨專政,不否定發動文化大革命的罪魁禍首毛澤東,這種否定是假否定,或僅是否定整黨內走資派這個部分;而我說的否定,是真的否定,從根本上作的否定。這種否定,不僅要否定文革,還要否定共產主義和中共的一黨專政,否定毛澤東。因為文革就是他發動的。文革是共產革命和中共一黨專政、乃至個人獨裁這根毒藤上結出來的毒果。如果隻去掉毒果而仍保留毒根、毒藤,那麽以後仍會不斷長出新的毒果來。文革結束以後不久就發生了清除資產階級思想汙染運動,然後,一九八九年又發生震驚世界的六四鎮壓民主運動的血腥事件,習近平上台後各項政策更是全麵倒退到毛澤東時代,這些就是一黨專政毒根上又結出來的新的毒果。所以,除惡必須務盡。而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把這條毒根找出來,也就是要弄明白毛澤東發動文化大革命的真正原因。
一般人知道的,也是當時中共極力宣傳的,說毛澤東發動文革是為了防修反修。這確實是毛澤東發動文革的目的。但這個目的是表麵的。在這個表麵的、冠冕堂皇的目的後麵,他還有兩個目的,那就是打倒劉少奇,以報一九六〇年八月十日北戴河會議結束時被奪權,以及一九六二年七千人大會上險些被清算之恨,以及憑藉防修反修的理論和實踐,作為他發展了馬列主義的本錢,妄想成為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繼馬克思、列寧之後的第三位偉大導師。因此總起來說,毛澤東發動文革有三個目的。現在,就讓我們來徹底揭露這三個目的的虛妄和邪惡。
先說第一個目的實現共產主義。全世界一百多年的曆史已經證明:共產主義是無法實現的烏托邦。因為人是動物的一種,天性中就帶有屬於動物本能的自私心。否認這種自私性,說自私心隻是人類進入階級社會而產生的階級屬性,將來消滅了階級,消滅了三大差別進入共產主義,人人都會變得大公無私。但那隻是一種幻想或美麗的謊言。全世界所有的共產黨,無論它最初的初心是什麽,也無論它有沒有執政過,最後無不演變成反動、專製、腐敗、法西斯加黑社會式的組織。它不僅沒有真正解放人民、造福人民,恰恰相反,它對人民的壓迫和奴育,比之過去的各種獨裁統治製度毫不遜色,甚至更加嚴酷就是這個原因。所以,這樣的主義、這樣的革命、這樣的黨,無論它曾經怎樣風靡一時,迷惑過多少人,最後必然難逃失敗的命運是肯定的。而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既然共產主義都是虛妄的,為實現共產主義、堅持社會主義道路而發動文化大革命,那麽這場文化大革命的荒誕也就可想而知。這是我說必須從根本上否定文革的理由。隻是時至今日世上還有不少人相信共產主義。如果因為我僅僅說共產主義虛妄不能實現,因而文革也必須否定,對那些仍相信共產主義的人就沒有說服力。所以我還必須將毛澤東發動文革的另兩個目的也揭露出來,將毛澤東真正的邪惡暴露出來,文革才能真的成為被桃木十字架釘死的僵屍,永世不得翻身。這才是徹底的否定文革。
由於打倒劉少奇和想成為國際共運的偉大導師,這兩個目的是交織在一起密不可分的,因為若不將劉少奇打倒而讓劉將來接了班,毛澤東害怕劉少奇會成為中國的赫魯曉夫,即使生前不能清算他,死後也會清算他;而發動文革打倒了劉少奇,既除掉了這個心腹大患,又可把文革解釋成防修反修的一場成功的實踐,這是兩全其美、一箭雙雕的買賣。因此,發動文革是勢所必行。下麵,我就按因果時序,把毛澤東的這兩個邪惡目的簡要地解說給大家聽。
