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太門西》:山上長弓 著
第75章:荊楚大地(3)
丹妃去把蠟燭點亮一些,馮知州還是沒有認出太門西,但卻肯定這裏就是州府衙門,而自己就跪在自己的衙門。
這到底怎麽回事?我是知州大人呀!真是豈有此理!他似乎意識到什麽,跳起來指著太門西大喊:“大膽賊子!膽敢綁架本官,來人!來人呀!”
“跪下!”
知州腿彎子被人踢了一腳,噗通一下又跪倒地上。
太門西說:“知州大人,你盡管喊,沒人會來救你的,衙門裏的人都被我關了起來。”
馮知州心中發涼,慘了,遇見土匪了!但他畢竟為官多年,是堂堂的知州大人,江夏最大的官,他強作鎮靜的喝斥:“我可是江夏知州,你們可知綁架朝廷命官是何罪?那可是要砍頭的。”
太門西不屑的說:“狗屁的朝廷命官!過兩天就什麽都不是了,宋軍馬上就要打過來,你就要成俘虜了,還在這裏給我擺官架子。”
馮知州心中說宋軍能不能攻下江夏還難說呢,別把話說得太早,用這種話來嚇唬我,以為我是傻子呀?你才狗屁不懂!他差點沒有罵出來。但他不明白這些土匪為何把自己押來這裏,土匪都是搶財劫色,看這架勢他們是要開堂問審。這是為何?難道是想過過當知州的癮嗎?他納悶的問:“你到底要什麽?”
太門西反問:“知州大人當真不認識我了?難道你忘了當年審我的案子?還打過我板子。”
馮知州說:“我審的案子多著了,大多案子都要打板子,哪能都記得?” 言下之意是你以為你是誰? 板子打了就打了,打完就忘了,我是知州,難道還要記住打過誰板子?一聽就知道這個土匪家裏沒有人當過官,祖墳從來就沒有冒過煙。
太門西被噎得一愣,我靠!口氣還挺牛,他指著丹妃姐妹問:“認識她們嗎?”
馮知州這才關注這四個黑衣人,原來是四個女子,雖然光線昏暗,仍然可看出幾人相貌俊秀,而且有些眼熟。
馮知州琢磨,我一定在什麽地方見過這幾個女子…
他突然眼睛一亮,“我想起來了!你們是《秀色可餐》,我在江夏總督的壽宴上見過你們,還看過你們身穿《逼急你》走秀,對對對,就是你們!” 知州大人居然還有些興奮。
什麽逼急你?那是畢基尼!你再胡說八道我割了你的舌頭!不過太門西還是有些得意,“那麽你該知道我是誰了吧?我是她們的夫君!”
馮知州有些迷惑,“你是他們的夫君?她們什麽時候嫁人了?她們不是在那個燒烤店當幫傭嗎?難道…” 他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你就是那個燒烤店老板,是那個賣羊肉串的人,原來是這樣,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什麽?太門西不爽,馮知州的口氣似乎喑示太門西近水樓台先得月,把員工給潛規則了。
“發克魚!” 太門西嘟嚕一聲,紅葉噗嗤一笑。
太門西心想糟糕!本來很嚴肅的氣氛搞的有點像兒戲,於是一拍驚堂木喊道:“狗官!既然知道我是誰,還不認罪?”
馮知州被驚堂木嚇了一跳,自己天天拍這玩意兒,沒覺得什麽,怎麽在下麵跪著聽這聲音就這麽嚇人?
馮知州緊張的說:“大…大人,你當時是個賣羊肉串的,與食客鬧糾紛,我作為父母官當然要管,這是我的職責,我隻是秉公辦事。”
怎麽又提起賣羊肉串這檔子事?太門西聽到就煩。你丫的能不能不說這個?我不愛聽!媽的那壺不開提那壺,是不是故意。
馮知州真不是故意的,而是不自覺的流露。他從心底看不起太門西,一個羊肉串,還耍起威風來了,看你那鳥樣,當初怎麽沒有大板把你打死?
太門西一肚子火,一拍驚堂木說:“什麽秉公辦事?你包庇地痞流氓,顛倒是非,陷害無辜,還敢嘴硬,給我拉下去,先打四十大板!”
“別!哎喲!” 馮知州話還沒說完背上就挨了一板子,被打趴到地上,接著板子劈劈啪啪的打下來,結結實實的打在屁股上,打得他嗷嗷嚎叫。
痛呀,痛死了,救命呀!知州大人今天也嚐嚐挨板子的滋味。
打了十來板,太門西一擺手,丹妃姐妹停下來。馮知州年紀不小了,禁不住打,太門西不想把他打死。丹妃姐妹也掌握著分寸,否則兩三板就能要了馮知州的命。
太門西打了馮知州一頓板子,心裏舒暢多了。你姥姥的,我叫你當年打我!
