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風物長宜放眼量
一、為職工落實政策的人自己挨整
公翀通過關係調回他老家以後,廳機關換了一、二把手,接著新領導根據群眾意見,對菅崇智等人的工作隻是調整了一下位置,職務仍是副處級,但引起了他們的極大不滿。後來在調整下屬單位的領導班子時,雖然是通過民意測驗,按多數票定的,碰巧的是,有三位黨委書記卻是原來屬八派觀點的人,這就犯禁了,其原因是:
八派的人自認‘文革’期間是緊跟毛主席偉大戰略部署的,是執行毛主席革命路線的。現在,毛主席在‘文革’中犯了嚴重錯誤,八派觀點的人當然也是跟著犯了嚴重錯誤;
現在,機關新上任的一、二把手,把砲派觀點的幾個人的工作作了調整,削弱了他們的實權;
省委逮捕了八派的頭頭之後,發正式文件指出,雲南隻有一個“幫派”(毫無疑問是指八派)體係。此時,廳黨組一、二把手卻將下屬三個單位的一把手任用了八派觀點的人。廳裏有人告了一狀,告邸頠山、度笴搞了幫派勢力的複辟。
省委有關領導立即對218號信箱機關的領導班子進行了調整,鑒於邸頠山原在偏遠山區搞技術工作,未參加哪一派,被送去省委黨校學習,待分配;度笴原是砲派觀點,仍留218號信箱機關,已不是二把手,而是分管職工文體活動的副廳長,五把手。
新上任的一把手是隆宏燊,二把手是茆東旭。
(一)他為此人平反,此人把他打成“黑幫”
那天218號信箱機關召開大會,各直屬單位的一把手都到了。省委組織部的領導宣布廳領導班子調整的情況。邸頠山沒有到場,隻是念了邸的一個簡短的文字檢討,談了對‘文革’災難的認識並沒有提及幫派勢力複辟的事。後來據說邸頠山調到某廳下屬的一個局裏當局長。邸、度兩個人的職務變了,但工資都沒有變。
待東方泥回到綜合研究所,才知道工作組的組長是狐光正,組員是賡逸風、回空之(廳直屬機修廠車間黨支部書記)。前幾個月東方泥在野外調查隊驗收落實政策的情況時,狐光正對東還“十分”熱情,因為東是代表省委來檢查工作的,狐光正的工作做得並不好,大家的意見很多,工作粗枝大葉,政策水平差,不一視同仁,該解決的問題沒有解決,更主要的是他在領導班子裏忙於爭權奪利,在群眾中拉幫結派,打擊別人,抬高自己,爭當一把手。當時東方泥沒有說因驗收不合格,不能簽字,隻是說野外調查隊曆史上遺留下的問題比較多,比較複雜,給隊領導多一點時間,下次再來簽字。這不是狐光正個人的問題,不要使隊黨委難堪,也給了狐光正一點麵子。二十多天以後,問題都解決了,東方泥才簽字。大家反映說,東方泥這樣處理很好,如果問題沒有解決,或者留有尾巴,慌忙簽字,某些問題就不知道會拖到什麽時候才能解決,以至於不了了之。賡逸風更不用說,一再地感激東方泥為他摘掉這頂反革命的帽子。可是這次見了麵,狐、賡的地位變了,變得趾高氣揚起來,竟不理人了。東方泥心想,我現在還不是敵我矛盾哩!
新上任的廳黨組副書記茆東旭通知東方泥、鬆如嬋、昝裕彤到廳機關來一趟,有事向他們說。
茆副書記先是找東方泥談話:“你在擔任所黨委書記的這一段時間裏,做了許多工作,群眾的反映是好的,對你的成績廳黨組是肯定的。但是群眾中有人反映你在‘文革’中打了老紅軍……”
東方泥當即就否定說:“沒有這個事。”這種誣陷大大出乎意料。
茆副書記說:“既然有人反映,我們要調查,已派工作組進駐綜合研究所,會把這個事情搞清楚。按有關規定,‘文革’中有錯誤的人不宜做黨的領導工作。我看這樣吧,還是采取辭職的辦法。”
東方泥說:“這個倒可以,我本來就不願意當這個黨委書記。當時是廳裏的兩位處長到綜合研究所組建領導班子,進行了民意測驗,在這個基礎上把我?上台的。我當時就強調說,我是業務幹部,搞我的專業我得心應手,我不太適合搞黨委書記的工作。你可以去問這兩位處長。不過‘文革’中的問題,我希望弄清楚,省得二十年了還要掛一筆賬。”
茆東旭副書記說:“這就好。是要寫個文字的材料,還要與本人見麵,不過你不要背思想包袱。我明天就去綜合研究所宣布,你給廳黨組的辭職報告的日期提前幾天。”
這種談話如魚刺在喉。
談完了話,東方泥就回到家裏。茆東旭副書記立即又找了鬆如嬋、昝裕彤。也是談審查東方泥,廳領導決定讓老東辭職的事。很快,鬆如嬋、昝裕彤也到東方泥家裏來了。鬆如嬋說:“我們來看看你,怕你經受不起這種打擊。你在黨委書記的職位上一共幹了一年零五個月,在所裏你的主要的精力是放在落實政策、平反冤假錯案的問題上,抽到省裏任工作隊長,就專職搞落實知識分子政策和平反冤假錯案驗收工作,幹了半年。群眾反映還是好的,我們這個新班子,正幹得順心,都很盡心、盡力。突然生出一些事來,說你打了老紅軍,搞了幫派勢力的複辟。據我所知,你在廳機關就‘文革’的事情已經說清楚了自己的問題,你調到綜合研究所來以後又一次‘說清楚問題’。‘核查’(查三種人)以後整黨,所裏的‘核查’辦公室的人專門打電話問廳‘核查’辦公室主任,東方泥有沒有什麽問題?是否做過什麽結論?主任說,東方泥連一張字條子都沒有,不存在作結論的問題。說明你是清白的,黨支部大會一致同意你恢複黨組織生活。當時我是黨支部書記,我非常了解你的情況,到時候我可以作證。”
昝裕彤說:“‘文革’十年我們是怎麽走過來的,都要說清楚問題,老東說了不止一次,黨內說、群眾會上說、整黨時說、‘核查’時又說,當時算是說清楚了,這才恢複了黨的組織生活。過了七八年都沒有聽說老東在‘文革’中有什麽問題。怎麽一到當了黨委書記,問題就出來了呢?又是打了老紅軍,又是搞了幫派勢力的複辟。為什麽先不揭發?說白了,就是不應該當這個黨委書記。據我了解,我們這個新班子一成立,廳裏就有人去省裏告狀,說廳裏的一、二把手調整下屬單位領導班子時,用了三個八派觀點的人當黨委書記,搞幫派勢力的複辟。省裏的某領導批示道:‘218號信箱係統‘情況不明、是非不清、思想混亂、組織不純’,批評了廳黨組思想不端正。這不就把廳一、二把手都調整了嗎?這還算是客氣的,隻動了職務,沒有降級,沒有給黨紀處分。現在清到綜合研究所裏來了……”
鬆如嬋說:“可以嘛!隻要是實事求是,該我負的責任我來負。”
東方泥說:“說我打了老紅軍,那是誣陷。誰揭發的?拿出事實來,可以對質。那是大會上眾目睽睽之下發生的事,假不了的,我不怕。”心裏想,真是:長恨人心不如水,等閑平地起波瀾。
昝裕彤說:“我們走著瞧吧!你應該有這個思想準備。”
工作組進駐綜合研究所以後,又從所裏抽調了三個人補充到“核查補課”組。因為除東方泥的問題以外,還有好幾個人的問題需要“補課”。補充的三個人即︰風塨、盤藎之、律於禛。是外單位調來綜合所的,屬砲派觀點,與所裏的同誌沒有“文革”時期的私人恩怨。但兩派之間的曆史恩怨、總體恩怨是有的。
第二天上午茆東旭副廳長和辦公室裏的一位秘書一道來的。東方泥把辭職報告立即私下交給了茆副廳長。工作組的老狐通知全所職工到禮堂開大會。
人到得差不多了,茆副廳長及秘書坐在第一排,所黨委委員、工作組成員坐第二排,領導坐在前幾排這是慣例。東方泥坐在第四排邊上。狐光正宣布會議開始以後,茆站起來朝後看了看,見東方泥坐在後幾排邊上,就喊道︰“老東坐到前麵來嘛!”老東說:“我就坐在這裏。”老東理解茆副的好意,表示隻是辭職,並不包含其他的意思。
會議開始以後,茆副書記簡短說了幾句,就念了東方泥的辭職報告。
辭 職 報 告
218號信箱機關廳黨組:
我長期從事翻譯和科技信息工作,為了更好地發揮自己的專長,多為“四化”作貢獻,特提出辭去綜合研究所黨委書記的職務,請考慮我的要求。
此 致
敬 禮
東方泥1987,5,15日
茆副書記接著說:“東方泥同誌在任所黨委書記期間,執行了黨的政策,作了許多工作,取得一定成績,群眾反映較好,廳黨組對他這一點是肯定的。但考慮到他在專業上可以更好地發揮作用,同意他辭職。”
散會以後,職工們議論紛紛,覺得這個時候提出辭職不正常,但是認為廳黨組肯定了東方泥任黨委書記時的成績,是實事求是的,並不像狐光正所放出的話,搞了幫派勢力的複辟,大概不至於把他怎麽樣吧!
但是,還是有不同的聲音。
在“核查補課”的匯報會議上,風塨發言說:“在這種時候茆副書記在大會上還強調說東方泥當黨委書記時工作是有成績的。為什麽不提他在‘文革’中的錯誤?我不幹了!”
狐光正為了糾正茆副書記的錯誤,第二天特意召開了一次全體職工大會,說了這次“核查”的意義,不點名地說了幾個人的問題。散會時厲聲宣布:“東方泥!散會以後,你到核查辦公室來,工作組找你談話。”剛一散會,富處長就向狐光正好意地提出:“你有事找東方泥可以個別通知,你這樣在大會上叫喊,是有意讓大家知道東方泥是有問題的人。其實大家心裏都有數,沒有必要這樣做。廳黨組宣布同意他辭職,體現了黨的政策,不是對他的處分。你這樣做不太合式。”
說得老狐睖睜著眼睛。有人暗自地笑。
鬆如嬋向所黨委的成員說:“老狐現在已經以我所黨委書記的身份自居了,所裏的職工大會他來召開和主持了。”
有人說:“來者不善,看來他是個整人的能手。”
後來,鬆如嬋到218號信箱機關去辦事,碰見茆東旭副書記,茆問鬆:“宣布老東辭職以後,群眾有什麽反映?”
鬆如嬋將了解到的情況如實匯報了。
茆副書記一聽,也發火了:“我說了嘛!東方泥的問題要查清楚了再說,他不幹算了!如果東方泥在‘文革’中有問題,他為什麽早不說?”
鬆如嬋說:“他們倆原來不在一個單位。”
茆副廳長說:“那他憑什麽說東方泥在‘文革’中有錯誤?”
