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與老友在昆明再談《紅樓夢》
老友朱士林的老伴是昆明人,這次倆老口回昆明探親。朱士林一個電話通知東方泥約見。真令老東喜出望外,他見到一篇重要文章,想告訴朱士林,苦於找不到他的人。這次就把這篇文章帶著上路。
老東領老朱到民族村去觀光,這是新建設起來的旅遊景點,很有特色。去到那裏,一個村一個村的欣賞。吃民族的食品,買民族的特色紀念品。一路遊來,十分高興。
朱士林退休以後,先去到加拿大女兒處,女兒是大學畢業以後自費到加拿大進修的,後留在了加拿大。然後這倆口子順著太平洋沿岸南下美國、墨西哥、危地馬拉、洪都拉斯、尼加拉瓜、哥斯達黎加、巴拿馬、哥倫比亞、厄瓜多爾、秘魯、智利等國,一路跑了不少地方,增加了許多見識。
“這些國度的概況,過去隻在學世界地理的時候學過,那是紙上談兵。”朱士林說,“走到那裏去一看,真是百聞不如一見。異國情調十分吸引人。但是,我還是喜歡雲南。雲南包含寒帶、溫帶、亞熱帶、熱帶。一山分四季,十裏不同天。是植物王國、動物王國、有色金屬王國。雲南是塊寶地。”
中午,他倆在一個蔽靜的小溪旁、柳樹下石桌邊的石橙坐下,歇歇腳。
朱士林說:“民族村建設得很好,有看的、吃的、玩的,層林疊翠、柳舞花豔,但是缺乏點人文景觀,要是配上一些賦有人生哲理的對聯、橫匾、字畫的題詞就更好了。《紅樓夢》第十七回,‘大觀園試才題對額’中賈政對新建成的大觀園說∶‘若大景致,若幹亭榭,無字標題,任是花柳山水,也斷不能生色。’後經賈寶玉題匾、獻詞,大觀園的品位立即就高雅了。以至老‘紅學派’的人到處尋找大觀園。可惜大觀園是虛擬的。民族村倒可以建成大觀園,這裏才有‘曲經通幽’”。真是嘴渴碰見涼開水,老東帶的這篇文章恰巧是有關《紅樓夢》的,還沒有來得及轉入此話題,老朱卻先提到了。這就有了共同的語言,心有靈犀一點通啊!
東方泥說︰“《紅樓夢》中何止是大觀園是虛擬的,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甄士隱(真事隱)、賈雨村(假語稱);你說有時,它說無,它說無時,你覺有。不僅書中的故事、情節如此,連作者曹雪芹也在躲躲閃閃,讓人找不到他家住處”
朱士林說︰“我讀《紅樓夢》時,覺得第一章就讓人猜不透。興旺發達的四大家族,說垮就垮了。”
東方泥說︰是皇帝治了曹家的罪,曹雪芹對此冤情不便明說,就借四大家族的興衰史讓讀者在字裏行間去探索、領會。”
朱士林疑惑地說:“據有關資料,曹家不是與皇帝的關係很好,感情很深嗎?”
東方泥︰“這正是災禍的根源。”
朱士林問:“這作何解釋?有什麽大的變故?魯迅曾說:‘不知何因,似遭巨變’。李希凡在一九七四年版的《紅樓夢》前言中提得更明確些:“還在曹雪芹年幼時,雍正就借口所謂屢忤‘聖意’,而把他的父親曹頫革職抄家,遣回北京。但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第一次抄家,象是還沒有使曹家完全敗落,真正結束了曹雪芹‘錦衣紈褲(袴)(可能是排印之誤——筆者注)之時,飫甘饜肥之日’的公子哥生活,還是在二十多歲時以後的另一次更大的禍變。這次禍變史無記載,但很可能又是一次革職抄家,最後是徹底敗落了。”
東方泥用肯定的語調說︰“現在查到記載了。”
朱士林有點驚喜地問道:“怎麽說?”
東方泥得意地微笑著回答道︰“我說不如你直接看這篇文章,我帶來了。”
朱士林高興地笑道︰“哈哈,你是有備而來的。”
東方林說:“我知道你對這個問題會感興趣,隻是苦於找不著你,好不容易今日能相見,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遂把這篇文章遞給了朱士林。
(一)《紅樓夢》的謎底是什麽?
