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蘭蒂爾的股價“毫無道理”。忠實粉絲不在乎——他們可能有自己的理由。

 

帕蘭蒂爾的股價“毫無道理”。忠實粉絲不在乎——他們可能有自己的理由。

帕蘭蒂爾科技公司首席執行官亞曆克斯·卡普（Alex Karp）在3月公司年度AIPCon大會上站在舞台上時，一反常態地穿著一件運動外套。不過，他一如既往地熱情洋溢。

“我對我們目前的狀況、我們合作的夥伴以及我們投資基礎中的支持者感到非常興奮，”他在加州帕洛阿爾托一個座無虛席的活動空間中對觀眾說道。作為回報，帕蘭蒂爾的客戶及其忠誠的散戶投資者群體對卡普及其公司也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

然而，在華爾街，帕蘭蒂爾及其股票獲得的掌聲卻時斷時續。這家公司已成為激烈爭論的焦點，話題從卡普對矽穀和政治的看法，到公司獨特軟件方法所麵臨的巨大機會規模不等。

華爾街普遍認同帕蘭蒂爾的短期增長機會。預計公司將在周一公布第一季度業績時，收入將增長36%，達到8.62億美元，盈利將激增62%。

然而，分析師們對於如何為這隻資產定價卻意見不一。目前，華爾街分析師對帕蘭蒂爾的目標價範圍從40美元到130美元不等。帕蘭蒂爾最近的交易價格為118美元（截至2025年5月2日為124.28美元）。不確定性也體現在日常交易中。自2020年上市以來，帕蘭蒂爾股價的日均波動幅度從高點到低點平均為5.6個百分點。而同期標普500指數的日均波動幅度僅為1.2個百分點。

帕蘭蒂爾的波動性和爭議源於其非傳統的根基：這是一家在國家安全和國防領域這一嚴肅環境中成長起來的新時代軟件公司。其忠實的散戶投資者群體對基本麵的忽視進一步模糊了公司的價值。

卡普的銷售宣傳結合了解決問題的工程師和基於人工智能的分析，這些分析被整合進軟件行業人士喜歡稱之為“單一窗口”（single pane of glass）的平台。

在千禧年之交，兩個趨勢推動了帕蘭蒂爾的發展。第一個是數據的激增，隨著互聯網的普及，數據量開始爆炸式增長。2000年，加州大學兩位知名學者彼得·萊曼（Peter Lyman）和哈爾·瓦裏安（Hal Varian）在一項影響深遠的研究中寫道：“顯然，我們都淹沒在信息的海洋中。”他們指出：“挑戰在於學會在這片海洋中遊泳，而不是被淹沒。如果我們想充分利用不斷增長的信息供給，就迫切需要更好的理解和更好的工具。”

其中一個工具正是帕蘭蒂爾的軟件，該公司由卡普、彼得·蒂爾（Peter Thiel）和斯蒂芬·科恩（Stephen Cohen）於2003年創立。

帕蘭蒂爾業務的另一個催化劑是9/11事件及隨後的全球反恐戰爭。美國情報和國防機構產生了海量數據，並試圖實時應對威脅。然而，不同的信息來源和格式拖慢了那些尚未裝備好以更快速度運轉的機構。

帕蘭蒂爾提出通過自動化整合數據，以輔助人類進行解讀和決策。該公司的軟件將萊曼和瓦裏安所說的“信息海洋”轉變成了一個水族箱，使數據變得可見、安全且可控。

即便如此，據卡普透露，帕蘭蒂爾早期在籌集資金時仍麵臨困難。他在2月的一次麵向散戶投資者的直播論壇上表示：“一開始，我們沒有資金，沒有客戶，沒有風險投資願意支持我們。公司內部沒人認為我應該領導公司，每個聰明人、每個專家都認為我們不是瘋了就是蠢，或者是小醜。”

卡普除了那次罕見的西裝外套亮相外，通常穿著T恤，留著一頭讓瘋狂科學家都羨慕的發型。他擁有法蘭克福歌德大學新古典社會理論博士學位，並運用哲學概念構建帕蘭蒂爾的軟件。公司經常提到“本體論”（ontology），這是形而上學的一個分支，研究實體之間的關係。

帕蘭蒂爾利用本體論概念來映射組織的具體細節並建立它們之間的聯係。例如，在一家醫療服務提供商中，一名護士是與地點、專業、輪班偏好等信息相關聯的“員工”。

根據帕蘭蒂爾客戶、全球再保險巨頭瑞士再保險（Swiss Re）的說法，在這些“數據湖”中建立聯係是關鍵的第一步。該公司對《巴倫周刊》表示：“許多企業數據問題實際上是數據整合問題。”