鬆如嬋說:“是哩。廳核查辦公室主任說:‘東方泥連一張字條都沒有,不存在作結論的問題。”
茆副書記說:“以後你們有什麽情況,隨時都可以向我反映。”
技校的老師評職稱時,需要考外語。這一批老師都是學俄語的,校黨委書記奎俊波請東方泥給老師們輔導一下俄語。老東正在綜合研究
所大門口等技校派車來接他,吾山溪突然到所裏來了,倆人一見分外高興,吾山溪是陪著日本的指導老師來雲南考察與研究合作項目的,現在吾山溪正在攻讀博士了。他也借機回到昆明,他老婆孩子都在昆明,這是回家啊!一舉兩得。在國外拚打,背鄉離境談何容易。東方泥抓緊機會告訴他:“上麵沒有讓我任所裏的黨委書記了,辭職了……”吾山溪忙說:“啊,我明白了,不用細說了。我不會回雲南來了,不會回昆明了。你不幹黨委書記,幹你的本行更好。‘留得五湖明月在,何愁無處下金鉤’。”因接東方泥的汽車已到,沒有細淡。
(二)冤假錯案就這麽定了
這天,工作組的人要將有些揭發的材料正麵與東方泥核實,工作組的三個人以及新加入的三個人都參加了。
狐光正:“你在‘文革’期間打了老紅軍杲建義。”一上來就用結論性的語氣說話。
東方泥:“我沒有打老紅軍杲建義。”心想,這一點我不怕,說我老東打老紅軍,誰都不相信;再說,誰打了杲建義,杲建義本人是記得的。而且在“核查”初期就把打了他的金師傅的黨籍開除了。為什麽那個時候不說我打了杲建義呢?,要等到現在才來“補課”。
狐光正說:“隻要有三個人證實你打了杲建義,我們就可以定案。”
東方泥說:“我可以找三十個人證明我沒有打過人,更不用說打老紅軍。而且這三十個人中包括三個以上砲派觀點的人,我相信大多數人是實事求是的。你說的‘隻要有’,那是假設,你現在已經有了嗎?”
狐光正:“當然有了。”
東方泥:“哪三個人?報上姓名來,在什麽地方打的?在什麽情況下打的?怎樣打的?你現在就可以把他們請來和我對質。”
狐光正說:“是在長春劇場批判資產階級反動路線的時候。”他沒有透露揭發東方泥打老紅軍的三個人的姓名。
東方泥︰“在長春劇場批判資產階級反動路線的大會,隻有兩次。第一次,杲建義發了脾氣,‘文革’小組的積極分子掄了話筒,擾亂了會場,批判會沒有進行到底;第二次是造反派奪權以後,那一次是有充分準備的,是把執行資產階級反動路線的錯誤作了清算,徹底為打成反革命的人平了反。”
狐光正像是抓住了什麽把柄,惡狠狠地說:“什麽清算,是打倒在地再踏上一支腳。”
東方泥:“是有這個現象,說明你參加了這次會議,而且記得很清楚。”老東沒有進一步說明為什麽把杲打倒在地再踏上一支腳,這是有案可查的,與自己無關,不要節外生枝。
狐光正證實說:“我是參加了。”
“我記得你還喊了口號,是支持為打成反革命和被排為另類的人平反。”東方泥也要找證人。
狐光正:“我是支持為米宜超老紅軍平反,支持推倒強加在他身上的不實之詞。”
東方泥問︰“在這個會上你看見我打杲建義了嗎?”
狐光正:“………”
東方泥申辯說:“如果你看見我打了杲建義,你自已可以寫一份揭發材料,何必用別人的揭發材料呢?如果你沒有看見我打杲建義,按你說的,隻要有三個人證明我打了杲建義,你就可以定案,難道你連自己的眼睛都不相信了,那就是定的冤假錯案。”
工作組的回空之有點動氣地,用拳頭的四個指頭的拐骨,在桌子上當的敲了一下(不算拍桌子),說:“咦!你不要搞錯了,今天是審查你,不是審查我們的工作組長,你竟囂張起來。”
東方泥微笑著說︰“回同誌,你的說法不妥,如果審查時隻能聽工作組的,你們何必來找我呢,你們定就是了,找我是核實問題,當事人的話是值得聽的,不是囂張。將來你們還要把我的問題寫成材料,給我看了以後,我簽了字,那就是定的鐵案,如果與事實不符,受審人不簽字,那份材料的效力就值得懷疑。這是黨的政策給被審人的權力,隻有這樣才能避免冤假錯案,這是我們黨經過多年的經驗教訓才總結出的辦法,在改革開放以後才貫徹執行的……”
狐光正打斷他的話說道:“這個問題我們還要進一步核實。”
賡逸風說:“有人揭發你參加過‘群專隊’(群眾專政隊)。”
東方泥說:“領導通知我參加的是‘群眾監督隊’。廳革委會勞紹平解釋說,目的是防止被隔離審查的人,互相串聯、負隅頑抗,否則對他們本人不利。”
賡逸風說:“性質是一樣的,是在‘劃線站隊’中對砲派的人進行迫害。”
東方泥說:“那要根據事實。我值過兩次班,第一次是佘慜的女幾要下鄉當知青,廳革委會領導同意她回家安排一下,讓我送她回家,隊長交給我的任務是防止她進行串聯活動……”
狐光正說:“這就是跟蹤盯梢。”
東方泥說:“當時被隔離審查的人都健在,我做了什麽迫害他們的事可以揭發。劃線站隊是分清是非,毛主席說:“什麽站錯隊?站錯隊站過來就行了嘛!”譚甫仁發動了劃線站隊運動,但他也說,站錯隊的不要背包袱,改正了,站過來就行了。也就是說站錯隊是人民內部矛盾,這一點我是明確的。至於其他人的行為,我無權過問,我可以說清楚自己的問題。當時送佘慜回家的時候,她還戴著‘反軍亂軍’的白袖套,她提出在街上走時就不要戴這個袖套了,回來以後再戴上,我說可以,當時我能夠做到的事也隻能是這一點。去回的路很長,我們在路上彼此交換了一些看法,我沒有做任何傷害她的事,可以去找她本人核實;第二次值班,我找菅崇智和卞燾都交換過意見,至少他倆對我的善意是接受的。後來,卞燾對抓捕廳副總軍代表並把他摔傷的錯誤行為作了檢討,寫了一封信給軍代表,這封信是交給我轉交給軍代表的……”
賡逸風打斷老東的話,惡狠狠地說:“現在不是你擺好的時候。”
東方泥說:“我說的是情況,實事求是,因為你們不了解,這不算擺好。”
狐光正說:“你的問題多了。”
東方泥說:“我在‘文革’中的所作所為都在‘說清楚運動’中說清楚了,這才同意我恢複黨組織生活。現在又多了兩件事:一件是打了老紅軍,我剛才說了,我沒有打。你(指孤光正)一到綜合所就多次在職工大會上說我在任職黨委書記期間搞‘幫派勢力的複辟’。我一共任職才一年零五個月,有大部分的時間是在從事落實知識分子政策的工作。別的不說,我到野外調查隊檢查落實知識分子政策的情況,這是你狐光正分管的工作,職工座談會上反映的問題不少,其中就包括賡逸風因自己在舊報紙上亂寫亂畫而構成“反動標語”,被打成現行反革命的事情,未免牽強附會。我當即宣布為他平反,你們倆都是當事人,這是搞‘幫派勢力的複辟嗎?’如果不是,我肯定為賡平反是對的,那是‘擺好’嗎?是好是壞,不因個人的情緒為轉移,要看是否執行了黨的政策。要審查我,我必須說清楚問題。是好事那也是執行黨的政策,是黨賦予我這個權力,我個人微不足道。”
“你在‘五·七’幹校批判方向東的右傾翻案風,把整個‘五·七’幹校搞亂了,影響極壞。”賡逸風又轉了一個話題。
東方泥有點吃驚地說︰“這就更離譜了。首先,我隻知道‘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是鄧小平1974年複出後,毛澤東聽信了毛遠新的匯報才提出的,全國人民都要表態,與中央絕對保持一致。其次,我不知道1970年在‘五·七’幹校就批了方向東的右傾翻案風。把批判‘右傾翻案風’提前了五個年頭。”
賡逸風說:“‘反擊右傾翻案風’是雲南首先發明的,當時在《雲南日報》就登有文章。”
東方泥據理力爭地說:“即使雲南有人首先發明,那不是我,我也沒有在《雲南日報》上發表反右傾的文章。誰首先發明的,你就找誰去。《雲南日報》曾經聯係基層群眾寫批鄧的文章,瀛乙告訴我以後,我們都沒有寫文章,這是事實,你們可以查報紙嘛!我隻知道方向東是雲南大學的學生,砲派群眾組織的二把手,不知道他有什麽言論,以至在雲南刮起了風,需要批判他,這與218號信箱無關。狐光正當時也在‘五·七’幹校,我們還多有聯係,他是當事人,他可以作證。這與上麵說的一個問題,其性質是一樣的。”
“有人還揭發你在‘五·七’幹校的整黨期間上竄下跳。”賡逸風說。
東方泥問:“什麽人揭發的,怎麽上竄下跳,我還不明白。”
狐光正說:“是徐副處長揭發的,說你在整黨期間,幾次竄到昆明通知他到‘五·七’幹校來參加整黨。”
東方泥說:“我沒有到過昆明去通知他來‘五·七’幹校參加整黨,可能他記錯了。當時在昆明的留守人員中的黨員,都要到‘五·七’幹校參加整黨,他是一個副處級黨員,難道可以不參加整黨嗎?即使有人通知他到‘五·七’幹校參加整黨,也不是什麽罪過……”
狐光正說:“整黨是在劃線站隊中進行的,那是整人嘛!你當時是整黨辦公室的工作人員,但是你連黨員都不是,你憑什麽進整黨辦公室,你沒有資格進整黨辦公室,這說明你是很得領導賞識的人。”
東方泥說:“你說的這個話證明你是了解情況的,這很好,你可以作證。我在整黨辦公室是在上竄下跳嗎?我愛人是醫務人員,走‘六·二六’道路,下放到偏遠的農村去,要帶著兩個小孩子搬家很吃力,來信讓我請幾天假,回昆明幫她收拾收拾東西,捆捆行李,送他娘三個到農村去。請這種假組織上是允許的,他們醫院下農村的人都有人請假回去幫忙,就她是孤家寡人一個。我寫了假條,說明情況,但領導沒有批準,原因是正當整黨期間,人手少,工作忙,沒有放我走。住在珠磯街218號信箱機關宿舍的鄰居節近民,他是參加省委整黨工作隊最先從‘五·七’幹校回到昆明的,他都看不過去了,幾次問我愛人,怎麽東方泥還不回來?回來幫幫忙嘛!見我愛人一個人捆不成行李,老節主動來幫忙。直到我愛人要動身的頭天,才給了我幾天假。等到我到家時,節近民已經幫我們家把所有的東西都捆好了。我趕忙到節近民家表示感謝,不管是砲派還是八派,還是好人多啊!節近民現在昆明西郊的木材加工廠工作,你們可以去調查。
“至於我有沒有資格進‘整黨辦公室’,那是另外一個問題。我的回答是:第一、讓我進整黨辦公室是勞紹平提出來的,他是廳整黨辦公室主任。他提出來要我作為工作人員,是否有什麽陰謀,我幹了什麽壞事,可以找勞紹平調查,他現今還在省委整黨工作組任組長;第二、整黨看來是黨內的事,群眾無權參與。恰恰這次是開門整黨,要群眾參與評論黨員。我做的正是群眾參與的這一部分;第三、黨委部門的黨務工作、黨內的機要工作,是要黨員幹,但黨委部門還有許多行政事務工作、勤雜工作,不一定都得黨員來幹;第四、嚴格地說,我們現在進行的社會主義建設事業全是黨的工作,人人都有資格完成黨交給的任務;第五、……”
“行了,你不要再囉嗦了。”狐光正不耐煩了。
這場對話硬碰硬,不歡而散。
東方泥心想,工作組來的目的是清理幫派體係,而不是來落實政策。本來整個文化大革命狐光正都與廳職工一起度過的,他了解情況,他可以出麵作證,但他卻將那些誣陷不實之詞強加於我。看來必須找說話頂事的關鍵人物郗維潤來為我說清楚問題。
東方泥利用星期天休息的時間,找到郗維潤的家裏去,正好他在家。一進門郗維潤就高興地說道:“啊!你好,好久不見了,進來坐。”這是個好氣氛,說明他還保留著一些舊情。
“怎麽樣?聽說你幹得不錯嘛。”還是郗老當先開口,看來他的情緒很好。也許他看到了省委組織部對綜合研究所黨委一年來的工作所作的考查報告。
“郗老當,我是升官很不妙,麻煩甩不掉啊!”東方泥遂把自己的近況向郗維潤作了簡短扼要的述敘。
郗維潤認真地聽了以後,立即表態說道:
“他們這樣搞是不對的,你是幫助老幹部的嘛!我沒有見到你打杲建義;‘五·七’幹校我們同在一個排,情況大家都清楚,我都沒有印象你批了方向東的所謂‘右傾翻案風’,我們連隊也沒有因此而亂,你難道有本事把整個‘五·七’幹校分散的九個廳局級單位都搞亂了嗎?至於方向東……,怎麽能把他與‘批鄧’等同起來。況且你連‘批鄧’都沒有參與嘛!在科研所用了幾個人,能說是幫派勢力的複辟嗎?