全文如下:
中國藝術研究院研究員、《紅樓夢新證》作者周汝昌撰文解讀
曹雪芹家為何成了
雍 正 的 眼 中 釘
魯迅先生是第一個深刻思索《紅樓夢》的成因與曹雪芹身世的大學者。他明白指出︰“不知何因,似遭巨變”。這種大學者的思想穿透力真是令人欽佩讚歎不已——因為那還是80年之前的預見!而直到今日,這才初步探索粗有成果,證實了他早已指出的“巨變”的遠因和近果。這“因”這“果”才是引發出一部《紅樓夢》的“謎底”。
百年來異說紛紜的謎團
在揭示這一重大謎底之前,先得讓我鄭重表明一點︰謎底本是清代政治史上的一大事件,而《紅樓夢》是小說是文學——就是說,這涉及到曆史與文學的“關係”的問題。不過,曹雪芹這位奇才和文學巨匠的奧秘和本領之不可及,正在於他極其巧妙地將二者“綜合”在他的筆下和紙上,人們熟悉的所謂以“假語”將“真事”隱去的涵義,正在於此。請聽我為君一解百年來異說紛紜的謎團——
第一,小說裏麵不止一次寫到榮府匾額是“先皇禦筆”這先皇指誰
?這是曹雪芹祖孫幾輩人與他“同榮同難”的康熙大帝。康熙幼時不為父皇順治所鍾愛,他的生存與成長全得一位“嬤嬤媽”(漢語“保姆”)的心力苦勞。這位嬤嬤就是雪芹的曾祖母孫夫人——曹璽之妻,康熙終身視她為真正的慈母(生母佟太後早亡),為了孝恩而厚待於曹家。
第二,小說裏寫到秦可卿喪殯之事時,特點出了一個“義忠親王老千歲的名目。說他早年留下了一副好棺木(那時叫“板”),而後來因“壞了事”,就不曾用得——遺在薛家木店中,也“無人敢用”……這一筆,可就重要極了!這一筆牽引著全部的大命脈——實際上是“隱”著曹家大悲劇的一段“真事”,而名之曰“故事”。
“義忠親王老千歲”又是誰?原來,康熙是個雄才大略之人,最喜的是上等人才,尤其文武雙全之能辦大事的人。他為了身後皇位繼承的大計,費卻了不可計量的心血,也帶來了難以對人傾訴的煩惱和痛苦。
化繁為簡地說:康熙在諸皇子中暗地觀察考驗,選中了次子,名喚胤礽者。於康熙十四年明詔以示天下,立胤礽為皇太子——是為“東宮”的“儲君”,即預定嗣位人。
正因如此,諸位其他皇子,遂皆抱嫉羨之情懷,而暗藏不良之異誌。他們想方用計,圖謀“搬掉”胤礽,伺隙謀位——而這其中,最陰柔、最深隱、最老謀深算、不動聲色表麵“安靜”的,就是胤禛,注意:“禛”字左“礻”右“真”。
當然,曹雪芹開卷特意先寫一個“假作真時真亦假”。即是說,“假語”和“滿紙荒痦唐言”是手段,是逼出來的,是不得已的“反麵《春秋》”,但其目的卻仍然是要等待後來“具眼”之人能從(今日“透過”)假中覷破“消息”得到本真。這就是我們今日還要講述雍正為何下毒手毀滅曹家之原由。
康熙廢黜胤礽的原因
清代皇室有幾個英才皆不幸成為悲劇性人物者,第一個是順治,第二個便是胤礽(另兩個可舉胤禎與光緒,茲不枝蔓)。胤礽是文武全材,故為康熙鍾愛,但也還另有一層特殊的感情關係,即︰這位皇二子降生的當日,他的生母孝誠皇後便死去了,康熙深感悲痛,是以對這個終生不知其母的幼孩倍加憐惜,善待他,也就是對亡後的一種難以言宣的悼念之情。再加之康熙自己降生後,生母佟太後不久薨逝,他孩幼失母,今見次子的處境與當初的自己十分相似,於是悲喜情懷,百端交集——遂下定決心早早將這可憐的幼兒立為太子,以免日後的不測風雲,旦夕福禍。所以胤礽剛剛長到一歲半的年齡,康熙即頒告天下,立此幼孩為皇太子,為東宮嗣位之人。因作為特殊盛典,以“覃恩”普封臣僚,加惠官民。正是在這一次大典中雪芹的高祖父曹振彥也受到了誥封。
時為康熙十三年,那年康熙才21歲,雪芹之祖父曹寅年方17歲,正在康熙身邊任侍衛,寅父璽已在江寧久任織造官了。
好了——明白了這一層要義,這就“聯”上了曹家的災禍。你聽了這句話,大約心生疑怪︰這怎麽講?哪兒會有這樣的“邏輯”這與曹家有何幹涉?
其實,道理不難悟知∶失母年幼的太子胤礽,需要由一位極其重要的嬤嬤、由她負責將小太子帶養、撫育、教導,直到長大成人。這恰恰就是康熙自已的嬤嬤孫夫人的“影子”;而當時要挑選認定胤礽的嬤嬤時,康熙肯定要請孫夫人指示的,她幾十年的高標準的經曆經驗,具備了這種識力資格和身份地位。
我還說不清胤礽的嬤嬤是何姓氏,隻知道她是淩普的妻子。淩普是滿語譯音記字,也寫作靈普,他是“嬤嬤爹”,漢語隻好叫“乳公”。
兩代保姆皇兒的嬤嬤家世的關係,那已是緊密相聯,但推其遠源,還更富文化意義——胤礽生母孝誠後是滿洲赫舍裏氏,祖名碩色,在那時代兼通滿、蒙、漢語文,給努兒哈赤(清太祖)掌管文案,實為異才。子名索尼,也是身備內廷顧問。索尼長子生女,即孝誠後,索尼為胤礽的外祖父。但對清初政局有重大作用的卻是索尼的第三子索額圖,即胤礽的外叔祖。這已是索氏第三代名人,他精於鑒定古青銅器,喜招聚文士文人,可知這是那時的一大文化世家,所以與曹家的關係,實質上沒有離開有清一代開國初期的文化建設與發展的重要聯係。
