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常寫字,就會看著桌上瘋子給我的幾塊老石頭,想著讓身在日本的教奇兄印製。今早忽然接到其弟,也是我的鐵哥們教聰發來的、一篇登在日本僑報上的回憶,這才知道教奇兄與去年十二月十五日鶴駕西去了。心中不免垂沉。
我和教聰認識於當年的高考。同時複習的我們是在場部申請高考準考證時認識的。後來發現我處在的連隊和他工作的場辦工廠隻隔了一條不寬的水溝。也許因為誌向相同吧,離得還不遠,接觸也就逐漸多了起來。後來我們成了群,一共約有十四人,前後考進大學的有十三位,等於是我們那個五萬多人的農場每年考進大學的名額都被我們這批人包圓了。我當年考進時,全農場隻有兩個人。
那時的歲月還是美在記憶裏的,通常晚飯後,我們會同步在鄉村的林蔭道上,話說我們一樣的夢想,未來的希望。教聰當年經由我父母的幫忙,進了我父母教書的上海機械學院,(如今的上海理工,他考的和我一樣是外語專業,可是他沒進了心儀的英文係,而是進了德語係,師從當年和我父母同一教研室的上海著名德語教授、翻譯家趙德明。趙德明的妻子苗靜則是學院醫務室的主任,學院排名第一的美人,我母親的好朋友。
偶爾有的、非常難得的高考複習期,經我母親穿引,請來張明波老師替我們補習英文,補習地點多數就在教聰家,楊浦區一個非常破舊的弄堂內的一間小屋裏。那裏,有過我們堅定的努力、昂揚的鬥誌和純情的企望;那裏,有我們短暫間隙時爽朗的笑聲,附帶著我們對文學、哲學、書法及人生探討的濃烈興趣。
教聰是一位品學兼優的人。中學時因為外祖父是國軍中將、49年解放前南京代市長的緣故,受盡苦難。直到兩岸通信,母親從美國寄來美元才知道自己受了那許多苦的原因所在。教聰屬虎,個性堅強,為了不受欺淩,多年勤苦練武,和小叔及教奇聯手,直到打遍周圍無敵手。教聰並非一個好鬥的人,在那個年代裏,他最出名的是各課的滿分,成了學校的“狀元”,且寫得一手漂亮的魏書,在學聯和上海市的書法競賽裏,多次得過大獎。教奇長得很敦實。每次我們去他家,他都非常熱情地和我們打招呼,同時偶爾參加我們七嘴八舌的討論。教奇也是個書法高手,在篆刻方麵更是一把好手,是西泠印社登記在冊的篆刻大師,在日本有著不同凡類的成就和名聲。對我來說,他就是一個很好的朋友,很好的兄長和同行。
歲月悠悠,我會經常不自覺地想起過去種種,想起我們年輕時的艱難困苦,也想起當初沒有前途和希望的昏天黑地、想起即便在那樣黢黑無盡的時年裏迸發的鬥誌和豪情,尤其會想起那時苦樂同享的那些朋友。我高考時,他們從上海趕來陪我;我進入學校時他們幫我搬行李,鋪床鋪;我畢業時他們聚來和我一起舉杯向天。多美好的歲月啊,我們沒有辜負那個時代,以及那個時代裏的歲月和青春。。。。。。

教聰和教奇兩兄弟。左,當年在校的教聰

右:教奇。非常氣派的書法家,西泠印社注冊篆刻大師。

教奇生前作品。靈秀飄逸,不乏勁力!
我們最早的圈子形成與那個時段。八十年代初,我有兩個圈子,一個和過去一起奮鬥的朋友圈,另一個是我個人的社交圈。裏麵了許許多多的才華出眾的俊傑。記得當年高考前,我和發小兩人去了泰山,相信可以“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雖然不是迷信,我還是相信朋友的推薦,登上了泰山頂,同年,我真的考進我夢寐以求的學校了。南開錄取了我,開了後門沒去,我隻想進我心儀的學校,心儀的專業。那年在泰山的南天門,看見正中高掛的曹琦的字畫了。他可是當年我們圈子裏的常客,上海灘此方麵的高手,同時我們接觸的還有國家級大師韓天衡,書法大師謝稚柳。教聰教奇和韓天衡時常年好友,我父親也是書法一級好手,通過這層關係,曾將韓大師請到學院為學生做序列講學。韓天衡送我父親的字畫我父親生前一直珍藏著,視為一份貴重的禮物。謝稚柳是當時上海灘頂級書法家,因和教聰共同擅長魏碑行書成為知交。
沒有能請教奇為我製印,沒能拿到星雲大師的親筆字(我鐵哥們的親舅),是缺憾。我倒也不是很糾結,教奇那裏沒有拒絕我,而是當初他擔心那貴重的石頭會在郵寄中萬一丟失;星雲大師答應為我寫字,哪知隨後中風,且不說眼睛原來就不好,中風後手抖得厲害,最初隻能盲寫,後來竟是抓不住筆了,奈何?
今早和兒子說起我的這份緣份,說起了我和那些朋友的曾經過往,並叮囑他人一定要在年少青春時抓住每一分時間積極向上。人,生來是個“抵”,終了是個“達”,就看你如何麵對自己如何打理自己的人生了。也問他:人一生通往成功和幸福的最大阻礙是什麽。回答說:人自己!他能一語中的,非常讓我欣慰感慨了。就跟權杖說,不愧我教出來的孩子,好樣的,行!

達。今又是書。
打了電話去東京的,教聰沒接,打了短信給他,末了是:原教奇靈魂安逸,與天同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