文革發生的直接原因,至少可追溯到一九五三年斯大林的去世。斯大林在世時,因為他是世界上第一個共產黨掌權國家的領袖,又領導蘇聯贏得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勝利,因此在共產國際中享有無上的權威。但是,他對外繼承沙皇俄國向外侵略擴張的路線,對內實行獨裁恐怖統治,因此在他生前無論對內對外都累積了許多矛盾,充分展現了一個共產黨人的貪婪和獨裁本性。斯大林死後赫魯曉夫掌權。他對共產製度的弊病有所認識。他在不放棄共產黨一黨專政的前提下,希望在斯大林死後能稍稍改善一下黨與人民的關係,首先是讓人民稍稍消除一點對獨裁政治的恐怖,就如後來中共的胡耀邦、趙紫陽做的那樣。他在一九五六年的蘇共二十大結束時做了一個秘密報告,將斯大林時期恐怖統治的部分真相揭露了出來。當斯大林被批判消息傳開後,各共產國家那些大大小小的斯大林們都十分恐懼,唯恐人民起來推翻他們的統治,清算他們的罪行。而毛澤東其實就是中國的斯大林。當時中共黨內也有反對他獨裁的聲浪。但是,毛澤東老謀深算,看準時機實行反攻。他首先以維護斯大林名譽、地位為名,在一九五六年內先後發表了兩篇關於論無產階級專政曆史經驗的文章,表示不同意蘇共的做法。實際是挑戰蘇共的領導地位,乘機另立旗幟。接著他又趁波蘭、匈牙利先後發生反對共產極權的民主浪潮的機會,測試蘇共領導集團的應變能力。當蘇共領導準備出兵鎮壓波蘭民主運動時,毛澤東強烈反對,說這是民主運動,並擺出一副不惜為此公開反蘇的立場;而當蘇共因此而也準備放棄鎮壓匈牙利民主運動時,他又說這是反革命政變,說蘇共必須出兵鎮壓。其實這完全是毫無根據的一派胡言!當時中共駐波、匈使館發回北京的情報,說這兩個國家發生的都是帶有反對蘇聯大國沙文主義傾向的民主運動。毛澤東靠的是氣勢洶洶的恫嚇。結果赫魯曉夫領導集團竟被他耍得團團轉。經此測試,他就開始正式挑戰蘇共,準備取代蘇共在國際共運中因繼承斯大林而得到的領導地位。
與此同時,他在中共黨內放空氣,說赫魯曉夫丟了列寧、斯大林兩把刀子,暗示蘇共放棄無產階級專政走上了一條修正主義的錯誤道路,隻有他才是正確的,警告黨內某些人不要跟風,以鞏固他在黨內的獨尊地位。他還故作民主,提倡了所謂的百花齊放,百家爭鳴方針,以爭取黨內外對他的好感;實質在布置陷阱,準備對向往民主的知識分子和民主黨派實行鎮壓。
中共建政後他發動土改運動和鎮壓反革命運動,殺了大批地主和反革命分子,又通過五反運動狠狠地敲打了一下民族資產階級,基本上把這些反動階級和反動分子都震住了;但他對民主黨派分共產黨的權心有不甘,對知識分子心中也沒有底。他認為在匈牙利事件中起了最大壞作用的是一批資產階級知識分子。為了防止匈牙利事件 在中國重演,他設計了一個引蛇出洞的陽謀:先以幫助共產黨整風為由,要知識分子包括民主黨派對共產黨提意見,說誰不提就是對共產黨不一條心,又保證言者無罪,聞者足戒。可等到那些知識分子提了意見,即使絕大多數都是善意的,他卻立即翻臉,以右派攻擊共產黨為借口發動反右派鬥爭,在全國整了三百十七萬多知識分子。為了讓人相信民主黨派的人居心叵測,抓住個別人的不當言論大肆宣揚,說民主黨派要輪流坐莊,奪共產黨的權。還捏造事實炮製了一個章(伯鈞)、羅(隆基)聯盟。對這些右派分子,處罰輕的開除公職、勞動改造;處罰重的判刑甚至槍斃。在這種言而無信的政治氛圍和紅色恐怖籠罩下,從此中國知識分子視政治為畏途,除了部分人出賣良心為執政黨歌功頌德以求得個人暫時的榮耀,大部分人隻能采取沉默。
一九五七年一月,毛澤東開始公開與蘇共爭奪國際共運的領導權。他趁蘇共經曆波蘭和匈牙利事件後威信受挫的機會,先是要周恩來趁訪蘇機會去試探波共領袖哥穆爾卡是否願意推中共為國際共產的頭,結果哥穆爾卡根本不作反應。於是他又要正在南斯拉夫訪問的彭真單獨會見鐵托,以蘇共現在沒有威信,很難召集世界共產黨大會為由,遊說鐵托不如由中、南兩黨出麵召集,也被鐵托婉拒。