康熙朝,開始局勢十分複雜險惡,康熙8歲即位,雄才大略,剪除了權臣鼇拜(似有不軌之心),索額圖於此有功;官至大學士(宰相級),又以皇太子的外祖、監護人自居,富貴榮華勢傾朝野。胤礽受他的影響很大。
但索額圖後來逐步失去了康熙對他的信任,先是由於“撤藩”的大計,後即關係到胤礽的廢、立的“國脈”問題了。
撤藩是怎麽回事?“三藩”指明末三大將領投降了清廷,即吳三桂尚可喜、耿精忠,此三人軍權在握,兵力充盈,若一“反側”,就會動搖新朝大局勢,故此少年的康熙對這種“危險人物”不敢信任,起意撤消他們的權位兵力。但大臣們害怕朝命一旦下達,三人會立即反叛,無法收拾。這時,唯有大學士明珠(即詞人納蘭成德之父)獨翻眾議,一力讚成。這是明珠得到康熙寵任的主要原因——而索額圖卻無此膽識,反對“撤藩”之計。由打這兒,康熙早期朝政兩大派係遂構成了明爭暗鬥的局麵。對曹家來說,更加麻煩的是明、索兩家都是總管內務府大臣,是“頂頭上司”,要在這種複雜而危險萬分的政局之下當差服役,公私百事,哪兒出一點“錯”,都可能家破人亡,禍從天降!曹璽、曹寅幾代人的內心苦楚,既不敢言宣,也無法盡述。
雍正毀滅曹家的原因
這再回來說太子胤礽。索氏要在政局上占上風,取得皇上的繼續器重信任,身為太子的“叔外祖”是一個十分重大的“資格(或資本)”,於是他便百般“照顧”胤礽。這當然又加倍助長了胤礽已漸趨驕縱的性情和行為。似乎可以說,索額圖實際上“害”了胤礽。
康熙朝前期兩大軍事行動,一是平定了“三藩”之叛,二是征討厄魯特部噶爾丹之亂。康熙帝兩次親征,皆太子留守京師處理政事,十分稱職,材器不凡,已可證驗。但皇帝回京後即聽到胤礽的許多不良行徑,結交壞人,肆行暴戾——這裏麵有真實,也必然包含有嫉者一派的讒言誣謗。事情發展到康熙四十七年九月,康熙帝於極端痛怒中召集百官大臣,令太子跪耹父皇揭其罪狀,明令廢黜他的嗣位人的資格(淩普即遭查抄家產,生死未詳)。
這件大事,康熙“哭倒於地”——透露胤礽以至“以劍相逼”要
弑君父以為索額圖“報仇”(索已下獄)!是後,康熙亦已覺察胤礽雖自身有過,但亦暗有異圖者想毀掉胤礽為太子。最後,終於不可救藥,再次廢黜(康熙四十八年曾複立太子)。再後,幾位大臣貴戚勸康煕重新選立太子者,皆因康熙之震怒,進言者有的處決,有的全家逮問,幾乎遭到滅門之禍。皇帝表示決不再立嗣位人,有敢妄圖者定予嚴懲。(所以,康熙至終未立他人,胤禛所說的他有父皇遺詔,是個大騙局——然不讀清史者至今仍然相信這一大陰謀謊話。)
這些驚天動地的事變,在曹寅奏折中隱約可以尋見蹤影。如一次康熙忽然問他胤礽的師傅熊賜履(在南京居住),就是暗訪那一派人的“動態”,並囑應送禮與熊。曹寅深知這種萬分複雜而危險的關係,回奏與熊並無往來(這是要點),實際上早已送銀200兩……
然而,曹寅心裏明白:自己亡父曹璽卒於江寧任上時,隻有熊大學士作挽詩,意義非同小可。再看胤礽的嬤嬤爹淩普,到江南向曹寅處取銀就達8·5萬多兩!其他“關係”,那有百端千緒,隻不過是無人敢以文字記之罷了。
再讓我提醒你:《紅樓夢》中的“義忠親王老千歲”隱指太子胤礽,還不算,重要的是,“榮禧堂”禦筆(康熙所題)的下麵,又有“同鄉世教弟勳襲東安郡王穆蒔拜手書”的鑲銀(相對於大匾是“赤金”,明示皇帝與東宮的“級別”)大對聯,就是指的太子胤礽的手跡。胤礽的一副對聯,幸由名詩家王漁洋(士禛)記在他的《居易錄》中,是一寶貴文獻,大可與《紅樓夢》中的聯文對看。
總結幾句話:雍正四十多歲上才謀得篡位的機會,他深知曹家是太子一“黨”,皇家一切內幕機密,他們了如指掌,怕一旦泄露了他的“天機”所以必須找個借口“治”他們——“你們這些人混賬貫〔原文如此,應作‘慣’,是雍正寫的‘白字’〕了”,這是雍正親手“批示”曹頫的話!看看這句,就可以“參悟”了吧?因為曹頫幾代,並不“混賬”,江南的人民口碑具在,所作所為皆是仁惠功德之事,文化貢獻更是巨大。
草草敘明了何以雍正忌恨曹家,但“曲終”還有“餘音”:到了乾隆登位後,胤礽之子名弘皙,聯合了皇室中對雍正奪位、殘害骨肉懷有“世仇者”,竟組成了“影子政府”,並要乘乾隆在塞外秋獵時刺殺之,為乾隆察覺,鐵腕製服了這場史家罕及的大政變。而雪芹一家的再次抄家徹底淪亡,正是又被弘晳大案株連的慘痛結局,這又是引出“紅樓”一“夢”的近因。
(據《人民論壇》2002年第11期 周汝昌/文)
(二)《紅樓夢新證》引起的思考
朱士林看完這篇文章以後,沉默了片刻,感概地說道:“這的確是篇重要的文章,涉及到《紅樓夢》的主題及一些需要思辨的問題。”
東方泥說:“這正是我想要和你交換看法的問題。”
朱士林說:“好,說來聽聽嘛!”
