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三天就新年了,好日子裏的人們平日都吃得跟以前過年似的,節日的概念越來越淡,盡管如此,365階的梯路馬上進入平台,人們有一種喘口氣的需要,除了吃,人還有一些其它的要求。北京某處的一座大廈裏,飯店燈火明亮,商鋪燈火明亮,都期待著能掙些節日錢,隻有停車場燈火闌珊,因為已是傍晚時分,車輛稀少。停車場一角,一對中年男女坐在石階上,女人拿出一個飯盒,打開蓋子,裏麵裝著她為他做的什麽,是什麽,看不清,能看清的是那個男人大口大口吃得狼吞虎咽,看樣子是餓狠啦。
看裝束,他們是外地進京的民工,不知男人在附近做什麽工作,天晚了也不下班,女人特地為他做好飯送來,12月末的北京,天氣寒冷,還刮著冰涼的大風,他們坐在一處避風的角落了,男人吃,女人看,男人吃完一塊,女人打開盒子取出一塊遞給他,再把盒子蓋緊,讓盒子裏的東西多保持些熱氣。男人突然想到了什麽,舉著手裏的食物送到女人嘴前,他一定是在說,“你也吃啊。”女人笑著搖搖頭推開他,她一定是在說,“我在家裏吃過了。”男人埋頭繼續吃下去,不知是他太餓還是食物太香?女人緊挨著他,側臉看著他吃得那麽貪婪,笑容如一朵暖雲,把兩個人舒適地裹住,她眼睛裏滿滿的情意與滿足,像愛人也像母親,那目光猶如一盞神聖的燈,照亮了那個冰涼的無人關注的角落。
大廈的底層是一家健身俱樂部,三個六十來歲的女人剛結束了鍛煉準備回家,恰巧,命運女神讓她們覺察到那束光和光裏的人,三個人不由地停下來,無語,目不轉睛地看著,仿佛在看一個幻境。
“要錢有什麽用?!”其中一個說,說得那麽輕但擲地有聲。
三個女人都不是缺錢的、缺房的、缺吃穿的,可那一瞬間,她們一致覺得,錢最無能。
錢是用來築牆的,越多,牆越厚實,它阻斷了外麵湧動著的風雨,那風雨裏有貧窮、饑餓、困頓,也有親情、友情、愛情;錢是文明的產物,情是天然的結晶,牆則是人自己壘的。那三個女人當中有一個是我的弟妹,她學給我聽時仍舊感動得唏噓,受到感染的我把它繼續唏噓給你。
29、12、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