“我在地區工作的時候,隆宏燊是我的下級,我們很熟悉。你的情況我可以向他說清楚。”
有郗老當這個表態就足夠了。郗老當問了問原四排的幾個同誌的情況以後,東方泥向他表示感謝,就告辭了。不能過多地占用他的休息時間。
郗維潤雖然表了這個態,但什麽時間去說?怎麽說?他不可能親自上門去找隆說?是打電話說嗎?是找機會說嗎?有這樣的機會嗎?這裏可是火燒眉毛了啊!
東方泥心想,僅找郗維潤還不夠,因為他不在我們係統,總隔著一層。等他有機會找隆說明情況時,這裏的糯米已經蒸熟並夯成糍粑了。
東方泥找了謝總工程師,謝總是廳黨組成員,東方泥的問題定性是要通過廳黨組討論的。謝總信任東方泥,那是業務方麵的工作,‘文革’中一些事件的細節謝總並不完全了解。東找謝首先否認自己打老紅軍杲建義的事,謝總說:“在廳黨組會議上念了你打杲建義的揭發材料,說你是杲建義的秘書,在批鬥會議上你拿出筆記本,把杲建義平時說的話,一條條地揭發出來,揭一條打一嘴巴,把杲建義打得血糊裏拉的。”東說:“我根本不是杲建義的秘書。杲建義調到218號信箱政治部時,我在安寧縣搞‘四清’工作,這是有案可查的,我根本不認識杲建義。再說,任命我為廳辦公室秘書科的副科長時,我還在安寧‘四清’工作隊,也沒有到任。就是現在大家也知道,後成立的政治部並沒有設秘書科,哪來的秘書,真是誣陷人不打草稿。謝總聽了以後,搖搖頭說:“怎麽能這樣幹。”
謝總提供的這一情況非常重要,隻需把秘書這件事否定了,打杲建義的事自然是誣陷的。
東方泥寫了一份申訴材料給廳黨組,隻說他是從‘四清’工作隊回機關以後才知道杲是新調來的政治部主任,未特意申明他不是杲建義的秘書。因為揭發的這份材料沒有與東方泥見麵,否則會使人懷疑是謝總向東方泥泄的密,廳黨組成員中與東方泥接觸較多的隻是謝總,他經常找東方泥寫材料,還把東方泥推薦給省委有關部門。
東方泥將這份申訴材料交給蘄德明轉交,這比較可靠,不會丟失。蘄原是知青,在廳機關時與東方泥常有來往,後來蘄被提拔為辦公室主任,在綜合研究所建立新領導班子時,蘄主持的民意測驗並積極動員東方泥任黨委書記。這份申訴材料沒有封口,東方泥也說明請蘄看一看再封,讓他也知道東某並不像揭發的有那麽嚴重的問題,那是誣陷。目前蘄的處境也很被動,有參與幫派勢力複辟之嫌,有人要把他扳開。讓他深入了解這些細節,對他也是一種解脫。後來蘄向東方泥說,那份申訴材料是夾在幾份文件一起送到隆廳長手上的。
工作組在綜合研究所搞揭批查補課,有時候也向綜合研究所黨委和黨支部委員透露一點信息,揭發東方泥打老紅軍的材料,狐光正曾給政工黨支部的冒書記看過。東方泥原是政工黨支部的宣傳委員與冒書記合作得很好。冒書記告訴東方泥,揭發他的三個人是:菅崇智、卞燾、是仁。這三個人恰恰是‘文革’中對東方泥的某些好意表示過感謝。
這個時候,XX地區舉辦地區建立四十周年的慶祝大會,盛情請原地委書記、各廳局長作為嘉賓出席。郗維潤曾任過該地區的書記,隆宏燊是廳長,他倆能否在這個場合會麵。
雲南電視台對XX地區成立四十周年的慶典作了報道,東方泥注意到,有一個鏡頭顯示,郗維潤與隆宏燊正好坐在一起,東方泥心想,真是天從人願啊!
隔了幾天,估計慶祝大會已結束,郗維潤已回到昆明,東方泥又去找了郗維潤。一進門,郗維潤就高興地說:“啊!你來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呢。這次地區舉辦成立四十周年慶祝大會我去了,隆宏燊也去了。”
東方泥忙說:“我在電視上看見你倆坐在一起。”
郗維潤說:“是的,真是機會難得。218號信箱的逄皝與隆宏燊一道去的。我避開了逄皝,單獨找隆談了你的情況,對一些不實之詞,我也談了我的看法,我勸他在這些問題上要實事求是,不要再造成冤假錯案。我的話,他會相信的,會考慮的。”
東方泥深深感到,郗老當的確是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願意幫這個忙。
這個結果就很好了,東方泥再三表示感謝後,就告辭了。郗老當是避開逄皝單獨找隆宏燊談的,所以東方泥對這件事一直守口如瓶,對於自己的問題從不找隆廳長單獨談,有郗老當作證已足夠了。
狐光正一不做二不休,把東方泥的材料整理了一份報到公安局,提出要逮捕他。這是名興豔告訴佀姝的(名興豔轉成幹部以後調到218號信箱機關,安排在核查辦公室),讓佀姝轉告東方泥,讓他思想上有個準備。以後名興豔凡有關東方泥的情況都照此辦理。
關於報公安局逮捕東方泥的事,廳核查辦公室的人就有不同的看法,認為東方泥的事達不到逮捕的水平。
賡逸風在機關走廊裏大叫:“東方泥是‘四人幫’的黑幫分子,這麽嚴重的問題為什麽不處理,這是包庇。不管,我們報上去再說。”
機關裏的熟人問東方泥:“你什麽地方得罪了賡逸風,他非得報材料給公安局批捕你。”
“我哪裏得罪過他,相反,我在審檢落實知識分子政策工作隊時為他平反,為他摘掉了現行反革命的帽子。”東方泥以不理解的神情說。
“那……,這個人就太不像話了。”
不久,公安部門將材料批了“證據不足”四個字退了回來。
這也是由名興豔托佀姝轉告的。東方泥說:“由公安部門來證明更好。他們這是幫倒忙。”
分管核查的茆副書記到廳核查辦公室交待說:“東方泥的問題隻在黨支部內解決,不在全體職工大會上作檢查;不在全體黨員大會上作檢查。東方泥得知此信息之後,心想,郗維潤找隆宏燊介紹我的情況起作用了。
狐光正沒有好聲氣地在學習小組長會議上傳達了廳黨組這一指示後,盤藎之在會上竟質問道:“為什麽不讓東方泥在全體職工大會上作檢查?要說出理由來。”
有位學習組長見到東方泥,立即告訴他說:“盤藎之在學習小組長會上,對廳黨組不安排你在全體職工大會上作‘文革’問題的檢查表示大為不滿。”
東方泥說:“‘文革’期間我們不在一起,沒有個人的恩怨,這大概是兩大派之間的宿怨在發酵吧!”
周屾調到北京部裏去了以後,東方泥幾年與他沒有聯係,恰巧在這個時候,他因公出差來昆明,聽說東方泥挨整了,說他打了老紅軍杲建義,沒有這個事嘛。“文革”後期,周屾與杲建義同在農村工作部工作。那時正在搞劃線站隊,218號信箱的事還不少,有人要來抓杲建義去批鬥,去核實和解決問題。周屾認為,杲建義的問題主要在218號信箱機關,不能把下屬單位的問題都算在杲的頭上。於是安排一輛車送杲建義到一農場去檢查工作,並且向這一部分群眾耐心地作了工作,躲過了這一刼,以後就相安無事了,這一點杲建義還是感激在心的,並且建立了信任感。於是,周屾直接找到杲建義問:“你整東方泥幹什麽?”杲建義詫異地說:“我沒有整他啊!”周屾就把他了解到的情況說了。杲建義說:“沒有這回事,他沒有打過我。‘文革’期間我和東方泥不在一起,關於他的情況我不敢為他打包票。但是涉及到我杲建義,我可以給也寫個條子,沒有他的事,你叫他來玩。”
周屾立即趕到東方泥家,把這一重要信息轉告了他。周屾說:“誰打了他,他是記得的,打他的人是金師傅,是在大會上發生的事,眾所周知,況且金師傅後來被開除了黨籍。如果要論是非,要細查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杲建義也不好說。”東方泥說:“最近我接待了三起來找我調查某某人是否在‘文革’期間打了老紅軍杲建義,我都如實地寫了證明。說明這些調查單位的人還是慎重的,不是隻要有三個人證明就可以定案,而且找的是對立派的,防止利用派性整人。我估計就是菅崇智這幾個人幹的事,隻有打了老紅軍才會受到嚴懲。這一點杲建義已經注意到,這幾個人利用他老紅軍的身份搞報複,他不願背這個名。不過,他在這關鍵時刻能為我作證,我沒有打他,太重要了,比任何證明都有力。”周屾說:“他還叫你去玩,我們應該去。況且在接待阿專家時你為杲建義解決了不少問題,他還對你表示過歉意。曾經說,不能說解放十七年來,黨培養的都是資產階級知識分子,這實際是對你的肯定。說明他對你並沒有怨恨。去溝通一下也好。”
去到杲建義家,首先東方泥向他表示感謝,能為他說清楚問題。杲建義又重複了他向周屾說的那一席話。還說:“二十幾年了,怎麽還在翻騰文革的事。還說我對你有意見,怎麽能夠這樣說呢?”“文化大革命是毛主席發動的嘛!誰敢反對,誰敢不參加,你能不參加嗎?”“文化大革命整個都錯了嘛,我是受害者,你也是受害者,否定文革,吸取教訓就好了嘛!”東方泥說:“整黨中我作了對照檢查,否定文革,否定自已。這次又作了檢查,說清楚問題。”杲建義說:“那就很好嘛!不要說對你,就是居文田,我也認為是說錯話、做錯事。”“因為我在文革中受衝擊較大,於是有人要利用我的名義來整人,這怎麽行呢?如果我不實事求是,那我還算什麽老黨員。”東方泥覺得,杲建義在這個時候能再三表示這樣的承諾,很不簡單,他畢竟是位老紅軍。相信他的話,不必當麵讓他寫證明條子。誣陷東方泥打杲建義的三個人正是在文革期間保過他的人,整個文革期間他們是站在一起的,抵死了不好。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杲建義還說:“我在文革初期反毛主席反錯了。”這是他在整個文革期間從未承認過的。他說:“當時我在事件之中,自己做不到革自己的命。也沒有按周總理的六點指示轉彎子,結果使自己陷入派性之中,利用派性來保自己,越?越深,犯了錯誤。現在我離休了,成為旁觀者了,旁觀者清嘛,看到這麽多的腐敗現象,省、市領導幹部一茬茬地倒掉,這才認識到毛主席說的‘資產階級在共產黨內’是對的。”