東方泥說︰
1、《紅樓夢》的主題是揭露和批判“皇室鬥爭的殘酷。”
在康、雍、乾時代,文化專製十分嚴酷,文字獄駭人聽聞,曹雪芹的政治主題,不便在書中明示,而他用血淚寫成這本封建社會的沒落史,怎能讓讀者理解呢?於是在在該書的第一回的頭幾頁就題有一絕︰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都雲作者癡,誰解其中味?提醒讀者細細琢磨其中的味道。而新老“紅學派”都琢磨出愛情悲劇的深沉痛苦,同情曹雪芹的眼淚。都認定《紅樓夢》是愛情中心說,表現的是“男女愛情的主題”。有的說:“《紅樓夢》是作者的自傳”,“是感歎自已身世的”,“是情場懺悔而作的”;有的說《紅樓夢》是曹雪芹的“自敘傳”,“是
曹家生話的自然主義記錄。”是的,曹雪芹是說過“此書隻是著意於閨中”,又說“作者本意原為記述當時閨友閨情,並非怨世罵時之書”。還說“此書不敢幹涉朝廷。凡有不得不用朝政者,隻略用一筆帶出,蓋實不敢以寫兒女之筆墨唐突朝廷之上也。”(朱士林笑道,這彷彿是在給讀者打招乎:此地無銀三百兩)。李希凡在《紅樓夢》的前言中指出:曹雪芹“在這部小說的情節裏,也確實寫了各式各樣的婚姻愛情的小悲劇。如何解釋?原來,他是用“談情”的方式來掩蓋他的“幹涉時世”,也是用那些婚姻愛情的悲劇來掩蓋書中具有鮮明的政治內容的情節。”
即使是寫寶黛的愛情悲劇,那也是揭示賈母、王夫人、鳳姐為安排“金玉良緣”所玩弄的政治圖謀,由於林黛玉不屬於四大家族,而且家庭已經破落,賈府的頭人為了家世的利益,就選用了四大家族中理想的繼承人薛寶釵。用“金玉良緣”去代替“木石前盟”。寶、黛、釵是這一愛情悲劇的犧牲品,不存在曹雪芹的“情場懺悔”。
至於說《紅樓夢》是曹雪芹的“自述傳”,也未嚐不可。美國的著名小說家托馬斯·沃爾夫在自傳體論文《一部小說的故事》中說:一切嚴肅作品說到底必然都是自傳性質的,而且一個人如果想要創造出一件具有真實價值的東西,他便必須使用他自己生活中的素材和經曆(托馬斯·沃爾夫《一部小說的故事》,三聯書店1991年版,第24頁)。因為個人的經驗有傳奇色彩、有獨特的情節、有豐富的細節、有深刻的體會。
周汝昌的“曹雪芹家為何成了雍正的眼中釘”把曹家的身世說得十分明白,它是隨著皇室的殘酷鬥爭而變化的。曹雪芹的自傳離不開這些變化。文章指出,康熙經觀察考驗選中次子——胤礽為預定嗣位人,引起其他皇子的嫉羨與不滿,圖謀“搬掉”胤礽,伺隙謀位,其中最陰柔、最深隱、最老謀深算、不動聲色表麵“安靜”的,就是胤禛。李希凡在前言中指出:最後,以皇四子胤禛用極陰險的手段取勝,是為“雍正”。胤禛登上統治寶座以後,立即展開了一場窮治政敵的凶殘的爭鬥。他不隻治死和囚禁了和他進行爭權的兄弟,而且清除了大臣奴才中的一切附庸於政敵的黨羽,包括他父親玄燁的親信奴才們,也都成了他魚肉和掃蕩的對象。
前文已經提到曹家遭到兩次抄家,特別是受株連的第二次被抄家並要斬盡殺絕,曹家徹底淪亡。這是引出“紅樓”一“夢”的近因。在如此險惡的境遇之下,曹雪芹寫《紅樓夢》能是自然主義的嗎?
2、《紅樓夢》的後幾十回並未全部丟失
朱士林︰“哦,找到了嗎?”
“有人見到過。”東方泥說,“據李希凡在前言中記載‘芹為淚盡而逝。身後十分蕭條,隻留下一個‘飄零’的‘新婦’和幾束殘稿’。束為捆,幾束不是幾頁,容易丟失。當然,這些殘稿隻是少數人見到。雍正政治上的死敵胤禵的孫子永忠,在曹雪芹死後讀到《紅樓夢》時,寫下深情悲悼的詩句:‘傳神文筆足千秋,不是情人不淚流。可恨同時不相識,幾回掩卷哭曹侯!’永忠讀到的估計包括《紅樓夢》的後半部。
他倆的遭遇都很慘,同病相憐,這個“情人”是知情、同情之人,所以才哭遭侯。而不是哭《紅樓夢》中的愛情悲劇。
“再說,曹雪芹‘披閱十載,增刪五次’寫成的《紅樓夢》,‘字字看來都是血’,不會隻寫到八十回突然懸崖似的閘止。相反即使在‘茅椽蓬牑,瓦灶繩床’的生活中仍在頑強地寫作《紅樓夢》,甚至認為‘晨夕風露,階柳庭花’還滋潤了他的‘筆墨’。當時曹雪芹寫的《紅樓夢》手稿,是通過幾位好友傳抄而流行於世的。後來這幾捆殘稿為何不見了呢?曹雪芹被追殺,逼得他到處躲藏,以至窮極潦倒,食不裹腹,貧困交加而死。是他的幾位生前好友加以資助,草草埋葬的。了解曹雪芹遭遇的幾位好友,怎麽還敢把他的後半部書稿拿出來呢!分散在各好友手中的手稿,可能在暗藏中毀掉了。
3、高鶚補作《紅樓夢》的難處
高鶚(1795年第三甲進士第一名)看到過《紅樓夢》下半部的傳抄手稿,也知道曹家被革職抄家,但在《紅樓夢》的前八十回,沒有提到革職抄家的事。《紅樓夢》的前八十回,主要寫的是四大家族的興起,各種矛盾,而衰敗的景象才剛剛開始露頭,事情大部份都發生在大觀園內。四大家族的沒落,重點人物的命運,在下半部逐步展現出來。兩次革職抄家對曹家的摧殘,曹雪芹當然寫進了《紅樓夢》的下半部。寫得十分深刻、感人,引起永忠悲悲切切,看一段哭一場;同時也深深吸引住了高鶚,使他沉緬於《紅樓夢》的複雜、紛爭、曲折、殘酷的政治鬥爭中不能自拔,決心要把《紅樓夢》的下半部內容寫出來,曾自號為《紅樓夢外史》。
可是,高鶚是了解雍正時期文字獄的,得罪了皇上,則滿門抄斬,株連九族。所以在他的補作裏隻寫了賈家的第一次抄家,後來被特赦,就有了“沐皇恩賈家延世澤”之說。但他根據《紅樓夢》的伏筆和暗示,補充了一些人物的歸宿。將賈寶玉中舉人之後出家當了和尚。似乎並不是對現時的不滿,看破紅塵,也不是不走仕途之路,而是與一僧一道神神密密地走了。
