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外科醫生的成長史《無影人生》13

13鬧劇

“你……你怎麽在這裏啊！”

溫馨一聽他這樣問，立即嘰哩呱啦地嚷了起來：

“都是我爸，非要給我介紹什麽對象，我推脫不掉，怕他不好好養病，隻好硬著頭皮來相親啊！雲輝，碰到你實在是太好了！我一下子有了主意，呆會兒那個男人來了，我就對他說你是我男朋友，當幫幫我好了。”

他尷尬地笑了笑，下意識地背過手去，將書往後褲兜裏塞。溫馨眼尖，一下子看到了，問他：

“你在藏什麽東西？”

“沒什麽。”他掩飾地說，又結巴了。“是……是醫學資料。”

溫馨身手利落地轉到他身後，一下子將書抽了出來，嘴裏不忘調侃他。

“讓我看看，不是寫給哪個小姑娘的情書吧！”

他臉漲得通紅，笑得更加尷尬了。她一看是書，呆愣了一下，轉了轉眼珠子，忽然間也明白了。她表情發窘地望著他眨巴幾下眼睛，哈哈大笑起來，邊笑邊說：

“你瞧我爸，真是氣人！我回去準說說他不可！”

他也禁不住大笑起來。真沒想到Tony王是看上了他，讓他做女婿。不過，他發現溫馨化妝後很好看，添了一份成熟，也更加有女人味了。

笑過之後，他問她：

“總不能就這樣回去，幹脆我們去吃東西吧！”

“清真小吃怎樣？”她征求他的意見。

他從沒吃過，但聽同事說清真的東西不錯，特別是炒牛肚和牛肉水餃。

“好。”他爽快答應。

去老仁義清真店吃過飯後已經下午了，席間，他們說了很多話。特別是溫馨，對他說了自己退役後的一些事。

“剛開始並不習慣這樣的生活，我的世界裏沒了鍛煉和比賽真像地獄般難熬，但我必須得去適應這樣的生活。雲輝，隊友們來看望我時，誇我很堅強！都說如果這件事發生在他們身上，他們一定受不了！其實他們根本不懂，有些事沒發生在自己身上，永遠都不知道下一步該怎樣走下去。”

“是嗎？”

她吸了吸鼻子，淡淡地對他說：

“我一步步走著自己現在並不喜歡的人生，不是我有多麽的堅強，而是我別無選擇。”

他心一悸動，明白了她的所指，他深深地對她望去，發現她的眼裏已經泛起了淚花。

溫馨的話對他觸動很大，所以直回到醫院，他的思想還一陣陣迷糊著，腦子裏也全是溫馨淚眼婆娑的樣子。在走廊裏，他還很不湊巧地碰到了那惜，她正推著治療車從病房裏出來，後麵跟著一臉殷勤的張野。見到他走過來，表情微微一愣，隨即低下頭從他身邊走過。

其實，在他的印象中，那惜實在不像放不開的人。她嘴甜，說話爽快，與院裏很多男醫生都暗地裏勾搭過，也發生過關係，向來都表現得滿不在乎，沒想到這種事在他身上就行不通。

見那惜沒有和自己說話的意思，他也裝作若無其事，反倒張野與他打了一聲招呼，還多嘴地問了句：

“今天相親咋樣了？”

張野這樣問他，還真是把他嚇了一跳，自己出去相親的事張野怎麽會知道？

後來，他才知道是Tony王自己說出去的。小護士給Tony王打針時閑聊家常，問他女兒怎麽沒來？Tony王告訴小護士女兒與他相親去了。小護士嘴都勤快，一個傳一個，很快心血管外科都知道了他今天相親的事。

Tony王出院那天，院裏舉行了一個小小的歡送會，還拍了照片合影留念。溫馨代表父親向劉教授獻了一束鮮花，並說了一些感謝的話。

溫馨事後對他說，其實自己並不想送花，而是特想給劉教授一個大大的擁抱，這可比鮮花有誠意多了。但她媽死活不同意，說擁抱哪有鮮花好，擁抱完了就沒什麽事了，可鮮花還能放在劉教授辦公室裏開兩天呢！

他打趣說，那送個錦旗多好啊！能放在劉教授辦公室裏一輩子呢！一見到錦旗就想起你們來了！溫馨一聽，假裝生氣地用手捶了他胸口一下，他也故意喊痛地哎喲一聲，隨即作了個裝死狀。隱隱發覺，他與溫馨剛才那樣子就跟情侶之間打情罵俏似的。

Tony王心情愉快地感謝大家對他幾個月來的照顧，並特地向劉教授傳遞了一個信息。

“劉主任，你的學生徐雲輝真是不錯啊！他將來一定會是一個好醫生！你不在的那幾天，我腿腫得厲害，可你們科裏那個秦副主任也沒有看出來我的腿在浮腫，幸虧徐醫生檢查細心，發現了這個問題，這才做了心包穿刺消了腫。”

