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魚看世界
隨筆記下用自己的眼睛看見的世界
上周發了老年中心的故事後，老同學留言驚歎我的木工手藝。翻出4-5年前的小文，大家就知道女木匠是如何練就的。
這是我最近的一件得意作品，也是我木工的處女作，就在這裏顯擺一下。說起做木工，就離不開我的下鄉經曆。五十一年前，我和我的同學離開了西安，來到寶雞西部秦嶺一個四周群山環抱的小村子。屋後和對麵都是山林層層疊疊，除了林濤，一片寂靜。沒有電，沒有汽車，沒有自來水，遠離一切現代文明。很快冬天就來了，第一次進山印象深刻，我們和老鄉們沿著崎嶇的山路，踏著積雪跌跌滑滑地走進深山，把放置了一夏天的椽木扛出來，然後再用架子車拉到供銷社賣錢。然而那些直徑大的木頭隻得就地把樹破成3-4寸厚的板子，然後再把這些木板一塊一塊背出山，裝上架子車盡管不是地處原始森林，山林也是我們的搖錢樹（現在我們那裏已退耕還林了），這是我們隊主要的副業，靠山吃山的艱苦營生。前一年砍伐到樹木，先扒去樹皮，留在山裏自然幹燥，待到冬季農閑時節，進山搞木頭就是主要工作了。扯板本是男勞力的技術活，我們也不示弱跟著進山，看著匠人用牛角墨鬥劃線，再把大原木架起，一人在上一人在下拉起大鋸，一下一下把木頭鋸開。我們隻能拉下鋸，注意墨線，不要把木頭鋸歪，浪費了了材料。這是我第一次接觸到森林和木材，充滿著新奇。每次扯板，都會剩下不少邊角，由於無法賣錢，就被遺棄。同隊知青木雲心靈手，會做木工，他整了锛鑿斧刨一套木工具，把扯板遺棄的邊角料收集起來為大家做板凳，小箱子。看著他手下的一件件作品，非常眼熱，終於忍不住也坐到他的木工凳上，用力推起平刨。由於沒有力氣，加上不協調，推了了個把小時，也沒刨平一塊半尺寬的小板，再一看手上倒是增加了一串血泡，隻好敗下陣來，盡管天天說男女都都樣，但木匠是力氣活，放眼望去也是沒見過女魯班，從此不再提學做木工之事。
幾十年過去了，自己也不再是爭強好勝的小姑娘，也從來沒有當木匠的夢想。來到美國後，參加了一個老年中心的活動，開始就是畫畫，一天看到一起畫畫朋友做了一半木雕，心又癢起來，直徑找到木工房參觀。回到家裏一說，老公非常不肖一顧，“你又沒勁，如何做得木工。搞不好又把自己傷到。”我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報名參加的木雕組，同時也開始了木工房的操作。別看這個木工房不大，車鉗銑刨鑽木工機械一應俱全，光說鋸吧，線鋸，板鋸，角度鋸，平麵鋸……最讓我激動的是所有工具都是電動的，人的肌肉再不是主要的動力了，我也不再為沒有力氣而苦惱了。一切皆有可能！
一年多過去了，我真的喜歡上了木雕和木工。除了做出幾件木雕作品，最讓我得意的是做了鏡框和一條幾何形狀複雜的椅子腿（搬家時損壞的）。我已經學會使用了所有的木工機械，可什麽時候也做一件真正的家具啊！聽說一年一度為期一周的的工課要開課，可是待我報名時，卻被告知名額已滿，讓我失望不已。好在木工課就在我們的木工房進行，一早我就趕到那裏，向師傅自我介紹，還一再說明自己熟悉環境，會用所有機械，可是師傅還是不鬆口，隻是同意我跟著看看。好吧那我就偷藝了。
師傅愛德高高的個子，微駝，鷹鉤鼻上架著一副眼鏡，帶著一個口袋插著鉛筆折尺的圍裙，活脫脫的電影《木偶奇遇記》做皮諾曹的木匠師傅。一年就自願來上一次課。話不多，指令明確，也不不作解釋，很難和他套近乎。一次課就4-5個學生，一水的大媽（在美國幾乎所有男人都會做點木工。）這次學的是做一個條凳，師傅帶了幾個樣品，典型的鄉村beech。這也正是我想做的，正好置放窗下作花盆架。課堂上有兩個大媽也選擇做這種條凳，那我就跟著看吧！她們已買好了木頭，開始用電鋸切割開來。我一邊看，一邊幫著打打下手。當用到刨邊機的時候，發現機器無法正常工作，師傅隻得停下來修理機器，還好我是熟門熟路，忙著給師傅找工具，拆螺絲，咱好歹是在機修車間工作過，這種簡單的皮帶輪傳動機構的問題，一看就診斷出問題了。再者我一直是很有眼色的徒弟，不用師傅開口，工具已經遞過去了，幾下子，皮帶輪的位置矯正了， 機器又開始工作了。打眼一看，那兩個大媽正抱著胳膊聊天呢！也許這個師傅從來沒見過我這樣的學員。師傅忙完了，主動問道“你打算做什麽呢”機會也來的太快了吧，我還沒有買木頭呢？師傅居然許諾課後帶我去買木頭，實在讓我受寵若驚，看來我把師傅感動了，下來一切就順理成章了。
美國是一個木材資源豐富的國度，一般的民居都是木結構，加上勞動力昂貴，自己動手修理改造房屋是非常普遍的，應運而生的DIY商店比比皆是。師傅帶我去了一個木材專賣店，在成垛的板材精選幾塊白鬆木。由於有專家把關，木材平整無節疤，是做出漂亮作品的保證。回到木工房，使用各種電動機械，從切割，開榫，到拋光打磨，一切都不再是繁重的體力活。各種鋸各司其職，可以精確設定角度，深度，距離……；一把電鑽，打孔上螺釘，一點不費力，打磨機可以換不同的砂紙，粗磨精磨，一機搞定；完全不同於五十前經曆。這是我第一次學習拚麵板，先在兩塊板用機器開出對稱的榫槽，抹上木工膠，插入固定塊，再用夾具固定。現在的木工膠一級棒，不僅粘接強度高，而且後續加工不受影響，可謂神器。由於我的木材選的好，拚出的麵板簡直找不出縫來。
幾天我早來晚走，認真學仔細看，有空給其他學員搭把手，一天就沉浸在木屑之間，還真是樂此不疲。這個長120cm寬35cm的條凳終於完工了，我還特地在下剩下邊角料做了一層架板，可以放東西。在完成這個處女作之後，摸著被細砂紙打磨光滑的凳麵，實在是得意，得意自己的動手能力，得意自己沒有輕易放棄。感謝我的師傅愛德，感謝電動的木工機械，成全我夢想成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