高鶚補作的最後,有一段空空道人與曹雪芹的對話:完了,空空道人一麵走著口中說道:“原來是敷衍的荒唐!不但作者不知,抄者不知,並閱者也不知;不過遊戲筆墨,陶情適性而已!”也未揭開《紅樓夢》的謎底。
周汝昌的《紅樓夢新證》最後指出的才是《紅樓夢》的實質。
4、還原《紅樓夢》將對現今起警示作用
隻有把“皇室鬥爭的殘酷”揭發批判透,才能更好地體現《紅樓夢》的價值。
第一、幾千年的封建專製、殘酷鬥爭、鎮壓、珠鏈等，直到現代還有影響。政權更迭,當權的皇上清除異已、六親不認,斬盡殺絕、一朝天子一朝臣,搬倒一個株連九族。某些現象在我們某些中高級領導中也有發生。這已經是被證實了的。例如,林彪的“571工程紀要”說得明明白白,不僅要謀殺毛澤東,還要殺一批人。陳毅逝世以後的追悼會上,毛澤東握著陳毅的夫人張茜的手流淚說道:“陳毅同誌是個好人,立了功勞的。要是林彪陰謀搞成了,是要把我們這些老人都搞掉的。”
第二、這種現象隻發生在中國嗎?非也。封建社會已經消滅了幾百年,但是他的餘毒尚未完全肅清。某些民主國家,通過民主選舉,登上一把手寶座的總統,就把他的政敵,原任總統告上法庭 ,判上十幾年的徒刑。原總統任他如何申明自己是無辜的,也沒有用。凡當上一把手的人,總是要對內閣大調整。你方唱罷我登台,我登不上台也要拆你的台。
“好了,就說這些。”東方泥說,“要聽聽你的了。”
朱士林說.︰“你說的有一定道理,這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你把這篇文章留給我。我要把《紅樓夢》及有關評論文章重新細讀一遍,才能形成自己的觀點。”
對間已不早了,等他倆把“民族村的大觀園”觀光完畢,已華燈初上。
八、幾個“殘渣餘孽”的第二次相聚
(一)一副對聯兩樣情
有一天佀姝突然造訪東方泥家。
“啊!多年沒見麵了,真是稀客。”東方泥說。
“這幾年你們去了美國,我到澳大利亞去了,我兒子、兒媳在澳大利亞,他們添了小孩,我去照顧孫子去了。也是最近才回國。聽說你們從美國回來了,正想買一套房子,我一來看望你們倆位,二來告訴你們一個很好的信息。呈貢區靠近滇池邊一個小漁村,有一套房子,原來是當地一位幹部修建的,單家獨戶,有圍牆,兩層樓帶地下室。後來這位幹部嫌那裏太偏辟,交給昆明市某售房處出售,被一位台灣商人看中,覺得那裏風景好,安靜。在區縣蓋房子,因地價、材料、工錢都比昆明低一些,所以房子的售價不算高。台灣商人買下後一裝修,就像模像樣了。而且這個隻有七戶的小漁村,後來都辦起了“農家樂”,變成了一個度假的好去處。那裏住家到是好,但是台灣商人來大陸的目的主要是做生意,在昆明的商機不如沿海,他就到深圳去另辟蹊徑。一到深圳,生意就找上門來,這位台商趕忙回到昆明處理這套小院宅,如果今天能交現金,可以降價十萬元。這個小院宅本來就便宜,再加上降價十萬元,也就是說,一拿到手就可以賺二十萬元。這是很難得的機會,買房子比存銀行升值快,這是隻知道一加一等於二的人都曉得的道理。但是要今天就要拿出一大筆現金才行。機會難得,建議你們去看看,不想自己住,將來可以賣嘛!”
“很好,謝謝你的關照。”東方泥說罷就拿著存折和酈靜月一道,隨著佀姝來到呈貢小漁村。台商開門領他們看了院宅,當即就定下了。台商和他們一道到儲蓄所轉了賬,辦了房產證的轉戶手續,拿到了全套鑰匙。
在回家的路上東方泥說:“比想像的還要好些,全部家俱、設備是齊全的,什麽腦筋都不必動了,即使讓我動這個腦筋也達不到這個水平。”
酈靜月高興地說︰“佀姝的同學多,朋友多,信息廣,這麽好的機會我們到哪裏去找啊!”
佀姝笑笑說︰“這些事是要碰運氣。”
酈靜月說︰“等我們搬過去了,你們來度假嘛!那裏的環境的確很美好。”
佀姝爽快地答應道︰“好,好,一定來。”
佀姝不僅信息源多,她傳遞消息也廣泛而快速。
東方泥突然接到晟翬的電話︰“嘿!聽說你老兄最近買了一棟別墅,相當不錯。那應該輪到你請我們撮一頓。這是我們過去在馬驫家定的規矩,難道你忘記了。其他的人都辦過了,就差你這一頓了……”
東方泥打斷他的話忙說︰“記得,記得,我早就想請大家撮一頓了,可惜沒有像樣的房子,這回總算有了,正在準備,等我安頓妥貼了,馬上請你們來。”
“好,好,見麵再細說。”
寫文章中的速度比實際要快得多,這個“馬上”就到了。
第一個來的,先在院子裏轉了一圈,又到樓上樓下、地下室看了看,說道:“不錯,不錯。你終於有一套自己的住宅。我原在廳機關是管理房子的,你的情況我了解,你從來沒有分到一間像樣的住房。你離開廳裏以後,還多次攆你搬家,把房子騰出來,攆得你雞飛狗跳的。現在好了,可以過幾天安穩的日子了。”
第二個來的,原來是行政科的,都是屬廳辦公室的人。前後、上下看了以後說道:很好,前院有一個小花園,有個小水池、假山石;後院有個車庫。這裏靠近“農家樂”的盡頭,我很欣賞這一條,用不著自己動手,想吃什麽就有什麽,又不定量,這一點很重要,哈哈。這裏還安靜而不偏辟,交通也方便。”
第三個來的,看了看說︰“這是我目前看到的,我們這一代職工的住宅裏最講究的一棟。價格就可觀了吧!你這幾年在中俄邊界搞貿易算是發起來了啊!”