大概隻隔了兩天,已調到外單位的彌國昭、庹萬福把杲建義領到綜合研究所來要幾盆好看的花卉,是樹木園孟青接待的,會議室裏還有工作組和核查辦公室的人。拿了幾盆花卉之後,彌國昭突然提起文革中東方泥打了杲建義,要喊東方泥來對質。正好這天東方泥到省科協開會去了。杲建義說:“不要這樣搞,‘文革’中東方泥有什麽問題我不清楚,我們不在一起。誰打了人,那是大家都看得見的事,我的事與他無關。”
第二天孟青就把這一情況告訴東方泥了。東方泥就把前兩天杲建義向周屾說的話,以及周屾與東方泥一道去看杲建義,杲建義當時又表示的承諾和所說的話告訴了孟青。
東方泥分析說:“他們是想搞突然襲擊,隻要杲不開口,這件事就可以定下來。可巧的是,杲建義先兩天對我作了口頭承諾,我向他表示過感謝。他們為什麽讓兩個已調到外係統的人來幹這個事呢?這畢競是誣陷人的重大事件,也怕被整的人會報複他們。”
孟青說:“做賊心虛。這樣也好,讓他們親自知道杲建義的態度,否則那幾個人還會利用杲建義來害人。這叫做木板上釘釘子又拐了角,他們扳不動了。”
東方泥說:“下一步該清查我搞‘幫派勢力的複辟了’。”
孟青說:“清查一下也好,搞清楚了,你好輕裝上陣。要不然,那幾個人老在背後搗鬼。”
所新黨委成立以後,任命了一批科室的領導人,工作組的人一查,有好幾個是八派觀點的人。
第一個是楊嫄,原是曲靖218號信箱一個直屬工程隊的八派小頭頭,文革中這個工程隊自殺了一個人,核查時已經查過,這件事跟楊嫄無直接關係。這次複查,認為她有間接的關係,給了她一個黨內嚴重警告處分。關鍵還在於她在綜合研究所當了工會主席,這就成了東方泥拉幫結派。這裏麵還有一件小插曲,所新黨委成立以後,對原黨總支委員的安排,都作了仔細考慮。其中有一個總支委員風塨是砲派觀點,過去是搞人事工作的,那個時候政治運動多,俗話說,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群眾對他有些議論,但是東方泥認為他的黨齡長,有工作經驗,對黨的工作忠心耿耿。過去工作中的問題,有客觀的原因,不能完全歸究於他本人。東方泥注意到他是砲派觀點,一定要用。他覺得自已被“捅”到綜合研究所來以後,三屆砲觀點的領導都信任他,他應該向這三位領導學習,他現在當了領導,在用人上要通盤(有些話不便明說)考慮。經過東方泥反複說明,大家都同意了。認為讓風塨當工會主席比較合式,工會主席是關心職工,為大家謀福利的崗位,這樣還可以改善他與群眾的關係。但是,按規定工會主席是通過選舉產生的,不能由黨委任命。黨委又開會研究決定,黨委委員帶頭並動員大家投風塨的票。但是選舉的結果是,當選的是楊嫄,風塨落選了。這是群眾的選擇,不能說是東方泥拉幫結派。黨委又開會研究,東方泥強調一定要把他的工作安排好。經研究,將保衛科的科長調到人事科當副科長(因為科長已經安排了),把風塨任命為保衛科的科長。但是,風塨誤會了,認為東方泥故意要出他的洋相,讓他在選舉中落選。
這次工作組為了核查東方泥在任命科室領導中搞了什麽拉幫結夥的事,查找了過去黨委會的會議記錄,工作組、核查組一查,記錄得很清楚。這才解除了風塨的誤會。東方泥心想,這比自己向他解釋要好得多。
查記錄還附帶解決了另一個問題。新建物資科,任命盤藎之為科長。討論中也是有分歧,有的黨委委員認為我們這個單位不大,物資由行政科統管就可以了。另外成立一個科,又得安排一正一副科長,這有一定的道理。但是,東方泥為什麽要堅持分開呢?有些話也不好在會上講。行政科的陳科長有一次氣衝衝地找到東方泥說︰“老東,現在正在調整科室的領導班子,你若要用我,就不要用老盤;要用老盤就不要用我,我倆尿不到一個壺裏。”撂下這句話就走了。這話在黨委會上不能講,因為老陳是單獨向東方泥講的,把這話傳出去,他們兩個人不更會鬧矛盾嗎?而且東方泥認為老盤也一定要用,因為他是砲派觀點。隻講從工作出發,行政科管得太多,顯得忙亂,工作效率不高。把物資科分出來,將來科研設備會較快增加,設備的添置、使用、維修等工作量會大。至於領導也不一定要增加,原是行政科一正一副,分開隻設一正。現在是‘升官不發財’,工資都沒有動。這兩位都是老職工,已有的工資也不比科長級低。黨委會就通過了。
這一查黨委會的紀錄,情況明白了,原來對東方泥有意見的人,也改變了態度,隻是工作隊有所失望。
鬆如嬋說:“我現在才認識到,你在用人的問題上比我考慮得細。”
第二個人是龍騰躍。原在野外調查隊,八派的小頭頭。文革中查“文革領導小組”搞的黑材料,查著一箱封存的木箱,認為是準備轉移的黑材料,打開一看,是人事檔案,立即就還給了人事部門。核查時龍騰躍在說清楚問題中作了說明,黨支部認為這一行動未造成人事案的損失,不屬於打砸搶,同意龍騰躍恢複黨組織生活。這次核查補課,認為他是搶檔案,東方泥任用打砸掄分子為黨委秘書,屬於拉幫結派。進一步調查說明,文革期間,東方泥並不認識龍騰躍,是張總支書記把龍騰躍從野外隊調來綜合研究所任黨總支秘書的,要說是拉幫,那是張總支書記拉來的,恰好張總書記是砲派觀點。
第三個是年覎湦。文革期間是綜合研究所八派的頭頭。這算是被東方泥重用的,東把他從一個基層小站調到西雙版納大站。鬆如嬋說:“要說調動年的工作,那是我提出來的,你原來根本不認識他。若這算搞了幫派勢力的複辟,責任在我。”東方泥說:“我是書記?既是黨委討論通過了,我當然有責任。當時考慮用他,我並沒有想到他是八派還是砲派。經你們介紹,他是改革開放以後在縣上入的黨,並曾被選為縣人大代表,說明他的表現是好的。是否搞了幫派勢力的複辟,那得有事實。冉渢清副所長說:“不消操這個心,老年不是有個親戚在廳裏當人事處長嗎?到時候處長是會說話的。”鬆如嬋說:“啊,是的,我們怎麽沒有想到這—點。”果然,工作組就沒有再提東方泥重用年覎湦的事。
工作組還查了東方泥發展了四個黨員的情況:邰月曌、泉涯涘是老科技人員,文革期間是挨整的,一派也不吸收他們;趙永立是外省調來昆明的,與雲南的兩派毫無瓜葛;嵇贇是砲派觀點。
東方泥任信息資料室主任時,上級調來一個年輕的英語翻譯,有一定的口譯經曆,名叫笮慥。泉老先生退休以後,英語方麵的業務工作就靠他了。笮是個不多話,勤於鑽研、埋頭苦幹的青年,大家對他的反映都很好。東方泥與笮慥都是從事外語口譯工作的人,有共同的語言。笮也喜歡文學創作,碰到東方泥這個發表過不少文藝作品的人,像是遇到知音,很談得來。在寫作上互相切磋,頗有裨益。後來笮發表的小說還得了獎。笮曾對青年朋友說,我和東老師之間是忘年之交,他是個很好的領導。東方泥任黨委書記以後,提議笮慥任信息資料室副主任,在黨委會上一致通過了,他是要作為接班人來培養的。他本人是個很單純的青年,文革時還小,他父親是副軍級幹部,砲派觀點。凡是東方泥任用的人,工作組當然都查過,當然也包括小笮。那天宣布東方泥辭職以後,笮慥和兩個青年朋友專門到東方泥的小宿舍裏來看望他。擔心他承受不了這種打擊。笮慥告訴東方泥說:“我把你的情況向我爸說了,我爸說,他們這樣搞是不對的。後來我在廳裏遇見隆宏燊廳長,又談起你的事,他特別問我,你跟東方泥的關係怎樣?我說,我和東方泥的私交很好。我還告訴他,狐光正在綜合研究所沒有為你(指隆)幹點什麽好事。”從與笮慥交談的情況看來,隆宏燊與笮的爸爸認識,而且還到他們家去過。
此後,工作組沒有專門喊東方泥去核查辦公室對質什麽問題了。
有一天,狐光正在東方泥辦公室門口喊道:“老東,你來一下。”東的辦公室就在狐的辦公室斜對麵,東方泥就過去了。
狐光正拿著一份材料說道:“這是一份原廳黨組召集處以上幹部會議,進行揭發右傾翻案風的材料,前半截是關於毛主席的革命路線,後半截寫的廳機關右傾翻案風的表現。你參與了這件事,這怎麽說?”
東方泥:“可以說得清。原來是叫我參加這個會議,記錄並整理成材料,因為我才從阿爾巴尼亞回來,對一些情況還不太了解,隻讓我寫了前半截。”
狐光正說:“你對毛澤東寫的四個偉大評價過高了。”
東方泥心裏好笑,你怕是找不著處分我的理由,列上這一條,於是說道:“我是這樣寫的,這不是我的發明,全國人民都這樣喊過,你也喊過。如果這是個大錯誤,應該給予處分,那全國人民都在內,也包括你。”
狐光正:“但是,毛澤東的一生中犯了許多嚴重錯誤,還有那個周恩來,有人說他像個XX(筆者不能寫出這兩個字,以免有損周總理的人格)。而你在文革中是緊跟毛澤東和周恩來的。”
東方泥:“是的,我是緊跟毛主席和周總理。有錯誤,那是我自己的理解和執行的問題,我會說清楚問題,接受教訓,提高認識。”
狐光正說:“有人提議,要像當年蘇聯的領導人把斯大林搬出列寧墓並焚燒掉一樣,把毛澤東也從紀念堂搬出去……”
東方泥憤憤不平地打斷他的話說:“這些說法絕對錯誤,你揀這些破爛來汙損毛主席和周總理,你的黨性哪裏去了?毛澤東主席的一生仍然是偉大的一生,這不是幾句話能夠說清楚的,有人會寫文章及專著來闡明和論證他對中國革命和建設事業的奉獻,以駁斥某些對他的惡毒攻擊。我還必須說明的情況是:毛澤東一家有九名烈士,真是滿門忠烈啊!怎不讓人肅然起敬!你的良心安在?;周恩來總理在文革中明辨是非,保護過許多老幹部;支持受壓的、打成反革命的群眾組織起來造反,愛護造反派,做兩派的聯合工作;也批評過某些領導幹部的錯誤;處理了許許多多文革中的棘手事件,解決了大大小小的矛盾,最大限度地減少文革劫難中的損失。文革之難摧殘了他的身體,使他少活了許多年。文革中哪個領導能夠做到這一點?‘反周民必反,反毛國必亂’”。
“這話是誰說的?”狐光正鼓起眼睛質問道。
東方泥說:“這是清華大學幾個青年貼的大字報上寫的,鄧小平知到以後說:‘這個水平很高,代表了民意。’你的認識和思想感情與這句話差得很遠。勸你別逆民意而動。”
過了幾天,狐光正又到東方泥辦公室門口喊道:“老東,你來一下。”老東就去了°
狐光正說:“文革期間你們創作了活報劇,你演了趙健民,醜化了革命老幹部。該當何罪?”
