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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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禿頂對很多人來講，是一個難以言說的苦惱。就在頭頂上，別人一眼就能看到。而一旦被人看到禿頂，往往很容易給人留下一個最直接的印象：這個人老了。
我記得大概十幾年前，第一次參加國內高中的一次班級校友會。那時候剛有微信群，這類活動一下子變得很方便。我回國探親，正好一位好友同學把消息發到了群裏。其實他們之前已經聚過一次了，這次聽說我回去，又專門再組織了一場。
算一算，差不多四十多年沒見過麵了。有些老同學一眼就能叫出名字來，但也有不少人，看著很熟，就是怎麽也想不起是誰。其中有兩個同學，當年跟我關係都不錯，當年一個看著特別顯小，另一個轉校來的則顯得很老相。沒想到四十年過去，結果正好反過來了：那個當年顯老的同學，現在看起來變化不大，而那個當年顯小的同學，反而顯得老了很多。後來我琢磨了一下，其實原因很簡單，那個當年顯年輕的同學，現在已經明顯禿頂了，而另一個同學頭發還在，雖然白了不少，但依然很濃密。所以，頭發這件事，真的是一個人外貌最直觀的信號。一旦禿了，整個人看起來往往一下子老出十幾歲。
還好，我自己的頭發還算爭氣。雖然沒有年輕時候那麽濃密，發質也不如以前那麽粗黑，但總體還在，鬢角有些白，不過黑發還是占多數。我記得有一次回國，參加出國前教過的一屆學生的二十周年小聚，他們把我也“抓”過去了。飯桌上有個女生突然問我：“老師，您這頭發是真的還是假的？”我說當然是真的。她說她是做假發出口生意的，如果需要可以幫我定製。我當時笑了笑，說這幾年應該還用不上。不過這件事讓我印象挺深的。她後來生意做得很大，還移民到美國，買了豪宅。想一想也不奇怪，現在假發的需求確實很大，不隻是普通人，影視演員更是離不開，用來改變年齡、形象。說到底，頭發現在已經不隻是有沒有的問題，而是看起來是否還年輕的問題。
前兩天看到《紐約時報》上一篇文章，專門講男性脫發和一種藥物治療的。看完之後，我有一個明顯的感覺：禿頂這件事，正在從一種被動接受的現實，慢慢變成一件可以控製和改變的事情。
從生理上講，男性脫發其實很常見，也不複雜，大多數都屬於所謂的“男性型脫發”（androgenetic alopecia），跟基因關係很大。人體裏有一種激素叫雙氫睾酮（DHT），它會慢慢讓毛囊變小，頭發變細、變短，最後幹脆不長了。這也是為什麽有的人三十歲不到就開始掉發，而有的人七八十歲頭發還很好，說到底，很多是天生的。不過人就是這樣，一旦有辦法，就不太願意完全接受天生，就像近年來中國所流行的整容、染發一樣，都是為了讓自己顯得更年輕的種種行為。
現在不少男性開始用一種叫 Finasteride 的藥。這種藥的作用，就是把體內的DHT壓下去，從源頭上減緩脫發。以前它主要是用來治療前列腺問題，現在卻越來越多地被用來保頭發。真正有意思的，其實不是這藥，而是大家的想法變了。以前對男人的要求很簡單，禿一點、胖一點都無所謂，隻要事業做得好就行。但現在環境不一樣了，社交媒體、短視頻、各種照片，露臉的時候太多，把外貌放得很大，禿頂顯然是一個事。尤其是年輕一代的男性，也開始在意自己看起來是不是年輕、是不是精神。你在交友軟件上的一張照片，可能就決定有沒有人願意繼續和你聊下去。在工作中，一個人的第一印象，也往往和外表有關。在這種情況下，頭發就不隻是頭發了，而變成了一種加分項。
這樣一來，很多人就開始琢磨了：如果有辦法讓你看起來更年輕，那你是不是就應該去用？如果別人都在用，而你不用，是不是就等於自動落後了一步？這聽起來有點像中國流行的染發、甚至醫美一樣，一開始是個體選擇，後來慢慢變成一種大家趨之若鶩的選項。
還得回到當年那個做假發的學生。她問我那句話的時候，其實沒有任何別的意思，在她看來，頭發本來就是可以解決的問題。而我們這一代人的老觀念，曾經是“禿頂就禿頂，認這都不是事”。沒想到短短幾十年，這種想法已經變了。
現在的男性，麵對的不隻是會不會禿頂，而是要不要去做點什麽，或者做到什麽程度。說到底，這已經不隻是頭發的問題了，而是我們怎麽看待變老這件事。醫學確實讓我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變衰老的容顏，但同時，好像也讓人們變得更難接受衰老了。
2026.4.17 於美國
列寧：禿頂
斯大林：頭發茂密
赫魯曉夫：禿頂
勃列日涅夫：頭發茂密
戈爾巴喬夫：禿頂
葉利欽：頭發茂密
普京：禿頂
確實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