東方泥伸出兩個指頭說;“都說不算貴,在昆明市區買不著。”
“這算是天上掉下來的鍋貼,你兜著了。”
第四個來的,看了看,搖搖頭,冷皮鬆鬆地說︰“奢侈了,沒有必要花一大筆錢,買這麽個別墅。”
“這是他用自己苦的血汗錢買的,管他的,到了晚年享受一下,這也是一種‘獲得感’,現在才有這個條件。”
“正因為是血汗錢,何必花一大筆在房子上。他們倆口子買個三室一廳的住宅滿可以嘛!”
“那他掙的錢拿來幹什麽?”
“這麽大一棟房子,搞衛生都累死人,還享受個啥?有錢還怕花不出去,可捐一部分給慈善事業,這是先富起來的人首選。現在講‘雙循環’促內銷,到國內的風景名勝地區或出國走走、看看、吃吃、玩玩,增加點見識,多好。”
“你這個意見有一定的道理,現在已經買下了,讓他們享受一下再說,到時候可以賣掉。”
“現在有的人更是愚蠢,花十幾萬,甚至幾十萬買塊墓地。你活著的時候不享受,到死了悶在盒子裏埋在地裏還享受個屁。再說,人死了都買塊墓地,地球怎麽承受得了。說老實話,一千年以後,這些墳地都要鏟為平地,把骨灰用來做肥料。因為我們的後人要把地球變成花園,而非墳場。”說到這裏問在坐的是否都已買好了墳地。都異口同聲地說︰“已經‘在那邊’買好了‘石頭房’。”
“你們真是富得冒油,連‘石頭房’也買了。”大家格格地笑。
叮咚,叮咚,大鐵門一陣鈴聲,東方泥在客廳裏一按開關,大鐵門一滑開,東方泥說︰“啊!怎麽你一個人來,老伴呢?。”
“我是叫她來,她不來。”
“她是不是怕辯論起來自己勢單力薄?”
都哈哈一笑。
進到客廳,與客廳裏站起來歡迎他的人一一碰肘,這是疫情發生後才興起的禮節。
裏裏外外一看,評論道︰“依山旁水,座北朝南,湖光山色,陽光燦爛,冬暖夏涼,四季常春,設備齊全,樸實中用。是個住家的好地方。隻是還差一樣東西……”
“就是等你來了。”
“拿筆墨紙來。”
“早就準備好了。”遂拿出文房四寶。
凝眉靜思片刻,在一張稿紙上欣然寫道︰
明朗豁然俊東方曙光浸染
安靜淡雅俏靜月清輝瀉幽
橫批:平安是福
晟翬稱讚道︰“雖是寫景,卻巧妙地將他們伉儷的姓和名對上了;用不同的景色襯托了各自的性格。橫批點明了生活的本質,到了老年更是如此。”
馬驫說︰“我的毛筆字不行,請大秘書寫。”
東方泥把紙攤開,把筆墨擺好,作一個手勢,說道:“請大秘書揮毫。”
“既然推薦我,我就不揣冒昩了。”門友昰卷起袖子說道。
大筆一揮,一氣嗬成。晟翬又讚歎道:“雖然寫的是柳體,但是左聯與右聯的風格卻略有不同:左聯顯得瀟灑飄逸,右聯另具嫵媚多姿,也體現了他倆行為素質的差異,對聯這樣寫法也是一種創新。”
寸華興說︰“嗯,是這個理,很妙。”
馬驫說︰“中國的文字是從象形字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是一種藝術,毛筆字有正、草、隸、篆;自晉代出現書法泰鬥王羲之以來,各朝代書法家倍出,字體千姿百態,流傳千古。其個性、意境和神韻,是其它文字的形象難以達到的。”
東方泥說︰“我很喜歡這副對聯,內容和書法都很好,準備把它刻在木板上,掛在大門口。”
馬驫笑笑說:“上次到我家的殘渣餘孽,幾乎都到了,隻差楊詩雲了。”
東方泥說︰“我聯係過,她倆口子到美國去了,到她兒子那裏去了。奧巴馬上台以後,放開了簽證,她們辦了個十年的簽證。現在正處疫情期間,越境進出查得很嚴,暫時還回不來。我還請了一位……”
“誰?”
(二)吟句“酒”詩好助興
大門叮咚叮咚一響,東方泥忙打開門。
未見身影就聽見叫聲:“嘿!我來啦!”
大家正疑惑著……
“哈!哈!你們幾個鳥人都還活著的啦!”
“啊!司令來啦!”
“托司令的洪福,我們還沒有死。”
大家哈哈大笑,擁抱啊!拍拍打打啊!從“五·七幹校”一別,人事多變,各自東西,特別是多年與司令未曾謀麵了,難得啊!司令一邊與大家擁抱,一邊看看房子,嘴裏不停地說道:“硬核了!硬核了!”
馬驫笑笑說:“司令還說點新名詞。疫情期間互相要保持一定的距離啊!”
司令說:“我們過去都是一個戰壕的戰友,有機會大家一起死更好,活到今天已經硬核了,你還想活多長時間。”
東方泥說︰“難道酒也不喝了?”
司令說︰“來得及,來得及,當然是喝了酒再一起滾蛋。”
大家開懷大笑啊!老人見麵第一件事是談往事。
“你們還叫我司令,幸虧我是個光杆司令,如果當年我們在十五中集中時弄到槍,組織武鬥小分隊,說不定我現在還蹲在監獄裏。我還記得東方泥說的一句話︰“用兵以不刃而取勝為妙。”
晟翬說︰“我們即使組織武鬥小分隊,也是為了自衛,隻要不出擊,說得清楚的。‘文革’的事我們都說清楚了。你有啥子啊?也說得清楚嘛!”