“這是你揭發的嗎?”東方泥特別問了這句話。
狐光正說:“不是我,有人這麽揭發。”他明白東方泥為什麽這樣問。
東方泥說:“我知道,趙健民於1978年任三機部副部長,粉碎‘四人幫’後他官複原職了。《人民日報》曾經用整整半個版麵發表趙健民回憶錄中關於辯明自己不是叛徒的那一部分。這實際是為他平反。我仔細地讀過了,比較了一下,活報劇用的小報上刊出的趙健民的辯詞,與他在回憶錄所寫的辯詞是一致的,談不上醜化。如果這算醜化,那豈不是趙健民自己醜化自己。請別忘了,在趙健民被收審以後,你們為了與趙健民劃清界限,擺脫砲派曾經大力支持他的不利局麵,你在牆上、地上,到處寫‘打倒趙健民’的大標語。在這種情況下,你說我演趙健民不像,下回讓你來演……”
狐光正搶白道︰“你胡說,我沒有說過我要演趙健民,我也沒有寫過打倒趙健民的大標語。”
東方泥說:“哼!你這個人連做人的起碼誠實都沒有。文革初期你持‘捍總’的觀點,‘捍總’垮台以後,你為了擺脫被動的困境,開始緊跟中央文革小組。康生批判趙健民並將趙健民收審以後,你到處寫打倒趙健民的大標語;當謝富治說,上麵就有壞人,李成芳就是壞人,你到處寫打倒李成芳的大標語。而且還抄寫了許多關於他們兩個人的小字報,到處貼。如果說,我演了趙健民是個大錯誤,需要給處分,你呢,八派、砲派所犯的錯誤你都有,你應該罪加兩層。再說,陳康在他的第二次檢查中,對趙健民的曆史和路線問題上鋼上線,將趙揭發批判得體無完膚,這份檢查是眾所周知的。照你的邏輯豈不應該給陳康的定罪加四層了。可是中央批準他為省革委會副主任。”撂下這幾句話走了。
過了幾天,狐光正又到東方泥辦公室門口喊道:“老東,你來一下。”
老東去了以後問道:“又是什麽事?”
狐光正說:“我們調查你在文革中的情況?寫了一份材料請軤青萍證實一下,她一看標題:東方泥同誌的XX問題。連字都不願意在這份材料上簽,因為她不承認你是同誌。”
東方泥一聲冷笑:“哈哈!她不承認我是同誌有什麽了不起,我更不承認她是同誌哩!她在文革中幹了些什麽難道你不知道?”
“…………”狐光正愣在那裏半晌,又才轉了一個話題:“我們查到你在218號信箱機關造反派奪權的決議上簽了字。”
東方泥答:“是的,我簽了字。”
狐光正說:“奪權是絕對錯誤的。”
東方泥說:“我親眼看見你參加砲派奪省政府的權。”
狐光正瞪大眼睛叫道:“沒有這回事,你胡說。”
東方泥癟了一下嘴說:“凡是你說的話,你做的事,隻要後來你發現對自己不利,你都可以隨意否認。但是你可以將一些誣陷之詞強加於人。以後我不跟你單獨接觸,你有話就在會上講,我好找人證。另外你不要動不動就把我喊來說三道四的。我一年有上百萬字的翻譯、審校、信息調研報告、科普文章等任務,還有許多事務性的工作要做,忙得很。你不僅占用了我寶貴的時間,還打亂了我的思路,擾亂了我的注意力和情緒。”
說罷轉身就走了。
過了幾天,賡逸風到東方泥辦公室門口喊道:“老東,你到核查辦公室來一下。”
東方泥去到核查辦公室一看,工作隊的三人、綜合研究所補進核查組的三人都嚴肅地坐在屋裏,屋裏沒有多餘的椅子了。心想,這是挨批鬥的駕式。
狐光正板著麵孔說︰“你在文革的初期、中期、後期都犯有嚴重的錯誤。經過調查和了解,我們整理了一份材料,今天讓你就在這裏看一看,你若沒有意見,就在這份材料上簽個字。對你的審查就算結束了。”
東方泥冷靜地說:“連個椅子都沒有,讓我站著看嗎?審判兩個反革命集團的時候,還讓他們坐著呢!陳伯達渾身發抖,還換了一個沙發讓他坐;李作鵬心髒病突發,讓他進裏屋休息了一陣,稍好一點後又才出庭……”
狐光正鄙視地說:“你算老幾,你跟他們比差得十萬八千裏。”
東方泥說:“很好,你這句話是對的,是替我說了,謝謝。你們寫的這份材料對我來說很重要,我要仔細看。讓我站在這裏看,你們坐在這裏等著,沒有這個必要。我要拿回去慢慢看,沒有意見我會簽字,有意見我會寫一份我的意見給你們。”
東方泥站在那裏等狐光正回答。沉默了。
東方泥說:“不行,我就走了,你們定吧!”
狐光正無可奈何地說:“好吧,你拿去吧!”
東方泥拿著那份材料以後,立即複印了一份留下,一看筆跡,是狐光正親自寫的,因為他經常寫大標語、大字報、小字報,他的筆跡已眾所周知。字寫得難看不說,還寫錯了兩個常用字。他還說自己是五十年代初期華東師範大字語文係函授班畢業的,是正兒八經的大學本科生。長期從事編輯工作的東方泥,出於職業的習慣,拿起紅筆把那兩個錯字別字改了。後來想想也好笑,管他的,讓核查組的人看看,我東某是實事求是的。
東方泥根據這份結論材料寫的問題,一條條地進行了申辯,寫了一份申訴意見與這份材料一並交給住在隔壁的老李(原來住的是勞紹平,後來他當了其他單位的領導就搬走了),請他轉交廳黨組。老李是從外單位調來218號信箱核查辦公室的,請老李轉交一來可以節約時間,呈貢離昆明較遠,自己交要花半天時間,二來老李新來,看問題可以客觀一點,讓他了解一些情況很有必要。第二個星期天老東回昆明以後,問老李那份材料是否交給廳黨組了,老李說交了。老東又問,你自己是否看過了?老李忙說,啊,我沒有看,我沒有看。老東心想,他是核查辦公室的人,不可能不看。正因為他詳細地看了,他才像怕火一樣怕沾這個邊,這也是一種態度,說明這個問題比較棘手。不定我的案不行,省裏的領導有批示;要定隻有按那幾個人提供的誣陷材料定,這行嗎?於是就不沾這個邊。老東有一次在會議上碰見茆東旭副書記、特意走近他問道,是否看到他寫的那份申訴,茆副書記忙說,沒有看,沒有看。東方泥沒有多說了,茆是廳黨組分管核查的,竟回避這個問題,就不問自明了。
一天,狐光正特地到東方泥辦公室來說︰“老東,關於你打老紅軍杲建義的事,經我們調查核實,沒有這個事。我們在給你的黨紀處分的決定中不寫這件事,以後你也不要再提這個事了。”說完就走了。
這對東方泥當然是件大事,立即向黨支部書記和委員通報了,因為東的問題還要在黨支部會上討論的。
支部組織委員賀白蓮說:“他到處說你打了老紅軍,現在沒有這個事,讓你不再提了,群眾怎麽知道沒有這個事。就算他在結論上不寫你打了老紅軍,他還把誣陷你打了老紅軍的材料保留著,並沒有還你以清白,這個人很精於整人咧!”
不久,黨支部開會討論給予東方泥黨紀處分的問題。
東方泥所在的黨支部屬政工部門的支部,有黨員十八人。並沒有叫東方泥首先作檢查,然後討論處分的問題,這當然是根據廳黨組的意見處理的。
在黨支部會議上,狐光正首先宣讀了“關於東方泥同誌‘文革’中所犯錯誤的結論意見。”結論中說東方泥在‘文革’初期、中期、後期都犯有嚴重錯誤給予黨內警處分。孤光正念完以後,讓大家討論。沒有人發言。
“據說XX省對文革中入黨的人全部開除了。”狐光正為打破這種冷場,首先說道。他的意思是給東方泥黨內警告處分算是寬大的了。
賀白蓮不理解地問道:“那是為什麽?”因為賀白蓮是文革時期入黨的,在坐的還有兩位是文革時期入黨的。
狐光正鼓起眼睛訓斥說:“為什麽?那是因為‘造反有功,入黨有份’嘛!”
又沉默了。
富處長說:“據說的不足以為據,我們隻能按中央的文件辦。目前我們還沒有看見中央有這個文件。”
見沒有人發言,東方泥這才說道:“文革中我參加過哪些活動,有些什麽問題,我的認識和檢查,在廳機關‘說清楚問題’運動中說過了,調來綜合所以後,正逢‘說清楚問題’才開始,我又說過一次,整黨時我又說過一次。黨支部會上同意我恢複組織生活。關於文革中的情況,我是有結論的。
狐光正說:“現在是核查補課。你有什麽意見可以講。”
東方泥說:“好,現在我就給我的‘結論意見’說說我的看法:
“首先,我對工作組經過調查,把我‘打老紅軍杲建義’的誣陷和‘搞幫派勢力的複辟’不實之詞否定掉了,沒有列入我的‘結論意見’表示感謝。
“結論意見說我文革初期的嚴重錯錯誤是:‘積極造反奪權,’但沒有具體的內容。1967年初,我參加了戰鬥隊,其目的是要求為自己平反,為打成反革命的以及為百分之五十一被排成三類的人平反。我們戰鬥隊是在奪權前夕組織起來的,當時我在盤龍江修河指揮部工作,具體地是負責修整下馬村前後數百米的地段,住在工地。由於我們戰鬥隊成立較晚,有人寫小字報說我們要‘下山摘桃子’了。我更沒有參加大派的奪省人委和省委的權。我願意聽工作組和揭發我有嚴重錯誤的具體事實。”
“說我文革中期的嚴重錯誤,主要是在‘五·七’幹校期間,結論意見說我:‘在全校(含農、林、水、氣象及教育、交通、科委、文化等省級機關——筆者注)大會上大談所謂右傾翻案風在218號信箱機關的表現,會後在全校範圍內掀起批鬥幹部的高潮。東方泥曾在十連講過,218號信箱不是反‘左’而是進一步反右或反極右。在這種情況下,許多幹部再次遭到批鬥和毆打。’(東方泥注意到,沒有提批方向東的右傾翻案風。也就是說,他們自己也認識到提方向東太離譜了)這些都不是事實。一、1969年在五·七幹校根本沒有反擊右傾翻案風之說;二、既然有人說我在全校掀起批鬥幹部的高潮,有旁證材料嗎?三、別說在全校,即使在我們十連也不見批鬥和毆打幹部的情況。堅鴻全副廳長主動交待攻打《11·30》時,是他指揮打的砲,造成巨大的傷亡和損失,他承認自己有罪,也沒有哪個人打他嘛!狐光正就在第五排,你難道不知道嗎?你能指出來誰打了人嗎?四、情況正好相反,在這個期間,毛主席提出解放幹部,郗維潤廳長與我同在四排,他讓我幫他整理一個檢查提綱。我說可以,不過,你最好向領導提出這個要求,作為一個任務交給我,否則群眾會說這個檢查是我私下幫你寫的,不是你的檢查。郗維潤說,那當然,我要先征求你的意見,你同意了我才好找領導說。於是他到校部找了政工組的晁達,晁達正式通知我幫幫他。白天郗老當講,邊講邊議,我晚上開始整理。搞了三天三晚,幫他整理了一個檢查提綱,他在全連的職工大會上講後,一次就通過了。我以後又幫過鮮世奇(廳辦公室主任)等領導同誌,可以找他調查。我那時幫助他們寫這些檢查提綱是應他們本人的要求,寫的都是他們自己的所講,我加以係統化、條理化,以便聽眾有個眉目,不至於想講清楚,卻‘斬不斷,理還亂’,我整理出一個提綱以後
,又經本人反複看過,修改和補充過。當然這也是在文革錯誤理論指導下寫的,但畢竟是在幫助,而不是迫害他們。”
關於“文革後期的嚴重錯誤”,有幾件事我必須說明:
1、“九·一三”事件以後,根據中央、省委、廳機關黨總支的布置,查林彪線上的人和事。而蔡、雷、馬、董是林彪線上的人,是中央定的,他們的確在雲南搞了不少陰謀活動。廳黨組派我和高良到滇西片看看,董占林是否利用派軍代表在218號信箱滇西片直屬單位支左,搞了什麽參與陰謀軍事政變的事情。我們去到滇西片調查了解以後,沒有發現軍代表參與軍事政變的事,但有一位軍代表生活作風很壞,群眾反映強烈,我們去XX軍作了反映。接待我們的一位軍隊幹部說:“這種人怎心能夠當軍代表呢!”這件事的詳細情況我曾寫過一份報告給廳黨組。這次結論意見說是‘破壞軍隊的穩定’,這不是事實。我們去XX軍一共不到一個小時,我們反映的事實,得到接待室軍隊幹部的肯定,我們做得對。這怎麽是‘破壞軍隊的穩定呢?’,XX軍的穩定這麽容易破壞嗎?不能把我做得對的事情,歪曲其事實,當成錯誤寫進結論,給我黨紀處分。
2、結論意見說我“參加218號信箱‘批鄧’辦公室理論小組”,這不是事實。我也不知道有這個辦公室。當時政治部的人都健在,可以調查。也沒有拿出任何一件我在該小組的活動事實。《雲南日報》曾來約稿,寫批鄧的文章,我們沒有寫,這一點瀛乙已在海口學習班中講請楚我們沒有寫的理由,這是有結論的。不能把我做得對的事情,當著錯誤寫進結論,更不能把沒有的事強加於人,給我黨紀處分。
3、有人動員我和瀛乙寫機關右傾翻案風的表現,我拒絕了,也勸瀛乙不要寫,我們都沒有寫。這件事瀛乙在海口學習班也說清楚了。我拒絕寫與結論中所說的‘未寫成’是兩個不同概念。不能把我做得對的事情,當著錯誤寫進結論,給我黨紀處分。
4、結論意見開頭說我文革期間緊跟毛澤東,這一點我承認,在貫徹毛澤東繼續革命理論過程中,的確有一些我自己的錯誤,我幾次說清楚問題時都作了檢查,這是我要提高認識,接受教訓的。這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問題,這是全國性的問題。就緊跟毛主席這一條那是屬於說清楚問題的範疇。如果說,緊跟毛主席是嚴重錯誤,應該給予黨紀處分,那麽也包括你狐光正在內,你敢說文革期間你早就看出毛澤東的嚴重錯誤,你是反對毛澤東的嗎?你在結尾部分說我‘一直主要從事宣揚極‘左’言論和林、江反革命集團的輿論’‘幫派思想較為濃厚’。第一、你沒有具體說明那些是我宣揚的林、江反革命輿論;第二、你沒有具體地列出哪些是我‘幫派思想較為濃厚’的具體事實;第三、你先說我與‘四人幫’比起來,差得十萬八千裏;可是在結論部分中又說我‘幫派思想較為濃厚’這是自相矛盾的。說明你根本沒有依據事實,而是主觀臆斷。第四、你把我貫徹毛主席指示中所產生的錯誤與幫派思想混為一談,這是不對的。中共中央的‘政治決議’中說‘毛澤東同誌所重用過的林彪、江青等人,他們組成兩個陰謀奪取最高權力的反革命集團,利用毛澤東同誌的錯誤,背著他進行了大量禍國殃民的罪惡活動,這完全是另外一種性質的問題。’你能拿出我‘禍國殃民的罪惡活動’的事實嗎?”