馮知州挨了一頓板子,差點昏過去,趴到地上動彈不了,覺得渾身骨頭都散了。哎喲,吃不消,吃不消!這才知道為何人犯挨了一頓板子後就乖乖的招供認罪,這東西不是人能夠承受的,要是再來幾板子,腸肝肚肺都會被拍出來。
太門西問:“你認不認罪?”
馮知州說:“我認罪,認罪,大人說我有罪就有罪。”
太門西以為馮知州被打怕了,誰知卻這麽說,氣得他一拍驚堂木,“什麽我說有罪就有罪?看來你還是不想認罪,再打!”
馮知州慌了,“別,別打了!我不是這個意思,在公堂從來都是坐在上麵的人定罪,跪在下麵的人認罪,說你有罪就有罪,所以我才這麽說。當年的事我確實記不太清了,這種事太多了,肯定是我冤枉了大人,所以大人給我定個什麽罪都行,我都認。”
太門西一聽這話也對,一個知州不知要審多少案子,自己當年隻是個小販,與地痞發生了衝突,知州大人怎麽會把這種小事放在心上。
太門西問:“你想不想將功贖罪?”
馮知州一愣,“什麽將功贖罪?”
太門西見馮知州凍得瑟瑟發抖,對丹妃點點頭,丹妃把床單扔給馮知州。
馮知州撿起床單裹在身上,這時已是深秋初冬夜晚,折騰了這麽半天,人都快凍僵了。
太門西把一塊腰牌扔到馮知州麵前,“ 你看看這是什麽?”
馮知州撿起來一看,牌子上一個“曹”字,什麽意思?
太門西說:“這是北宋大將軍曹彬的令牌,我是他的先鋒官。”
“你是宋軍先鋒?” 馮知州不可思議的看著太門西。
看見馮知州吃驚的樣子,太門西有些得意,怎麽樣?嚇你一跳吧?看你還敢不敢小看我這個賣燒烤的。
馮知州從初始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明白了,這個羊肉串不知從哪裏搞了個唱戲用的假令牌,十有八九是從地攤買的,就來冒充將軍,真是搞笑!一個燒肉串的人怎可能是曹彬的先鋒?是曹彬的廚師還差不多,馮知州心中滿是鄙視。
當然馮知州不會說出來,他心想不管你是做燒串的還是蒸饅頭的,隻要放我走,我都應承著你。他伸出大指頭說:“了不起!人不可貌相,海不可鬥量,英雄不論出身,沒想到一個卑微的羊肉串攤主,不幾年就變成了將軍,佩服佩服!大人有什麽吩咐隻管說,下官一定照辦。”
馮知州把太門西恭維一番,太門西卻聽得一肚子火,這家夥是跟羊肉串叫上勁了,非他媽的要提及老子賣羊肉串的事,還說什麽英雄不論出身,賣羊肉串很低賤嗎?
但馮知州看起來又不像是故意的,人家確實在在恭維為自己,太門西沒轍。算了,或許是自己太敏感了,難得跟這家夥計較,下麵還有正事要說。
太門西對馮知州說:“我現在要你交代江夏的防守情況。”
馮知州搖頭說:“大人要求什麽都行,但出賣南唐的事我幹不了,我身為朝廷命官,食君祿,忠君事,豈能做這種賣主求榮的事,大人休得再提此事。” 馮知州說得正義凜然。
“給我打!” 太門西一聲吼。
一板子就打到馮知州的背上,“哎喲,我說,我說!”