一聽Tony王在大庭廣眾之下這樣說自己，他的心“咯噔”一下，暗想壞了！Tony王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這不是明擺著得罪了秦一鳴嗎？這讓他將來還怎麽在心血管外科混啊！

劉教授握著Tony王的手，笑著說道：

“總之健康就好啊！以後一定要多多注意啊！”

Tony王一家離開後，他用餘光掃了一眼秦一鳴，看到了一張黑臉。李有恩了然一切地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丟給他一個無所謂的眼神。

回到辦公室，他心裏琢磨著該怎樣向秦一鳴解釋，總覺得這件事如果他主動去解釋有越描越黑之嫌。當然，他也明白Tony王這樣說的意思，無非是想告訴劉教授他很優秀，業務能力不比老一輩醫生差。

正當他苦悶煩惱之際，秦一鳴已經一臉怒氣地走了進來，也不管辦公室裏有沒有其他同事在場，扯開喉嚨就對他嚷開了：

“小徐，我問你，當時老王的腿部發現浮腫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自己擅自主張做心包穿刺？你這樣做屬於嚴重越級知道嗎？”

麵對一連串的質問，他可不樂意了，但也隻能忍著委屈向秦一鳴解釋。

“當時劉主任在上海，王護士長找不到你，張副主任也在忙，這才告訴的我，讓我來處置。我檢查時發現王先生腿腫得很厲害，承認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就先為王先生做了心包穿刺，是我不對，我現在正式向你道歉，對不起。”

誰知，秦一鳴不依不饒，一拍桌子，怒聲說道：

“你這是什麽態度！向我道歉還有這麽理直氣壯的嗎？徐雲輝，我怎麽早沒發現你還有這個能耐！會利用病人向院長和主任邀功！年紀輕輕就做這種投機倒把的事！簡直可惡透頂！”

話音剛落，劉教授就走進來說話了，後麵還跟著張葉青，臉上掛著招牌式的微笑。

“這種事有什麽好吵的！老秦，你沒有發現老王腿部浮腫也是事實，如果不是雲輝，王先生的病很有可能會惡化下去！這種事如果傳出去，外麵的人會怎麽看我們？我想，到時候院長也會責怪我們不盡職，不負責。我覺得在這件事情上，我們應該去感謝雲輝，而不應該是指責。”

秦一鳴更氣，矛頭直指向劉教授。

“老劉，你這是徇私舞弊！明擺著是在袒護自己的學生！老張，你說是不是？”

張葉青咳嗽兩聲，笑嗬嗬地說：

“老秦，換個角度想想，小徐還幫了你呢！”

劉教授沉穩地拍拍秦一鳴的肩膀，語氣平和地說：

“老秦，消消氣。我也不是所有的學生都會去袒護，雲輝是個學醫的好料子，對於這種錯誤，我們這些做長輩的就包容一些吧！”

說完，又回頭使了個眼色給張葉青。

“你說呢？老張。”

張葉青忙笑嗬嗬地點頭，回應劉教授的話。

“當然，當然。小徐嘛！還是不錯的，我看好他！”

秦一鳴眼見兩位主任都替他說話，氣得胸前直扇呼，重重地哼了一聲就拂袖而去。

事後，李有恩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安慰他道：

“秦副主任性格耿直，發了火也沒啥，你不用放在心上。如果你得罪了張副主任，那以後可有小鞋兒穿了，哭都找不著地方。”

這話不假，他也清楚。隻是，這本是一件無心插柳的事情，無端惹得秦一鳴不高興，任誰心裏都不會舒坦。

剛值了一個夜班，他洗漱完畢後正準備去食堂吃早飯，卻在走廊裏碰到秦一鳴和張葉青兩人毫無征兆地掐起架來。周圍圍觀了不少看熱鬧的患者及患者家屬，幾個同事已經聞聲跑過去勸架了。

兩位副主任光天化日公然在走廊裏吵架實屬少見。如果說秦一鳴動不動喊兩嗓子，他一點也不感到奇怪，因為秦一鳴向來有什麽說什麽，口無遮攔，不分場合，不計後果。但張葉青就不一樣了，這個人向來很注意表麵功夫，可以不顧麵子在眾目睽睽下與秦一鳴爭執，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嚴重的事！

很快，他就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了。原來張野開車撞到人了，偏偏撞到的這位很有來頭，是省衛生廳副廳長夫人。據說，副廳長夫人帶著一大一小兩個孩子回諾敏河市探親，車子剛進入市區就與張野的車迎頭相撞，副廳長夫人的轎車太過小巧，當場就被張野的越野大吉普撞了個人仰馬翻。雖然沒有傷亡，但雙方都掛了彩，兩個孩子正躺在觀察室裏等待救治。

張葉青救兒心切，見兩個孩子沒怎麽樣，就想私了此事。副廳長夫人本就因無端被撞而心存委屈，眼見張葉青一副仗勢欺人的模樣，又被明著要挾更是氣憤難平，盛怒之下，直接去了業務院長辦公室找趙業務院長告狀。