東方泥最後申訴說︰“鑒於上述情況,我沒有在給我的‘結論意見’上簽字。”
狐光正說:“大家討論吧,對給東方泥的處分有什麽意見都可以說。”
政工黨支部書記老冒說:“讓大家討論對東方泥的處分是否恰當嗎?這就很難說了,要看什麽標準。工作組來了以後,說老東打了老紅軍杲建義,任黨委書記時搞了幫派勢力的複辟。這就多了兩個大問題,那當然要重新處理。現在這兩個大問題都被否定掉了,他沒有新問題,就應該維持原來的決定。
“若按工作組的結論,那東方泥至少要被開除黨籍,甚至應該送進監獄。(老冒知道工作組曾向公安局報送過東方泥的材料,後被公安局退了回來)。
“按給東方泥黨內警告處分,這就離工作組的結論有較大距離。”
狐光正說:“這次對黨員的處分與往年不一樣,這次是由上麵定的。”
富處長說:“既然是上麵定的,何必要我們討論舉手通過。我們舉手同意了,到時候上麵為東方泥平反,你們好推卸責任嗎?”
有人笑了起來。趙永立提議:“不同意上麵作的這個決定舉手。”
狐光正說:“也可以,這也是個辦法。”他為什麽作這個妥協呢?原來三個作為幫派勢力複辟的八派黨委書記,在黨內討論給紀律處分時,有一個黨支部會議上沒有通過;另一個,工作組不同意給處分,你廳裏要給處分,由廳裏定,工作組撂挑子走了。廳裏也就不了了之。對東方泥不給點處分不行了,那就不同意的舉手吧!”
“我棄權。”龍騰躍說。
“我棄權。”嵇贇說。
“我……”
“你什麽?你……”狐光正打斷他的話,“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棄權也好,上麵就這麽定了。”
對東方泥的審查就算結束了。其他還有幾個人的的問題,都給了不同程度的處分,不贅述。
狐光正被任命為綜合研究所黨委書記,狐光正曾許願,讓賡逸風、回空之當所裏的二、三把手,但廳領導通知他倆仍回原單位。
龍騰躍後來向東方泥說:“狐光正告訴我,整東方泥是廳黨組的意思,並告訴我不要向東方泥說。”
東方泥笑笑說:“他在哄小孩子。他原來想拉幫結夥,現在他感到勢單力薄了?”
龍騰躍還把這話告訴了鬆如嬋,鬆及時就向茆副書記反映了。
茆副書記說:“我會警告他的,讓他今後的言行謹慎一點,否則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鬆如嬋向東方泥說:“廳黨組副書記來所宣布任命狐光正任所黨委書記後,召開了一次新黨委的會議,在會上明確地說,關於東方泥的工作安排,可以讓他仍回信息資料室任主任嘛!這一點我記得非常清楚。但老狐就是不吭氣、不安排,把你掛在空擋上。”
東方泥說:“這樣更好,我自由了,我要幹的事多著哩!”
鬆如嬋還說:“老狐還散布言論說,這次便宜東方泥了,不要他當黨委書記,但仍然讓他享受正處級的待遇。”
東方泥說:“正處級有氣(屁的代詞)的待遇。”
鬆如嬋說:“正處級住醫院可以住幹部科唦,醫療方麵有照顧。”
東方泥哈哈一笑說:“住院是什麽待遇啊!我健健康康的,不住院、不吃藥、不打針,不更好嗎?”
鬆如嬋輕蔑地說:“狐光正這種人,不就是撈個小官當當,爭個吃藥的待遇。其他,他還能幹啥。”
東方泥在廳機關遇見度笴,就到他公室坐了一會兒,特把最近綜合所黨委的情況向他談了。畢竟原所黨委是他主持建立的,又因此倒了黴。告訴他說:“狐光正在大會上宣布,原廳裏的一把手邸頠山、二把手度笴,犯了方向性、組織路線上的錯誤,搞了幫派勢力的複辟,被撤換掉了。但是關於我打老紅軍、在所裏搞幫派勢力的複辟的兩件事都被否定掉了。”
度笴說:“這幾個人(指菅、是、卞、狐)政治品質很壞,你不要理他們,事久見人心,你自己愉快點。”
不久,東方泥收到朱士林一封信,信中告訴他,聯合國糧農組織準備在中國北京召開一次竹類信息的國際會議
,會議由部信息研究所負責籌備,朱士林是參加籌備的工作者之一。朱向東介紹了這次會議的宗旨,要討論的問題,等等。讓東方泥寫篇論文,爭取參加這次會議。東方泥很高興,他還沒有參加過國際會議,這次一定爭取去。
雲南是竹類分布的中心,這是西南林學院竹類專家薛紀如教授的結論。有一次省科委組織了一次報告會,請薛教授作竹類的學術報告,東方泥去聽了,對竹類有了初步的認識。
綜合研究所安排有竹類的研究課題,為這一課題,信息資料室收集了六百多份國內外有關竹類的書籍、論文、技術資料,東方泥詳細地研讀了這些材料,寫了一篇論文,並翻譯成英文請泉老先生和笮慥看了並修改後,給朱士林寄去,很快得到參加此會的邀請函。
這次會是在北京國際飯店召開的,遇見朱士林和另外兩位也是來參加會議的原老相識的俄語翻譯,大家談得十分愉快。參加會議的多半是東南亞國家的代表,遇見一位俄羅斯專家,談得也高興。會議是朱士林主持的,英語講得很流利,東方泥深感自己這幾年沒有在外語上下功夫,落伍了。就像那短跑,起跑遲一步,休想追上。
雖然有同聲翻譯,東方泥準備了英文稿,就用英文發了言,得到好評。會議後,東方泥作為竹類信息的特殊人才輸入聯合國糧農組織竹類信息網。
回到昆明以後,恰逢218號信箱評定高級職稱,東方泥就把他參加這次國際會議的論文及竹類信息特殊人才證明一並報了上去。
狐光正知道後,立即通知廳評委會,稱東方泥文革中的問題還沒有做結論,不宜評給他高級職稱。
評委會是謝總主持的,會上有的教授早在五十年代與蘇聯專家打交道時就認識東方泥;有的教授文革中與阿爾巴尼亞油橄欖專家打交道時也認識東方泥,情不自禁地問道:“沒有聽說東方泥文革中有什麽問題嘛!現在不平,過了這個站,就沒有這個店。他年齡也不小了,那豈不是耽誤人家了嗎?”謝總說:“評委會寫個條子給廳黨組,問問東方泥可不可以評高級職稱。”廳黨組批示︰東方泥可以評高級職稱。這次茆副廳長見到東方泥主動地向他說:“老東,你的正高工批下來了,你知道嗎?”東方泥忙說:“知道了,謝謝。”
不久中央發文件指示,黨委書記不參加技術職稱的評定。
鬆如嬋告訴東方泥說:“狐光正說,這回又便宜東方泥了。”
東方泥問:“為什麽?”