太門西指著馮知州說:“你丫的裝計麽裝?你是什麽人我還不知道嗎?別說出賣國家,隻要價格合適,你老娘都敢賣了,真是找打,快說!” 驚堂木又是啪啪啪一通猛拍,拍得丹妃姐妹都想把耳朵捂住。
挨了一板子,再加上一頓臭罵,馮知州這下老實了,隻有老老實實的交代江夏的部防。真是犯賤!他暗罵自己,非要裝英雄,結果多挨了一板子。
其實馮知州對江夏的軍事部署隻知道一個大概,具體情況並不是太了解,江夏一帶的防禦由江夏總督、大將軍陳堅統管。一般來說,一個地方的防禦應該由知州或太守負責,但江夏這個地方情況特殊,三城隔江鼎立,容易被孤立包抄和各個擊破,所以朝廷才派了一個大將軍來統一指揮協調三個城鎮的防守。
陳堅把主要兵力部署在江邊水寨,他一共建了三個水寨,江夏三鎮每座城一個水寨。水寨就建在城邊,通過城牆的水門與城內連通,使水寨與城池合為一體。戰鬥一旦打響,各城關閉城門,逼使宋軍與南唐軍在江上決戰。
三座城,三個水寨,鼎足而立,互相接應。這樣一來,三座分離的孤城就被水路連成了一體,拉開了一個三角形的網,組成了一個決戰的大陣。
陳堅還把南唐的水軍分為兩部,一半在長江,另一半在漢江。一旦宋軍戰船進入江夏地段,漢江的南唐水軍就從漢江口衝出,把宋軍一刀兩段,兩頭夾擊。
馮知州就隻知道這些了,太門西問什麽他都如實回答,反正這些東西也不是什麽秘密,另外他也不太相信太門西真的是個將軍,沒準就是個土匪想打聽點消息去邀功,估計曹彬也不會信這個土匪的話。
太門西聽了馮知州的講述,心中對陳堅還真有些佩服,陳堅不愧是久經沙場的老將,按照陳堅的部署,宋軍攻打江夏還真不是一件易事。
宋軍如果從陸路攻打,由於每座城都連著水寨,宋軍無法實行全城包圍,南唐軍可以從水路增援。宋軍如果從水路攻打,南唐軍三個水寨對之圍攻,宋軍將四麵受敵。
陳堅的這種城池和水寨聯合,三城相互呼應的布局著實是江夏最佳防禦,怪不得南唐朝廷會派這個老將來守江夏,這個人還真是個麻煩。
太門西想了想後問馮知州:“如果陳堅死了,你就是江夏的最大的官,一切都得聽你的,對不對?”
馮知州脫口而出,“那是當然,我是江夏知州。等等…” 他突然想到了什麽,瞪大了眼緊張的問:“大人?這是…你們要謀害都督大人?”
太門西說:“你回答我是不是。”
馮知州趕緊解釋:“其實也不全然如此,地方上的事由我做主,打仗的事大都督手下還有副將,我調不動他們,特別是水師,我和他們都沒有打過交道,他們才不賣我的賬。” 馮知州似乎猜到太門西的意圖。
太門西說:“這是我要你做的第二件事,江夏城歸你管,城裏的守軍也聽你的調遣,宋軍打過來時你就開門投降,放宋軍進城。至於水師的事,你不用管了,我自有辦法。”
馮知州直愣愣的看了太門西半天,這是要我叛國投敵呀,他頓時怒火中燒,這廝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居然大大咧咧的命令我投降,那口氣就像皇帝下旨。你以為你是誰?不就是一個羊肉串嗎!
馮知州生氣的真正原因不是太門西要他叛國投敵,而是看不慣這家夥的操性,在他心裏太門西就是一個賣羊肉串的小販,一百個看不上。他把脖子一挺,開口就要斥罵,但突然口氣一軟,“行,我聽大人的,宋軍一來我就開城門投降,大人放心好了。”
馮知州的表情太門西看在眼裏,他開始也以為馮知州要發怒,又要來一通大義淩然,慷慨激昂的說辭。但沒想到馮知州全部應承下來,還答應得這麽痛快,這不對呀?
馮知州剛才來了一個腦子急轉彎,他心想我幹嘛跟這廝廢話,搞不好又要挨板子,現在不管他說什麽我都應承下來,隻要放我走,以後怎麽做還不都是由著我,何必現在自討苦吃。他暗自發狠,我暫且忍耐一下,等我回去後,第一件事就是全城搜捕,把你抓起來把屁股打爛。
太門西豈能如此輕信馮知州,他冷笑說:“我知道你心裏在罵我,咬牙切齒的要殺了我,還在想什麽事都先答應下來,回家後就翻臉不認賬,立馬就帶兵來抓我們,對不對?”
馮知州嚇得趕緊解釋:“不不,我真的沒有這麽想,大人千萬要相信我。”
太門西警告說:“哼,我才不怕你怎麽想,也不怕你翻臉不認賬,我隻要你明白,我既然可以悄不聲息的把你擄走,就可以悄不聲息的把你的頭砍了。另外宋軍肯定會占領江夏,你這個官也當不了幾天了,如果你照我說的辦,你還可以繼續當你的官,你回去自己掂量掂量吧。”
太門西說完對丹妃點一下頭,丹妃一指點了馮知州的睡穴。
丹妃姐妹拉起裹著知州大人的床單,把知州拖出門外,扔到馬車上,原封不動的送回知州府。