宿大勇說︰“我說清楚了。我把我參加‘文革’的一切活動,從頭到尾詳細說了。我說我在‘文革’中唯一的錯誤是,不應該參與捉奸,把那個…叫什麽名字的?……”
晟翬說︰“叫老啟昌。”
“啊,是的,我把老啟昌和那個小婦人光著屁股按在床上。”宿大勇說,“我多管閑事多吃屁。我們廠的黨委書記也是個轉業軍人,幹事情利索、幹脆。他說,行了,你的事情說清楚了。我到是說清楚了,但是後來我聽說那小子得了一種什麽病……”
晟翬說:“據說,得的是心理性陽痿。是性交時受到嚴重的幹擾或者打擊而帶來沉重的心理壓力造成的。後來他結過兩次婚,都因為這個病,被女方休掉了。”
門友昰說:“這種心理性疾病,吃藥不解決問題。他要是再找那個小婦人圓一次房,可能就好了。”
晟翬說︰“他去過了,那個小婦人說,哼!你來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哩!拿出一把剪刀,要鉸掉他那個東西,把他嚇跑了。”
“這小子現在到哪裏去了?”
“不知道。怕是沒臉見熟人,躲到陌生的地方去了。”
“廢了。”
“活該。”
黨令澤問︰“軤青萍、邳巧靈這倆口子到哪裏去了?‘文革’中有人命案的是這倆口子。”
晟翬說∶“軤青萍死得早,她老公後來得了老年癡呆症。子女也不來管,請了一個保姆照看。保姆一不注意,他會吃自己拉出來的屎……”
“唉耶!嘖噴……”
“欠債都是要還的。”馬驫說。
談了往事談現事。宿大勇今年94歲,是這幾個人中年齡最大的,寸華興84歲,算是最小的。宿大勇、黨令澤、門友昰、晟翬、寸華興都是中共老黨員,今年是建黨一百周年大慶,黨組織向他們頒發了“光榮在黨五十年”紀念章。東方泥還差一年,馬驫還差四年。
宿大勇、黨令澤是離休幹部,這些年的工資都是隨著在職職工一道年年晉級的,工資最高;門友昰、晟翬、寸華興在政府部門,屬於公務員,又都是處級幹部,工資不低;東方泥、馬驫在事業單位,早已拿到高級職稱,工資也不低。”
他們的子女都有工作,既不“啃老”,也不“老啃”。在國外的已屬“中等收入水平”;在國內的都有房子和汽車,其生活水平,比起老一輩的當年要強得多。
宿大勇問東方泥:“你的兩個女兒現在怎樣了?五·七幹校時,我們一起住在一個大宿舍,我的印象很深。大的叫寒梅,小的叫清菊。那個小的聽話著哩,媽把她倆留在幹校,走了,也不見那個小的哭鬧,很機靈,都喜歡她,愛逗她玩。現在該有出息了啊!”
東方泥說:“兩個都是學醫的,大的現在在美國,小的在昆明。”
宿大勇說︰“這是受她媽的影響。”
“你的兩個呢?”大勇向老馬問道。“我記得老大是男孩,老二是女孩,一個叫世文、—個叫亞文。你的意思是讓他們學文,走當作家的道路。”
馬驫說:“也是受媽的影響,兩個都在作生意,兒子開館子,女兒開服裝店,生意興隆,收入比我強。他媽說過,我出書的稿酬隻夠買一個廁所……”
宿大勇說︰“噢!現代的自動化的廁所那也值錢啊?”
“不是,”老馬說,“是三套間中的小廁所。”
大家一陣哈哈大笑。
宿大勇說︰“我們算是趕上改革開放的好時代,都硬核了。而且好在倆老口都活著。以前有難同當,現在正是歡度晚年的時候,倆人在一起過幾天好日子。如果先走一個,另一個日子過得再好,也沒多大意思。”
東方泥說:“我請的都是倆位,今天怎麽都隻來了老倌。”
宿大勇說︰“我是叫老伴一起來,她不來。”
門友昰說︰“你的老伴怎麽也不在家,是有意回避我們嗎?”
東方泥說︰“他們醫院的黨總支組織活動,到玉溪度假去了。”
宿大勇高興地說︰“這也好,都是我們老男鬼,有屁可以隨便放。”
大家哈哈一陣笑。
“這次請大家來,有一件事要向大家通報。”東方泥說,“上次聚會我們大家聊了不少‘文革’的情況,其中談到‘文革’的教訓等問題,決定讓我整理一下,這件事宿大勇不知道。現在寫完了,向大家匯報一下,聽聽意見。”
東方泥從櫃子裏拿出一摞稿紙,說道︰“大概有十多萬字。我念一下,要耽擱大家一些時間。”
宿大勇說︰“這個我不怕,隻要有飯吃、有酒喝,我願意天天來聽,嘿嘿!”
大家又一陣笑。
“唉呀!莫照著稿子念了,說說要點就行了。”馬驫說。
都說這樣好,東方泥就說要點,大家邊插話、討論。如︰發動“文革”的政治背景、江青主持的部隊文藝座談會對“文革”的推動作用、紅衛兵運動、什麽是牛鬼蛇神、雲南“文革”的矛盾、林彪、江青怎樣變成反革命的、什麽是“文革”?“文革”的反思、民主與法製、中國“文革”教訓的世界意義、人類社會的發展與走向、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等等。
當談到地球在宇宙中的位置及巧妙構造時,東方泥發現宿大勇閉著眼睛,像是打瞌睡。
“喲!司令都聽累了,睡著了。”
宿大勇睜開眼睛說道︰“沒有,我像是跟著你進入太空了。我們生活在地球上是幸運的。”
最後,東方泥說︰“我創作了一首‘人類命運之歌,,我唱給大家聽,請提提意見。”
聽完了歌,大家又議論了一番。這一段的文字經整理後見第十五章。
這時到了中午吃飯的時間,東方泥事先就向《杏花村》農家樂訂好了餐,一個電話打過去,飯菜就送來了。
黨今澤提議,我們各人先說一句帶酒字的古詩,才能喝酒。大家表示同意。
宿大勇怪罪地說︰“明明知道我不懂古詩,這不是專門卡我嗎?你怎麽對古詩感興趣了?”