由於遊說波、南兩黨失敗,毛澤東決定親自出馬。一九五七年十一月,毛澤東破天荒地親自參加了在莫斯科召開的世界共黨和工人黨會議。毛澤東是把這次會議當作他在各國共產黨中亮相和造勢的一次絕佳機會的。在那次會上他故作豪邁,針對赫魯曉夫害怕發生原子戰爭的心理大放厥詞,說發生原子戰爭也不怕,全世界二十七億人死了一半還有一半,中國六億人死了三億還有三億。到那時帝國主義消滅了,全世界社會主義化了,再過幾年又會有二十七億人。因為赫魯曉夫在會上說了蘇聯要在十五年內,將鋼鐵等主要產品的產量趕上和超過美國;毛澤東不甘示弱,立即就也宣布中國要在十五年內趕超英國。莫斯科會議還未結束,他就通過電訊下令國內開展以冬季興修水利為主的大躍進運動。因此,毛澤東發動大躍進運動,所謂加快建設社會主義的速度隻是表麵的、宣傳用的藉口,實際是要與蘇共別苗頭。他想方設法要在氣勢上蓋過蘇共。為了鼓幹勁,同時也是為了進一步反擊一九五六年周恩來等人提出的反冒進,他在一九五七年冬和一九五八年春在黨內發動反右傾運動,整了數以百萬計對大躍進不夠熱心的黨員幹部。這反右和反右傾一先一後的兩個運動,使此後的中國無論在黨內還是黨外,都再難聽到任何反對聲音。大躍進運動就在這樣的基礎上發生。
一九五八年五月,毛澤東在中共八大二次會議上正式發動了大躍進運動,提出了一條鼓足幹勁,力爭上遊,多快好省地建設社會主義的總路線。接著,他又發動了大煉鋼運動,要求在五八年剩下不到半年時間內將鋼產量在一九五七年基礎上翻一番。人民公社的出現讓毛澤東欣喜若狂,說人民公社一大二公是共產主義社會的雛形。由此報紙上也發出了一片鼓噪聲,說人民公社是通向共產主義的金橋,中國要跑步進入共產主義了,把蘇聯比下去了。由於這三大運動極大地破壞了生產,傷害了人民的生產積極性,造成極大浪費;又由於中共根據統購統銷政策對農民餘糧實行強迫性的高征購,把農民的口糧也征了去,結果全國很多地方從五八年冬就開始發生餓死人的大饑荒。到五九年春又發展成全國性的饑荒。一九五九年廬山會議上國防部長彭德懷向毛提出忠諫,提醒他不要被小資產階級狂熱性衝昏頭腦。毛澤東卻認為這是彭德懷在挑戰他的權威,為趕他下台造輿論。於是他擺出一副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不惜與全黨一戰的姿態,要挾全黨,羅織罪名,說彭德懷組織反黨集團和裏通外國,將彭德懷打了下去。為了徹底壓製黨內的不滿情緒,他又在全黨發動新一輪的反右傾運動,又整了幾百萬幹部。於是黨內黨外再無任何力量能阻止這極左的腳步了。大躍進繼續進行,直到一九六一年才停止。最後,國民經濟跌到了奔潰的邊緣,全國共餓死了近四千萬人。事實很清楚,造成發動大躍進、大煉鋼、人民公社化三大運動和大饑荒的根本原因,完全是毛澤東個人野心膨脹的結果,但卻被中共以連續三年特大自然災害和蘇修趁機逼債的謊言遮掩過去。
雖然,中共高層為毛澤東圓了謊,但畢竟大躍進的失敗全國餓死了數以千萬計的人。因此中共中央常委們痛定思痛作出決定,並在一九六〇年七月五日至八月十日召開的北戴河中央工作會議最後一天,由總書記鄧小平向大會宣布:毛澤東因病休息,由劉少奇全麵主持黨中央工作。接著,在一九六二年初的七千人大會上,為澄清和統一黨內思想,劉少奇在大會作報告時明確指出當前的大饑荒是三分天災,七分人禍造成的。實際是否定了天災和蘇修逼債之說。而彭真則針對會上有人散布錯誤人人有份及發生錯誤主要是不聽毛主席話造成的謬論,發言明確要求毛澤東做檢查。他說:如果毛主席的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錯誤不檢討,將給我們黨留下惡劣影響。在這種形勢下毛澤東被逼作了檢討。
從此,毛澤東認定中共黨內也有赫魯曉夫式的人物要奪他的權。一九六二年九月中共召開八屆十中全會,毛澤東在會上大談階級鬥爭,高呼千萬不要忘記階級鬥爭,說階級鬥爭一抓就靈,再次祭出階級鬥爭這個法寶來對付黨內外不同觀點的同誌。同年十二月,在全國還未完全走出大饑荒陰影的情況下,他就迫不及待地重新發動對蘇共現代修正主義的大論戰,其目的就要以國際上的反修論戰來推動國內的階級鬥爭。一九六三年,他發動了俗稱四清的社會主義教育運動,企圖使全黨的思想回到三麵紅旗的道路上。而當他認為社會主義教育運動也解決不了防修反修問題後,就緊接著發動了文化大革命運動。