鬆如嬋說:“因為正高工的工資比正處級的黨委書記多幾文。”
東方泥說:“這種人,隻看見那點蠅頭小利,就看不到各有各的責任,別理他。”
二、自己為自己平反
(一)“一·二四”假案
看來,為職工落實政策的人自己挨整不是個別現象。省委組織部
隻管審查曆史上的冤假錯案,經過半年的努力,這個問題解決得很好。“揭批查”之中的問題呢?似乎還沒有列入議事日程,將其作為一個問題來抓。怎麽辦?有一種辦法,就是寫自傳,出書,自己把冤情說清楚。
原昆明軍區副司令員、省革命委員會副主任魯瑞林寫的自傳體長篇回憶錄——《西南三十年》,由《人民日報》出版社出版,公開發行。其中第六章提到“一·二四”假案。對此案件,基層群眾過去隻道聽途說地略知一、二,並不了解實情。因為“製造假案的人不認真檢查反省自己對黨的事業造成的損害,向被迫害的同誌道歉。反而以‘事出有因’為遁詞,搪塞中央,甚至封鎖中央的調查結論,繼續迫害同誌。”事實證明,出書並非多餘。現將這一段全文摘抄如下:
“一·二四”假案始末
震驚中央的案件
1976年10月,黨中央一舉粉碎了禍國殃民的“四人幫”,黨心軍心大快。1977至1978年間,在全國開展以清查與“四人幫”有牽聯的人和事為主要內容的“揭批查”運動,目的是清除“四人幫”在思想上、組織上的流毒和影響。毫無疑問,黨中央的這一決策,對於清除林彪、江青反黨集團的幹擾和破壞,撥亂反正,具有極其重要的意義,是完全正確的非常必要的。
然而,由於當時昆明軍區和雲南省委某些領導同誌指導思想上的偏差和錯誤,引發了一起駭人聽聞的重大冤假錯案——“一·二四”案。此案驚動了中央,震動了雲南,株連之廣,危害之深卻是罕見的,在雲南廣大軍民的思想上造成了極大的、新的混亂,繼而給雲南的撥亂反正設置了思想和組織障礙,造成了嚴重的後果。
黨中央、中央軍委對“一·二四”案是高度重視和極為慎重的,成立了由中央組織部、公安部、總政治部組成的中央聯合調查組,排除幹擾。經過艱苦細致的內查外調,終於查清了真相,徹底否定了這個“虛構的”、“偽造的”政治假案。
如今,“一·二四”案已經成為曆史。作為這一假案最主要的受害者,我感到有必要、有責任對“一·二四”案發生的背景、經過、根源以及造成的危害作一番回顧和反思,以警示後人。
案件的經過是這樣的。
早在揭批查運動開始的初期,昆明軍區就對一些幹部進行了審查。由於負責審查工作的人缺乏法治觀念,對一些審查對象錯誤地使用了逼供、指供、誘供等嚴重違反政策的手段,迫使被審查對象、某軍原機要處副處長,從1978年1月24日開始,先後交出十六份所謂1976年粉碎“四人幫”前後,魯瑞林、李亥生、黃兆其(琪)、劉殷農等十餘人密謀策劃“反革命武力奪權”、“武裝叛亂”的談話以及開會的“原始記錄”。這些所謂的“原始”材料,虛構和偽造了幾項要害重大的內容:一是魯瑞林要武裝奪取昆明軍區的指揮權和雲南省委的領導權。把魯瑞林在1976年8月間經黨中央批準回昆明養病一事說成是“王洪文派回來的”“張春橋談了話”,密謀調動某軍一個步兵團的兵力來昆明市,用武力把當時的昆明軍區司令員搞掉,奪取雲南軍隊和地方的最高權力;二是黨中央粉碎“四人幫”之後,魯瑞林及其同夥策劃在雲南、貴州搞武裝叛亂,策應“四人幫”餘黨在上海的反革命暴亂,由魯充當“蔡鍔式的人物”任“叛亂”的總指揮等等。由於是在1978年1月24日開始交材料的,故把此案定為“一·二四”專案。
上述假材料拋出之後,在原司令員主持下的昆明軍區黨委,對這些材料並未做甄別核實,反而采取先入為主,隻信其有,不信其無的錯誤態度。其後,負責審案的領導和工作人員又用這些毫無事實根據的假材料去逼攻軍內外的其他審查對象,借以“擴大戰果”,結果使案情越搞越複雜,事情越來越離奇,涉及並被迫害的人越來越多,據不完全統計,昆明軍區和雲南地方上大批幹部群眾受到株連,許多高中級幹部包括一些戰士都被卷了進去,遭到關押和迫害,造成了災難性的後果。從1977年11月28日至12月24日,昆明軍區就上述假情況曾先後三次電報黨中央、中央軍委,其後,當時昆明軍區和雲南省委的一些領導同誌還專程赴京,把“一·二四”假案當作雲南揭批查運動的一項重要“戰果”,向黨中央、中央軍委領導同誌匯報。回來後,又違背中央領導同誌關於這個案子“要慎重”的指示精神,在雲南和昆明軍區圍繞“一·二四”假案組織開展了大規模的批判活動,報紙和廣播電台每天連篇累牘地發表大量批判我的文章;先後在昆明體育館召開了四十三萬人的批判大會和一百多萬人參加的廣播批判大會,強加給我一百多條所謂“罪狀”。
由於“一·二四”案涉及的問題重大,中央聯合調查組分成兩個組,同時在雲南和北京兩地進行調查甄別。
中央調查組赴雲南的負責人是總政治部副主任史進前同誌,文化大革命前,他曾任總政保衛部部長,是一位具有豐富保衛工作經驗的專家。他首先從交出的載有“原始記錄”的筆記本上發現了破綻。交出的所謂“原始記錄”記載的是1976年8月至12月間發生的事情,但經反複內查外調和技術鑒定,這個筆記本卻是1978年才生產出來的。1978年出品的本子怎麽可能去“原始記錄”1976年的情況呢?所謂的“原始”顯然純屬偽造。聯合調查組由此入手,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調查,逐一核實,頗費了一番周折,排除了不小阻力,最終查清了“一·二四”案件所謂“武力奪權”、“策劃反革命武裝叛亂”根本不存在。同時,負責在北京調查的同誌經提審王洪文、張春橋、江青、
姚文元等人,以及詢問我在京做手術時住過的京西賓館、解放軍總醫院等單位的有關人員,證實了我回昆明養病是黨中央批準的,在北京期間,我沒有與“四人幫”接觸過,假材料中的所謂“四人幫”與我“談過話”,向我交待“任務”都是蓄意捏造的。據此,中央聯合調查組對這起虛構和偽造的所謂“一·二四”案件作了“查無實據,應於否定”的正確決定。黨中央、中央軍區於1979年10月批準了聯合調查組《關於“一·二四案”調查終結報告》,要求“過去在‘一·二四’案問題上對魯瑞林同誌的批判以及報刋文章中的不實之詞應予推倒,消除影響,恢複名譽。”還我以清白,還曆史以本來麵目。
“一·二四”案這樣一個徹頭徹尾的大假案,為什麽會發生呢?原因是多方麵的。既有當時的特定曆史背景、複雜的社會原因,也有人為的因素。
從思想原因來看,“一·二四”假案是極左思潮的產物。“一·二四”案發生之時,正值黨中央粉碎了“四人幫”,果斷宣布“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結束不久,就全國局勢而言,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尚未召開。全黨思想戰線的撥亂反正工作尚未進行,對“文化大革命”的錯誤尚未總結,極左的那一套還未徹底糾正。就雲南局部而言,在“文革”中泛濫成災的極左思想,仍然頑固地以其巨大慣性衝破“文革”結束的時間空間界線,繼續影響著人們的思維方式、思想方法以及工作作風,使雲南的揭批查工作仍具有極左色彩。“先定案後找材料”、以“逼供信”製造串供、“殘酷鬥爭,無情打擊”、“捕風提影”、“無限上綱”、濫搞專案等一些“文革”中賴以搞急風暴雨式階級鬥爭的極左方法再次被運用於揭批查工作,所以群眾說,仍是“文化大革命”那一套。可見,無論黨的組織也好,個人的思想認識也好,在當時都未從極左的束縛和影響中解脫出來,人們的思想認識水平與實事求是的要求相去甚遠,在看待人和事的問題上,仍然陷於派性不能自拔。所以說,“一·二四”假案是極左錯誤的結果。
從社會原因來看,雲南軍內外在“文革”中形成並延續下的派性,是造成“一·二四”假案的社會基礎和動因,對案件起著推波助瀾的作用。
雲南在“文化大革命”中形成的派性,根深蒂固。熱衷於搞派性的人,在口頭上並不承認自己有派性,但一接觸具體問題,派性就會表現出來。“文化大革命”剛結束,沒有也不能使這種派性隨之消亡,這就決定了派性必然在揭批查運動中繼續發揮其破壞性的影響和作用。
揭批查運動中,一些負責和參與審查工作的人,大都持有某種派別的觀點,而被列為審查對象的人基本上都屬於對立派或持其他觀點的人。這種組織結構上的一邊倒,為派性製造“一·二四”假案提供了機會和舞台。有人之所以會虛構和偽造假材料,除了主觀上有一些不健康的思想之外,主要是抱著隻有迎合審查者的需要,才能避免當時在肉體和精神上的殘酷折磨,隻有迎合派性的需要,順著審查者的杆子爬,才能達到自保的目的。在這個意義上說,“一·二四”假案是派性逼出來的,是派性泛濫的必然結果。
綜上所述,“一·二四”假案的產生不是孤立的、偶然的,是與林彪、“四人幫”反黨集團對雲南的幹擾破壞有著密切的聯係。
原雲南汽車製造廠黨委書記、雲南棉麻有限公司離休幹部(享受副廳級待遇)安振民同誌,也寫了一本自傳體長篇回憶錄——《回憶我的六十年》(獲玉溪市印刷品印刷許可證,玉溪(報、刊)字2009078號)。
其中有一節,摘要如下;
(二)我是怎樣從領導“揭批查”變為被審查批判的
10月20日粉碎“四人幫”反革命集團的消息正式公布後,汽
車廠黨委連夜開會,組織全體幹部和職工分乘100輛汽車進城遊行。每輛汽車都插上紅旗,敲鑼打鼓,高呼口號,熱烈慶祝粉碎“四人幫”的偉大勝利,堅決擁護黨中央的英明決策。根據黨中央和省、市委的統一部署,廠黨委緊緊抓住揭發和批判“四人幫”的罪行,並發動群眾以實際行動更好地完成製造汽車的生產任務。
“四人幫”反革命集團被粉碎以後,黨中央決定於1977年4月20日在北京召開全國工業學大慶會議。省、市通知我參加。我考慮到“揭批查”運動剛剛開始,汽車廠又一直是省委的重點,如果離開一個月擔心受到影響,在不甘心落後的思想支配下,主動向昆明市委請假,換成一位廠革命委員會副主任參加。
揭批“四人幫”的群眾運動開始不久,幾位關心我的同誌提醒說:“要小心王××打擊報複。”後來的各種跡象表明,朋友們的提醒不無道理。昆明市委為了消除我的思想顧慮,市委常委王希三同誌於4月10日來汽車廠找我交換意見,參加了廠黨委常委會議。在黨委常委會議上王希三同誌講的中心內容有兩條:一是“昆明市委對汽車廠黨委是信任的,希望黨委要大膽領導好揭批查運動”;二是“聽說安振民同誌因為給市委主要領導提過男女關係問題的意見,怕運動中被打擊報複。希望安振民同誌不要有什麽思想顧慮。還是要大膽工作,把運動領導好。”他還說︰“誰搞打擊報複也不行,凡是搞打擊報複的決沒有好下場。江青的下場就是一個例子。”王希三同誌代表昆明市委的表態,對廠黨委和我本人無疑是支持和信任。我的思想包袱也就解決了。廠黨委辦公室主任杭映明在王希三同誌走後對我說:“王希三同誌說你不要有思想顧慮的事情,是我給他匯報的。希三同誌還說你很精幹,對你印象很好。”
王希三同誌代表昆明市委表態不久,4月20日,昆明市委工作隊進駐汽車廠。工作隊長張××在黨委和幹部會議上均公開宣布說:“工作隊的任務是協助汽車廠黨委搞好‘揭批查’運動,支持安振民同誌抓好全麵工作。”但買際是對著我來的,也是對著原省委第一書記周興同誌(已病故)親自抓的這個典型來的。這是否定周興的需要。6月13日,張××同他的幾位朋友邊吃邊喝邊吹牛,非常得意地說:“在到汽車廠之前,王××同誌找我談了話,叫我搞汽車廠黨委書記。還把他家裏的電話號碼告訴了我。叫我有事隨時給他聯係。”張××還說:“安振民這個人,審查他的曆史出身,是清白的,像張白紙,我都有點羨慕。對這個人主要是殺他的威風!”一位姓謝的同誌在場(他弟弟和我愛人在一起工作,因此對我有所了解),由於不滿意他們勾結起來整人,事後到我家(省委一號大院)親口對我講的這個情況。