多年來，企業應對數據增長的傳統方法是雇用更多分析師，但這種方式成本高昂且協調困難。帕蘭蒂爾基於本體論的軟件提供了一種新方法。這一想法對情報機構尤其具有吸引力，因為它們需要處理大量未關聯的數據。

2005年，帕蘭蒂爾獲得了一家由中央情報局（CIA）設立的非營利風險投資公司（現稱為In-Q-Tel）的資助。隨後，帕蘭蒂爾開始贏得美國情報、國防和執法機構的政府合同。到2009年，帕蘭蒂爾推出了一款麵向商業客戶的類似產品，解決這些客戶麵臨的相同數據問題。

十年後，帕蘭蒂爾的收入大致在政府和商業客戶之間平分。

帕蘭蒂爾以一種不同尋常的銷售方式接觸潛在客戶。溫迪餐廳供應商合作社的首席執行官皮特·蘇爾肯（Pete Suerken）對《巴倫周刊》表示：“他們的方式並不特別有條理，極其非傳統——沒有銷售團隊的演示文稿，沒有宣傳冊，沒有那些無聊的東西。”

蘇爾肯最終聘用了帕蘭蒂爾，因為溫迪餐廳在疫情期間需要適應消費者習慣的變化。蘇爾肯表示：“當我們審視整個網絡時，我們對自己說，‘我們為了產生一筆銷售而持有的庫存量太離譜了。為什麽我們要這樣做？’從來沒有人嚐試優化整個網絡。”

該合作社利用帕蘭蒂爾的預測模型實現了庫存管理的集中化。蘇爾肯說，現在門店的庫存量恰到好處，新鮮牛肉的浪費減少了，店經理也有更多時間在餐廳前台工作。目前，他們還在研究如何用更少的卡車進行更少的配送。

帕蘭蒂爾還贏得了那些在不同IT係統上積累了多年數據、但這些係統從未實現互聯互通的公司的合同。這對醫療公司尤其是個問題，因為醫院常常使用已有數十年曆史的舊技術。

在新冠疫情期間，全國範圍內出現了護士短缺問題，帕蘭蒂爾提供了一種非傳統的軟件解決方案。坦帕綜合醫院（Tampa General Hospital）的首席數據與分析官埃特·黃（Etter Hoang）表示：“他們不僅僅是派了一個計算機科學工程師過來。他們真的是深入到現場，開始觀察工作流程，與我們的調度員交談。他們親眼看到護士是如何被調度的，然後進行了訪談。他們寫下了工作流程，然後設計了工具來幫助優化這些流程。”

克利夫蘭診所（Cleveland Clinic）的首席數字官羅希特·錢德拉（Rohit Chandra）表示，以前他們醫療網絡的員工排班是一個“龐大的電子表格操作”。

帕蘭蒂爾幫助將這些電子表格替換為一個統一的儀表板。錢德拉說：“現在我們有了一個企業級統一平台，可以在一個地方查看所有患者分配、床位分配和護士分配情況。”

帕蘭蒂爾於2020年9月在新冠疫情封鎖後的市場熱潮中上市。首日收盤價為9.50美元，公司市值約為160億美元。此後，股價波動劇烈，但總體趨勢持續向上。股價自首日收盤價以來上漲了1145%，年化回報率為73%。同期標普500指數的年均總回報率為11%。

帕蘭蒂爾2024年的財務表現是投資者希望從中階段軟件公司看到的一切。收入增長了29%，華爾街分析師預計2025年將增長31%。

許多軟件公司的收入增長率都能達到這一水平，但關鍵在於能否盈利。帕蘭蒂爾在2024年的運營利潤率為11%，自由現金流利潤率達到40%。

雖然帕蘭蒂爾的根基在於政府合同，但其未來的商業機會可能更為廣闊。2024年，55%的收入來自政府客戶，公司將這一客戶群限製在美國及其盟友之內。

不過，帕蘭蒂爾也麵臨諸多風險。美國和英國以外地區的增長乏力正在減緩公司的擴張步伐，這一風險在持續的貿易戰中可能會進一步加劇。同時，帕蘭蒂爾的前三大未具名客戶——很可能是美國政府的分支機構——去年占總收入的17%。

但對投資者來說，最大的風險在於股價本身。最近股價為118美元（截至2025年5月2日為124.28美元），按2025年預計銷售額計算，市銷率高達69倍。標普500中排名第二高的股票——得克薩斯太平洋土地公司（Texas Pacific Land）的市銷率不到這一比率的一半。