可偏偏趕趙業務院長進了手術室，一時半會兒出不來，隻好又去找秦一鳴。秦一鳴聽完副廳長夫人的描述，撞人的還是張葉青的兒子，加上與張葉青曾經有過那麽一點恩怨，頓時炸了廟兒，帶著手裏的幾個學生就去找張葉青算賬去了。

而這位副廳長夫人也不是別人，正是趙業務院長與前妻所生的女兒，來諾敏河市探親就是來看望趙業務院長的。

張葉青見秦一鳴帶著一堆人來，儼然一副要打架的陣式，這才知道事情不妙！再一聽張野撞的是省衛生廳副廳長的車子，且還是趙業務院長的女兒和外孫，頓時傻眼了！還沒等張葉青開口說什麽，秦一鳴就當著眾人的麵給他劈頭蓋臉地一頓數落！撅得一點麵子都沒有！

張葉青自知理虧，隻得一味兒賠笑，說沒想假公濟私，這不正要去觀察室徹底檢查一下孩子們的傷勢麽！他走到這裏時，兩位副主任正因此事吵得不可開交！

“張葉青，就你那腦袋瓜子想什麽我還不知道！別在那裝模作樣的整事兒了！今天我就不妨告訴你，這事沒完！我不但要讓張野對此事全權負責，還要讓你們父子倆親自向趙業務院長和副廳長一家真誠道歉！孩子沒事就罷了，如果有個好歹，你們吃不了兜著走！就等著吃官司吧！”

他知道張野，急救溫馨那次在電梯裏意外撞到的事還記憶猶新，吊兒郎當，流裏流氣的張狂樣子讓他很難忘記這個人。

張葉青就這麽一個寶貝兒子，是捧在手裏怕掉了，含在嘴裏怕化了，寵得就差供到房梁上去了。張野向來不是安分守己的人，兩天一小架三天一大架，動不動就給對方掛了彩。

特別是前些年，張野因打架將人家的耳朵削掉後，開著張葉青的車潛逃到外省半年。這期間仍不知悔過反省，將車賣掉後幾乎天天泡在夜總會裏風流快活，還在那裏認識一個水性揚花的女人。人家看他手腳大方，幾次接觸後就上了床，沒過多久錢花光了，那女人也再不理他了。他一氣，賞了那女人幾個耳刮子，誰知那女人是個不簡單的人，哪受得了這等委屈，不知從哪裏找來一幫男人，揚言要張野的命！

張野從夜總會服務員嘴裏知道了消息，嚇得連夜逃出了省城，落得個沒錢沒吃沒喝沒地方住的下場。最後，公安在某市一立交橋底下將其抓獲，整整蹲了兩年監獄，還賠給人家好幾萬的醫藥費。

那輛越野車張葉青買來還不到一星期，連牌照都沒來得及上，就被張野開了出去撞個麵目全非。當時，張野為了將他爸的新車開出去，可沒少費功夫，天天軟磨硬泡。張葉青耐不住兒子的一番撒嬌哄勸，就同意了，估計也是知道自己兒子什麽德性，給車鑰匙之前千叮嚀萬囑咐，隻準在自家小區裏轉圈兒。

沒想到張野碰到車鑰匙就迫不及待地叫上那惜，開出去顯擺一番。那惜頭一回坐上越野車，也很開心，興奮之餘，覺得不夠過癮，讓張野開飛車，認為那樣才刺激好玩兒。對於美人的請求，張野自然不會拒絕，但這小子技術不行，一陣蠅頭蒼蠅似地亂撞，刺激過頭了，就這麽把人家給撞了。

一車子的人撞個人仰馬翻，全都受了傷，最嚴重的是車裏的那兩個孩子，據說到現在還躺在觀察室裏疼得直哼哼。兩位副主任各為一頭爭得麵紅耳赤，全然不顧場合，把觀察室裏等待治療的孩子丟在一邊。

他與兩位副主任之間向來沒什麽話，更談不上交情，特別是與秦一鳴，上次因為Tony王的事情，更是鬧得很不愉快。雖然他在這件事情上極力為自己辯解過，但心高氣傲的秦一鳴一直沒給過他什麽好臉兒。

不過，也驗證了李有恩的話是對的，秦一鳴確實沒有給他小鞋穿，照樣讓他參加重症疑難病人會診，帶他上手術室。秦一鳴做手術是出了名的獨，但他做秦一鳴的助手時，還真沒感覺到人家有多麽的不近人情。每台手術他都有機會在秦一鳴的指導下，完成一些疑難手術操作，這也是他對秦一鳴印象不錯又很敬重的原因。

印象特別深的一次是電凝止血後，他放置胸骨牽開器位置偏高，秦一鳴看到後立即對他嚴肅地說，放置胸骨牽開器的位置越低越好，這樣胸骨張開也會越小，就不會發生第一肋骨骨折。因為第一肋骨骨折會發生臂叢神經損傷，造成第四指與第五指的麻木，讓他一下子就記住了這個重要的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