寸華興說︰“他現在正讀老年大學的古詩詞專科。”
宿大勇說:“難怪不得,你怎麽不通知我。老來,特別是像我這樣沒有進過學校的人,能讀個大學是很美的事。”
東方泥說︰“我有高血壓,醫生讓我禁酒,我說一句,讓司令替我喝。”
大家說可以可以,說一句詩是為了助興,也體現我們相聚的文化意識,把司令卡住了也不好。
馬驫說:“帶酒字的古詩李白寫得多,他愛喝酒,酒後詩興大發,寫出一些好詩,這個主意好。”
宿大勇問︰“我自己說一句可不可以?”
“啊!”大家真的十分驚訝了,自己寫帶“酒”字的古詩。黨令澤鼓勵說︰“自己寫可以喝三杯。”
首先是黨令澤說︰“新豐美酒鬥十千,鹹陽遊俠多少年。”
寸華興說︰“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宿大勇稱讚地說︰“你也愛好古詩啊!不簡單。硬核硬核。”
寸華興說∶“我孫子的課本裏有。他坐在我身旁,搖頭晃腦地念古詩,念了半天,我都背得了,他還背不得。他不是笨,電影名星的名字,他個個都記得,都能對上號,絕不會錯,而且對答如流。在報刋上看到的關於電影名星的故事,他可以過目不忘。可惜不考電影名星史,否則他可以拿狀元。”
大家一陣笑,有的說,這不是過別現象。
晟翬說︰“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
馬驫說︰“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門友昰說︰“唯願當歌對酒時,月光常照金樽裏。”
東方泥說︰“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
都得到酒喝了。
現在輪到宿大勇。司令問︰“古詩是幾個字一句?”
“五個字或七個字都可以。”
隻見宿大勇伸出指頭暗數著,走出去三步又折回來,有了︰
“李白喝酒詩興好,我喝酒來屁也香。”
大家一陣哈哈大笑。
黨令澤笑笑說︰“這哪裏是什麽詩啊!我讀遍唐詩不見‘屁’。”
馬驫說︰“妙就妙在這個字上,詩講究獨特的體會。曹植七步成詩,我們的司令六步成詩,應該賞他三杯酒。”
宿大勇也挺高興,說︰“我這屁沒有白放。”大家又一陣笑。
吃罷飯,休息片刻,他們先到“杏花村”去看了看。進到大院,隻見一幢三方一照壁,五層的樓房。一樓是餐廳(有大間和單間的)、小賣部、廚房、辦公室;二樓是娛樂室;三、四、五樓是客房(其中一方是職工宿舍),生意興隆,熱鬧非凡;然後到後山果園、菜園、豬廄、雞廄看了看,這裏都施農家肥,不打農藥,不用生長刺激素,果蔬都是自然成熟,可以嚐到其鮮美、純正的原味;又到靠溪邊的魚塘看了看。這裏搭有一個長長的涼棚,他們坐在這裏吃自己現摘的水蜜桃,然後釣魚。
宿大勇靠在躺椅上睡著了,讓他睡吧,他喝了怕有三個三杯茅台。
夕陽西垂的時候,魚釣得不少,水果、蔬菜也摘了不少。東方泥請服務員為來的客人打好包︰每人兩條魚,若幹水果和蔬菜。
宿大勇睡得呼呼的,東方泥叫了他幾聲,扒拉了他幾下還不醒。
馬驫說︰“我有辦法。”遂把茅台酒瓶打開,放到他鼻孔旁……
“嗯!”宿大勇驚醒了,“我夢見茅台酒打爛了,好一陣香啊!”
大家又哈哈大笑。晚餐是用他們自己釣的魚和摘的菜。
宿大勇感慨地說︰“硬核了,硬核了,這是神仙過的日子。我隻深感自己對不起我那個老伴。年輕的時候,她打零工掙點錢,幫補我維持這個家,把孩子拉扯大;有點好吃的,都留給我下酒。那個時候手頭緊啊,她哪裏也沒有去玩過……”說著就淌下眼淚了。“現在我們有錢了,但是我們也老了,我多麽想領她到外國去看看,住住賓館,吃吃西餐,也不枉到世上來了一趟,但是旅行社不敢接受我們,怕出事。”
東方泥說︰“是的,八十歲以上的人坐飛機都得有人培同。你們不能跟著旅行團走,進旅行團的人都是想少花錢多跑點。就像他們說的:“上車睡覺,下車撒尿、拍照,那太緊張了。到一個點,不是走馬觀花,而是跑馬觀花。你們的確承受不了。可以租一輛麵包車,或包一輛麵包車,搞‘自駕旅遊’,也不要跑太遠,到靠近雲南的緬甸、泰國、柬埔寨去旅遊。自駕車有個好處,不必趕路,慢慢地走,以舒適、不累為主。想在哪裏停就在哪裏停,比較自由。這些國家也有很多好的、獨特的風土人情可看可體驗。”
宿大勇忙說︰“這個主意好,就這麽定了,那還得請你當翻譯。”
東方泥說︰“不用,有一個智能手機,走遍天下都不怕,你想到哪個國家去,就買那個國家的語言軟件就可以了。一般的生活用語都能翻譯,方便得很。”
宿大勇說︰“太好了,這才叫硬核。這種智能手機多少錢一個?”
東方泥說︰“一萬元。”
宿大勇說︰“沒有問題,我買一個。”
門友昰建議道︰“你也不是天天用,何必花一萬元買個智能手機,你兒子肯定有,拿來用幾天,你隻買幾個軟件就可以了。”
宿大勇說︰“那也對。一輛麵包車隻坐我們倆老口?在坐的,我們大家一起去玩幾天嘛!熱鬧點嘛!”
大家異口同聲地說︰“可以,趁現在我們還動得,去玩幾天。”
為官的,家業凋零;富貴的,金銀散盡;有恩的,死裏逃生;無情的,分明報應;欠命的,命已還;欠淚的,淚已盡︰冤冤相報自非輕,分離聚合皆前定。欲知命短問前生,老來富貴也真僥幸。看破的,遁入空門;癡迷的,枉送性命。——好一似食盡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幹淨。
——曹雪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