1977年7月11日,汽車廠黨委召開擴大會議,名曰“幫助安振民同誌說清問題。”在會上,我就汽車廠黨委存在的問題和我個人的問題進行了實事求是的檢查。在我檢查之後,張××說:“你去年在市委擴大會議上為什麽第一炮就打準了市委頭號走資派王××?”我回答:“原來我同王××的關係是好的。他幾次動員我去昆鋼任黨委書記和到市委任常委、組織部長。主要是聽說他亂搞男女關係這類事情日氣(方:生氣)”。張××又說:“王××搞男女關係你日氣,周興也有男女關係問題,你為什麽不日氣?”黨委辦公室主任杭映明此時也緊跟著說:“其他人也有男女關係問題,你為什麽不日氣?”張××又接著說:“很多老幹部有這個問題,你為什麽不揭發?”這還是搞“揭批查”嗎?張××為了討好王××,不惜誣陷我們黨的大批老幹部。我當時的心情既好氣,又好笑,又不能有對抗運動的表露。在會上,張××還提出了一個泄露黨的核心機密的爆炸性材料。他說:“機床廠黨委書記交待揭發安振民曾對他說:‘毛主席患肺心病很嚴重,黨中央發了一個絕密電報,隻傳達到省委常委以上領導’”,並追問我是聽誰說的?我邊想邊回答:“省委常委嶽肖峽同誌給我說過,不過是毛主席逝世後的第二天說的。”張××說:“你現在還要保他是不是?”我又回憶說:“是原省委財貿政治部主任吳生敏同誌給我說的。他不是省委長委,他是聽劉明暉同誌說的。吳生敏同劉明暉都是砲派支持的幹部,但我同吳生敏關係比較好,經常往來。張××表態說:“我們馬上派人調查,如果你說的不是事實,定要嚴肅處理。”汽車廠參加調查的趙和玉同誌給我說:張××給他交待任務時說:“如果不是吳生敏而是嶽肖峽給他說的,就憑這一條就可以把安振民抓起來。”可惜,他們找吳生敏同誌調查的結果同我說的一樣,故以後再不提此事。否則就把當時清查的陣線搞亂。
1977年7月20日,工作隊長張××在全廠職工大會上說:“汽車廠的幫派體係要以安振民為首”,並號召全廠職工“要同安振民劃清界限”,“要像當年鬥地主、鬥黃世仁那樣,對安振民要很得起來。”大會開過之後的當天,汽車廠清查辦公室和工作隊內部提出不同看法。工作隊副隊長王文彩、趙道成同誌說:“工作隊根本沒有研究,完全是他個人的意見。”7月28日,我找昆明市委常委李代昌同誌,他說:“市委根本沒有研究過你的問題。”工作隊副隊長趙道成還幾次找我說:“我們來廠這麽長時間了,感到你沒有哪樣問題。在群眾中反映是好的。你不要緊,他是給你亂戴帽子,看他將來怎麽下台。”
我和汽車廠黨委幾位副書記統統“靠邊站”的日子裏,除在學習班學習,接受審查,有時還參加批判大會外,還到車間參加了一段勞動。我被安排在總裝車間線工組。這是廠裏最好的工作之一,是車間領導的關照。教我的師傅是青年工人何榮建,後來我們成了知心朋友。我離開汽車廠後,他還常到家裏來看望。
在“靠邊站”的那些日子裏,還常到老領導嶽肖峽、吳作民、薛韜同誌家裏串門,談談思想,交流一些看法。省委常委、組織部長嶽肖峽同誌同我的處境差不多,被停職審查。省委安排他到省教育廳任副廳長,某些人還不滿意。隻因時任中央組織部部長的宋任窮了解他,四川省委書記趙紫陽、安徽省委書記萬裏,河南省委書記段君毅等同誌都提出要他(他們原來都是“冀魯豫”的幹部),才被調任河南省副省長。
1984年5月4日,中央商業部在鄭州召開全國物資交流大會,組織領導上指定我為雲南代表團的總領隊。會議期間,受到河南省常務副省長嶽肖峽和夫人梁黎力的熱情接待。交談了分別幾年來的情況。嶽肖峽同誌說:“河南省不少領導幹部從原冀魯豫解放區來的,很熟悉,對我很信任,工作比雲南好搞。他還說:“在‘清查’中,雲南轉來不少整我的材料。省委書記段君毅同誌說︰‘不管它,省委信任你,支持你大膽地工作
。’……”還說:“派性掌權問題,其他地方也有,但像雲南省這麽嚴重的還少有。”在這期間,與河南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戈力同誌(‘文革’前任雲南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的交談中,他說:“安平生搞派性,依靠一派,清查一派,不得人心。對我表示了極大的同情。他說:“已批準我享受副省級待遇。”(他轉業前是14軍副政委,又是1935年參加革命的老紅軍)。
東方泥看到上述的這些材料,心想真是無獨有偶。瀛乙來信說,綜合研究所把他在西山學習班將“文革”中已說清楚的問題,又寄到學院裏來了。學院領導說:“你原來所在的那個雲南綜合研究所怎麽現在還在幹這種事,這明明是整人嘛!1988年3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發布《關於不再追訴去台人員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的犯罪行為的公告》。也就是說,原在大陸後去台灣的殺人犯也不再追究了。你的某些事能算罪行嗎?連錯誤都算不上,隻能算應說清楚的問題,其政治待遇難道比赴台的殺人犯還不如嗎?遂當著我的麵,把那封信和材料毀掉了。我才算是一個清白的人。
(三)自己花錢出書說清楚問題
現在出書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有不少文化公司登載出書約稿通
知,如:個人出書、老人出書、家庭出書、學生出書;平民自傳、百年家譜、族譜,等等。酈靜月就收到好幾本她戰友的自傳體回憶錄。家史印製十分精美,有彩色圖片,有結婚照,有家庭合影,有兒時的老照片;文字寫的家庭情況(說明出身),自己成長的艱難曆程,參軍以後自己如何從老家(陝西或山西)隨部隊進軍西南,一直打到雲南,解放雲南。自己立下的戰功,軍功章的圖片一大版。文字方麵有較詳細地描述了自己立功的過程,中心意思是自己受黨的培養教育,對黨是忠心耿耿的。其中一部分是“文革”中對自己受到不公正待遇(包括受批判、作檢查、給處分)的申辯。自己花二、三萬元,印一百多本,送給有關部門和親友,算是說清楚了問題。
酈靜月的這些戰友,大多數是屬原十四軍的,少數後來調到昆明軍區機關或雲南省軍分區。支左的時候也常到酈靜月家裏來敘舊,談觀點、談分岐。“劃線站隊”後被安排回老家複員的來酈靜月家告別,談是非,談冤情;“揭批查”後被安排回老家複員的也來酈靜月家告別,談是非、談冤情。若幹年後,他們都曾回過昆明探望在昆明的這些老戰友。有的戰友的愛人是雲南人,孩子都是在雲南出生的長大的,經曆中很重要的一段在雲南,他們在雲南有許多戰友、親戚、“支左”時結交的好友。他們的根在雲南,他們的思想感情還在雲南,他們要說清楚的問題也在雲南。每次回到昆明都到酈靜月家裏來,他們願意住在酈靜月家,比較隨便,哪怕打地鋪也是安逸的。當年酈靜月在部隊時才15歲,年齡最小,最得寵。現在這些老戰友還是這樣,對她的關心和愛護溢於言表。除了幾個女兵之外,這些老領導、老戰友有的是師級、副師級,至少是縣團級,都是“長”字號的了。
最近,與夫人一道回來了兩對,一位是劃線站隊時請回老家去的老梅;一位是揭批查時請回老家去的老儲。老梅夫婦住在酈家,老儲住在另一家。兩位都是帶著說清楚問題的自傳體回憶錄來的。來了以後就送書,接待他們的同誌盡量讓他們談,終於讓他們出了這口悶氣,了結了這筆賬,丟掉包袱好還鄉。
可巧的是,上世紀五十年代就離開昆明的老宣傳隊長,這次偕夫人從南京回昆明看望戰友。隊長夫婦安排在副廳級的老李家,他家寬。怎麽接待?大家都弄在一起,人太多,既不方便又累人,原來互相迴避,現在能坐在一起嗎?酈靜月建議,在昆明的老戰友,每人為回來探親的三對分別各安排一天,包幹吃喝玩樂,大家同意了。
這一輪下來就是十多天,三家都玩得十分高興,感慨萬千,改革開放以來,昆明變化很大,群眾的生活水平也大大提高。隻可惜有幾位戰友先逝了。
最後,隊長要舉行答謝宴會。酈靜月心想,現在可以弄到一起了。
老李打電話給酈靜月:“你張羅一下,找一個最好的餐廳,想吃什麽
就點什麽……”
酈靜月笑笑說︰“這不是敲竹杠嗎?”
老李說:“唉,沒有關係,這是他自己說的,好不容易吃他一次,不怕的。他是部隊的正師級,工資高。哈…哈…哈!”
酈靜月找到大觀酒店,訂了三桌(按吩咐,還要懇請戰友的另一半)頂級的“萬事如意”席。考慮到戰友中山西人多,請酒店專門到最近開張的山西餐館訂了幾個山西特色食品。
在筵席上大家嘻嘻哈哈、嘰嘰喳喳,像油鍋裏灑了幾滴水。擁抱啊!拍啊!打啊!笑啊!都笑出了眼淚。這是“文革”以來首次有這樣的聚會。八派、砲派、八二砲派、捍砲派、逍遙派等等,幾種觀點的人聚在一起,戰友之間沒有直接的分歧和矛盾。矛盾都是在“支左”工作中產生的。此時都對往年的部隊生活津津樂道,提起當年頑皮事,隻喊諢名不稱長。
宣傳隊的人不就是吹拉彈唱嗎?於是互相拉起歌來。有的用美聲唱法唱頌歌;有的用原生態唱法唱民歌;有的用通俗唱法唱情歌。大家歡迎東方泥來一個,老東用俄語唱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還有唱京戲、唱平劇的,古今中外的都有了。最精彩的莫過於老梅和酈靜月的“四郎探母”,這是過去宣傳隊的保留節目,好不容易現在他倆又湊在一起了,這些經典老戲是忘不了的。盡管老鳳不如雛鳳音,但都唱得搖頭晃腦,有板有眼,有滋有味。這是吃筵席時少有的熱鬧景象。惹得其他餐桌的賓客跑到這邊來看熱鬧,還鼓掌啊!
待菜逐步上齊,一共有21道,如:五福臨門、香炸雙拚、海鮮什錦拚、酥烤雙方、團圓什錦鍋……,吃進肚裏,有人還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麽東西,真是個“山藥蛋”,大家哈哈大笑;特別是上了幾道山西特色食品,吃得他們認不出自己的婆娘了。讚許道這是他們目前吃到的最好、最爽口的一次筵席,問是哪個的主意。
“是小跳蚤籌辦的。”大家一陣笑,都知道這是指酈靜月,當年她最小,整天樂嗬嗬,蹦蹦跳跳的。
“我現在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酈靜月說。大家又一陣笑。
當年的“流亡學生”是宣傳隊文化最高的,寫劇本、寫快板、寫詩,他都有一手。時有詩作發表,因人瘦被稱為“猴詩人”。後來他入了黨,當了官。三杯酒一下肚,他詩興大發,即席出口一首詩為三對回娘家的夫婦敬酒。這樣一來,其他人隻好照此跟進,祝詞都有講究。
酈靜月最後說:“我被逼上梁山了,不得不湊幾句押韻的祝詞。”
五十餘載飄然過,各自東西任蹉跎,
今朝幸會互打量,青絲忽成秋霜薄。
一生此聚並不多,隻敘舊情唱歡歌,
見時心酸別時淚,祝君延壽更快活。
大家笑著說:“啊,不錯,小跳蚤還有兩下子嘛!”
酈靜月說︰“我有地方腔,個別字不合漢語拚音的韻。”
猴詩人說:“古時的地訪腔更不統一,前人怎麽用,後人就跟著用。以後,斟酌古今,會通南北,就有了東、冬、江、支、微、魚、虞、齊、佳、灰、真、文、元、寒、刪……等韻,每一韻有哪些字,哪些字與哪些字通韻,都是定死了的,通用的有一百零六韻。不能按現代漢語拚音方案改讀音,一改就亂套了。”
老李笑笑說:“關於詩的理論你以後找時間與她交流。今天,我認為小跳蚤的這首詩表達了大家的心聲,算是為這次聚會做了總結。”
於是頻頻舉杯,互祝延年益壽、身心健康、快快活活幹杯。
世界上沒有不散的筵席,都這大把年紀了,大家預感到這樣的聚會不可能再有,臨別時個個眼睛是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