傑弗裏斯（Jefferies）分析師布倫特·蒂爾（Brent Thill）在股價約為91美元時對《巴倫周刊》表示：“我認為這家公司運營得非常出色，基本麵故事很紮實。但估值完全沒有道理。”

蒂爾進一步指出：“如果按照當前軟件行業第二高的估值倍數計算，股價應該是40美元。”他提到高估值股票的麻煩曆史：“當Snowflake、Datadog等公司達到這樣的估值倍數時，它們無法維持，股價如同從天上墜落。曆史是一個很好的指南，我們以前見過這部電影。”

蒂爾對帕蘭蒂爾股票設定了60美元的目標價，並給予“跑輸大盤”（Underperform）的評級。他表示：“即使假設他們在未來五年能保持40%到50%的增長速度，五年後它仍然是軟件行業中最昂貴的股票。”

卡普長期以來對看空其股票的分析師表現出不屑。在2月的一次采訪中，他說：“我喜歡弄一架無人機，裝上摻了少量芬太尼的尿液，噴灑在那些試圖搞亂我們的分析師身上。”

蒂爾認為卡普把這件事看得太個人化了。“這是一家很棒的公司。我不否認它的基本麵。我們討論的是股票。股票和公司是兩回事，而亞曆克斯·卡普似乎不明白這一點。”

晨星（Morningstar）的分析師馬克·賈雷利（Mark Giarelli）認為，目標價的巨大差異源於對帕蘭蒂爾商業機會的困惑。他在股價為82美元時對《巴倫周刊》表示：“分析師無法準確把握其總可尋址市場（TAM）的規模。理論上，帕蘭蒂爾可以幫助全球幾乎任何一家使用數據的公司，但實際能實現多少是模糊的，任何人的最佳猜測都不確定。”賈雷利對帕蘭蒂爾股票設定了90美元的目標價。

華爾街分析師常用的折現現金流模型對帕蘭蒂爾忠實的散戶投資者群體來說意義不大。機構投資者和內部人士持有帕蘭蒂爾59%的股份，而標普500的平均水平為88%。

散戶為主的股東結構改變了帕蘭蒂爾股票及其估值的動態。D.A. Davidson的分析師吉爾·盧裏亞（Gil Luria）表示：“這群股東願意為帕蘭蒂爾未來的巨大機會支付顯著的溢價。我們認為，這類似於特斯拉多年來交易時的高溢價，因為核心投資者看到了遠超市場認知的機會。鑒於此，我們維持的估值倍數遠高於我們覆蓋的其他公司。”

盧裏亞對帕蘭蒂爾股票設定了100美元的目標價，最近從105美元下調，並給予“持有”（Hold）評級。

帕蘭蒂爾一直迎合其散戶投資者，卡普在非正式的在線論壇上回答他們的問題，甚至在財報電話會議上總是對他們的堅持不懈大加讚賞。在AIPCon期間，全職金融博主阿米特·庫克雷賈（Amit Kukreja）在帕蘭蒂爾的直播中主持了中場節目。

在過去兩周，庫克雷賈在其擁有7萬訂閱者的YouTube頻道上發布了三段關於帕蘭蒂爾的新視頻。他在股價約為90美元時表示：“人們可以查看他們想看的任何估值指標，然後說，‘是的，這太貴了’。”

庫克雷賈覆蓋帕蘭蒂爾已有四年，他表示，散戶投資者社區領先於華爾街，因為他們忽略了現金流模型的限製，轉而關注更多“定性因素”。

據庫克雷賈描述，帕蘭蒂爾的投資者社區在2022年在線上開始凝聚，當時股價遭到重創，於當年末跌至6美元的低點。許多社區成員堅持持有股票，直到今年2月股價觸及124美元。到4月初，股價幾乎腰斬，隨後又開始新一輪上漲。

庫克雷賈表示，高點時的估值“過於激進”。

傑弗裏斯的蒂爾認為，散戶投資者基礎是該股票的一個潛在弱點，因為與機構投資者相比，他們“對虧損的容忍度較低”，這導致了股價的劇烈波動。

但那些在6美元時持有股票的投資者認為，分析師們仍在錯過帕蘭蒂爾的長期大局。庫克雷賈說：“婆婆直播：“我認為很多分析師的問題在於，他們在股價6美元、10美元、15美元、20美元、30美元、35美元時都說它太貴了。顯然，股價已經遠遠超過了他們的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