文化大革命開始後,中共輿論一麵高叫發動文革是為了防修反修,影射劉少奇就是赫魯曉夫式人物,一麵吹捧毛澤東發展了馬克思列寧主義,是當代最偉大的馬克思列寧主義者。這就暴露了毛澤東發動文革的真正目的:第一是要打倒劉少奇以及追隨劉少奇黨內當權派,亦即所謂的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以報前幾年的奪權之仇和鞏固自己的統治;第二是要憑藉之前反對蘇聯修正主義集團的業績和這次文化大革命創造的理論和經驗,作為他發展了馬列主義的功績而躋身繼馬克思、列寧之後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第三個偉大導師的地位。所以事情很清楚,毛澤東發動文革的目的就是為了報他的私仇和滿足他個人的野心。
雖然,文革是毛澤東在其邪惡念頭驅使下發動的。但是,如果不是中共的一黨專政體製,毛澤東即使有野心也難發動對蘇共的反修鬥爭,在國內也難發動大躍進、大煉鋼和人民公社 運動;而沒有這些運動,也就不會有連續三四年的大饑荒,也就不會有毛澤東被逼休息交權之事,自然也不會有後來的文化大革命。所以歸根結底,文化大革命的毒根就在於中共的一黨專政。中共不給人民民主,黨內也就沒有民主,也就無法阻止出現獨裁者。
作為當時那段曆史的目擊者,憑心而論,劉少奇掌權的幾年,他對挽救大饑荒、挽救國民經濟,確實采取了很多有力措施,使大災後的中國短短幾年就得到了恢複。他作為共產黨人,並沒有從根本上拋棄階級鬥爭和否定社會主義道路,但確實在一定程度上緩和了階級鬥爭。因此我曾想:如果讓劉少奇繼續掌權而沒有毛澤東的幹擾,說中國共產黨會漸漸走上一條比較民主的道路那恐怕是奢望,但中國老百姓會過上一段比較太平的日子則是有可能的。同時我還有一種感覺:就是如果劉少奇繼續掌權下去,由於仍然是一黨專政,中國仍將無可避免地變成一個官僚主義十分嚴重的共產國家,就如垮台前的蘇聯一樣。因此,它最終也會因腐敗而被推翻。但即使是這樣,相比毛澤東那種階級鬥爭鬥個不停的狂人統治,至少老百姓的日子要相對平穩些,好過些。當然,劉少奇也不是個善人,他鬥起人來也是心狠手辣的,而且拍馬功夫一流。
總之,毛澤東發動的文革是非常邪惡的,無論從哪個角度講都是毫無道理的,不否定文革毫無天理。但造成文革的總根源在於共產主義和中共的一黨專政。所以,中共若真要否定文革,首先就要徹底清算毛澤東的罪行,其次是清算共產主義的罪行,第三是清算階級鬥爭的罪行,第四是清算一黨專政的罪行和個人崇拜的錯誤,而不是抓了一個四人幫,否定了一月革命就算否定了文革了。更絕不是搞什麽四個堅持,四個堅持的核心無非是堅持中共的一黨專政;而隻要堅持一黨專政,就無可避免地會不停地繼續文革的錯誤。當前,中共在習近平領導下毛澤東思想死去還魂,人們驚呼第二次文革又來了,就是因為文革結束以後,中共從來也不想真正清算文革的罪惡,清算毛澤東的罪惡,清算共產主義的罪惡造成的。本來,鄧小平是有這樣的機會和能力做到這一切的。那時民心、黨心都在改革派一邊。但由於鄧小平和陳雲等那批所謂老一輩革命家,為了一己、一家之私,非但不願這麽做,還幾次將黨內民間要求政治改革的勢頭打下去,使黨失去了一次脫胎換骨、改過自新的大好機會。一九八九年六四以後,中共已完全走上了毛澤東的獨裁老路。這種情況借用毛澤東當年批評林彪的話,就是機會主義路線的頭子,改也難,現在的中共從頭爛到腳,已經無藥可救、改無可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