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栗子
老在異鄉，懷舊當作補品
第三回 兒時童養媳、日後結發妻
姥姥，五官端正、相貌平平、與姥爺同歲，她的為人我小時候就一門兒清，雖然和她從未謀過麵，但聽上一輩子人聊天時談到姥姥的太多了，不光是家裏人，當年住在姥姥家的共軍幹部，說到姥姥都充滿敬佩之情，老劉家的人回回都少不了提一句， “咱媽真不是一般人！”我聽得多了，對姥姥的印象十分之好，要是大人們聊天時忘了說，我便忙不迭地替他們補上，“你媽真不是一般人！”（這是真的）
姥姥是哪兒的人呢？山東還是昌黎？老媽有一次無意中提到，姥姥喜歡看皮影戲，每次都帶著她一塊兒去，我順勢推理，姥姥很可能是河北人氏，皮影戲在河北很流行。她雖然沒有文化、目不識丁，卻最是通情達理、善良仁慈，雖說不是絕代佳麗，但內在品質的使她別具魅力。家裏僅有一張姥姥的小頭照片，很可能是為辦什麽證件而照，會不會是為了小日本的“良民證”呢？良民證上有照片嗎？照片上的姥姥和藹可親地笑著，一看就是操勞命，受苦人照張相不易，她老人家一定是想把自己的優秀都鼓搗出來給相匣子看，照片雖小，人也不再年輕，可那撲麵而來的和善猶如春風。姥姥六、七歲時就進了劉家門做童養媳，受了她公公和大姑子的不少整治，尤其是她大姑子，格外的古怪刁鑽，這些都是我聽老媽念叨的，估計不會是瞎編，我媽人很樸實，就是想編也沒那個能力，而且一說到姥姥的不易時，我媽的表情總是很痛切、真實，不像是演出來的。我媽還介紹說，婚後的姥姥雖然不再受大姑子的氣了，可一輩子都必須和脾氣爆燥、情理難通的姥爺周旋，還要掌管諾大家庭的事務，實在是個攻關女強人，CEO型，她的偉大功業看官兒您聽我細細道來。
姥姥一輩子生了十二個孩子，二男六女活了下來，，還有一個綽號叫“傻大哥”的幹兒子。姥爺生意發展迅速，心中難免得意，鼎盛時期家中人頭簇動住滿了前後好幾個院子。我想象了一下，三個兒子、兒媳婦、六個女兒、豬一頭、狗一條、貓一隻、公雞、母雞、子雞一群；一缸大醬、二缸酸菜，另外店鋪前台後台夥計、幫工若幹，再加上姥爺商會裏、生意場、黑白道來往的朋友、客人，那場麵活脫脫“通遼大宅門”。全體人馬好幾十口子的事宜，叫姥姥調理得沒人能說出個“不”字。這麽一個童養媳出身，沒讀過書大字不識，她怎麽有這麽大的本事呢？姥姥的為人名聲響亮，誰家的媳婦受了氣，全去姥姥炕上坐，來時一把鼻涕一把淚，走時鼻子眼睛裏都是笑意，姥姥沒點本事行嘛，至少她口才出眾。
姥姥四十六歲生了我媽，老媽總哀歎，說姥姥懷她的時候年紀大了，所以她是家裏最笨的，我倒覺得，從中不難看出這二老的良好感情，打小就在一起和泥，按說應該視覺疲憊不再新鮮，可他倆卻高歌猛進生了一路。於其他兄弟姐妹相比，我媽是嘴笨，除了她四姐，劉家兒女個個都善說，這點我可以證明，姥爺在商會當領導，姥姥在後宅當領導，能說是必須，孩子們都是直接遺傳，不能說倒奇了，唯獨老媽嘴笨，半天想不出詞，好歹有了還張口就砸鍋，是禍從口出的最佳典型，我分析很可能跟一隻羊有關，看官兒您別急，我會慢慢說與你聽。
姥姥一直活到建國初期，見過我的兩個姐姐，姐姐們尚年幼，對姥姥沒有一丁點的印象，我還未出世她老人家就歸西了，實在非常的遺憾，我記事早，若能見到或許能記起二三事，描繪出一個有血有肉的姥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