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就是了（5）

一晃快一個月過去了，恪依在這個小小的部門混得還行。出了幾趟差，幾個項目的來龍去脈也梳理了一遍。跟著寶釵和黛玉，恪依接觸了不少工作新技能。黛玉有耐性，你急我不急，不管別人怎麽催，她都先說“好”，然後按自己的節奏出活兒；寶釵則尤其擅長匯報工作，部門一丟丟屁活能被描繪得意義非凡，若非攢出吃奶的勁兒和具備任勞任怨的老黃牛精神，那是斷然無法取得今日的輝煌。女傑、主管老師、幾位正副秘書長甚是喜悅這樣的勁勁兒，恪依在旁邊聽著，看著寶釵堅定的眼神兒，意識到騙過自己正是騙人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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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來無事，恪依還組織了一場讀書會。定了主題和時間，下班後，恪依在小樓的半地下室會議室等著願者上鉤。陸續來了十幾位，農村項目部的幾位年輕人竟然全來捧場，其他部門的也來了幾位。恪依觀察來人的言行舉止，發現農村部的明顯比其他部門能吹、敢說，關係也輕鬆隨意一些。這讓她更加堅定了得去那兒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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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月底，寶釵說讓恪依去一趟財務部，恪依去了，狹小的辦公室，僅夠放兩張桌子和會計、出納兩位大姐。出納大姐遞給恪依一張工資條和一個信封。對麵的會計大姐說，前三個月是試用期，你的工資是按試用期發的哦。恪依笑著說謝謝。這是她第一次拿到工資條，和多年前她父母單位發的那種一模一樣。會計和出納大姐都是本地人，恪依喜歡學說各種方言，也喜歡聽她們說話。會計大姐見恪依不急著走，遂問恪依你以前在哪兒讀書啊？怎麽就想到這兒來啦？這問題一個月來被機構的人問了多遍（包括院門口看門的大叔一家），越問越讓恪依覺得來此難不成倒反天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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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給父母打電話，恪依興奮地說拿到第一個月工資了，全給你們啊。恪依娘問，多少錢啊，恪依說八百，這是實習期，轉正之後會多一些。電話那頭沉默一小會兒，恪依聽到她爹嘟囔，啥破單位，國外碩士八百，我這兒辦公室新來的大專都一千多。恪依娘冷靜地問，這機構哪兒來的錢？恪依說是海外募的款，然後提取一定的管理費，給員工發工資吧。哦，那行，恪依娘不愧是政府部門出身，再問，五險一金有嗎，以後分房嗎？恪依看不大懂工資條上的一欄欄項目，幹脆咬牙說，嗯，有！然後聽她娘嗬斥她爹說，別叨叨了，這和政府部門差不多，收入少點，福利高，以後還分房。未了，恪依娘說，那個，你錢不夠告訴我們，給你往卡裏打點兒。我夠，我夠，恪依趕緊說，第一個月的工資都給你們啊，還要給姥姥姥爺、爺爺奶奶買禮物。經商的爹不知是被感動了還是實在忍不住了，搶過電話嚷嚷，別買，買我們也不要！啥都有，別瞎買！掙這點錢，你外麵讀書一個月獎學金都小一萬，找的啥單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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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又是不歡而散。恪依放下電話，心裏有點兒堵得慌。她明知道不可能，但還是希望從父母那兒得到點兒鼓勵和稱讚。哎喲喲，我的棒閨女啊，這是你第一個月的工資啊，你真厲害哦！都給我們啊？怎麽這麽孝順呢！我們可真有福啊！看咱這孩子，多好啊！恪依一邊意淫著，一邊立誌以後得有個女兒，就這麽把她從裏到外、從頭到腳誇個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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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從臥室的窗口那兒看到一顆亮晶晶的小星星，好像一直陪著她從家鄉，再到海外，又來到此地。那一刻，恪依想到一句大俗話，人在做，天在看。她仰著頭，看著小星星，你是來給我拍星光熠熠大頭照的吧，yea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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